第168章 喚醒
白無站在石台前,沒有立刻伸出手,而是在細細觀察。
那枚晶體躺在石台中央,和他掌心裡那枚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透明外殼,同樣細如髮絲的光絲在內部沉睡,像是同一顆心臟的兩半被分開存放了很久,每一半都在等待另一半的到來。
他的精神海里的印記在那枚晶體的上方停住了,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然後它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脈動,是一種更穩定的、更持續的光,像一盞被點燃的燈在黑暗中被調亮了旋鈕。
白無伸出手。他的手指在觸到那枚晶體之前停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把自己掌心的那枚晶體拿了出來。
他把兩枚晶體並排放在掌心裡,然後他感覺到了——不是熱,是一種從晶體內部向外擴散的、極為穩定的頻率。它不在他的皮膚表面,也不在他的骨骼里,而是在他的精神海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某個遙遠的、被深埋在地下的源頭出發,沿著那些光絲向上攀爬。
他低頭看去,看到兩枚晶體並排躺在掌心裡,光絲正在同步亮起。它們的光在透明的外殼內部流動,沿著各自的紋理向彼此靠近,然後在接觸點交匯。
那一瞬間,他感覺整間圓形房間微微震動了一下,四壁的藍色紋路也同時亮了起來。那些紋路原本只是靜靜地附著在牆面上,此刻卻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開始以緩慢而均勻的節奏流動,沿著牆壁的弧度向中央匯聚,沿著石台表面向下延伸,穿過那枚被他取出來的、正在和掌心裡的晶體同步亮起的光絲——在接觸到他的手指時,那些藍光沒有沿著他的皮膚繼續向上攀爬,而是直接滲了進去。
穿過他的皮膚、穿過他的肌肉、穿過他的骨骼,沉入他的精神海中。
他的身體因為精神海的強烈共鳴而微微搖晃了一下,陸傾時從後面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說:「我在看。」白無的聲音低緩,像在說夢話,「石台上在浮現字跡,是我父親的。」
那些字跡在石台表面浮現出來,像有人在台面下方緩慢地書寫著,字跡清晰,墨水在空氣中緩慢地乾燥,和蕭教授數據卡里那些掃描件的字跡一模一樣。
它們在白無的精神海里舖展開來,像一條被埋在地下太久、終於重見天日的河流。
「如果你看到這些字,說明你已經找到了兩枚晶體。」那些字跡在白無的視野中緩慢排列,像是在用某種古老的方式向後來者講述一個故事,「我和院長決裂之後,我把純光的種子和這枚晶體分別藏在了兩個地方。純光在邊境星域深處,晶體在研究院地下。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怕它們同時落在同一個人手裡。」
「它們本來是一個整體。純光是根,晶體是種子。根吸收能量供給種子,種子在成熟的時機生根發芽。我離開之前把這枚晶體也藏好了,留給真正能找到它的人。」
字跡在這裡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我把純光的種子種在地心深處,它用星核的能量長成了那棵樹。但晶體是另一回事。它不需要土壤,不需要光,不需要任何外部能量來維持形態——它需要的只有同頻。你找到純光之後,它會在你的精神海里留下印記,那道印記會帶你來這裡。你找到它的時候,這間房間會向你敞開。它裡面的東西,就是院長一直想要找到的——那枚晶體。」
字跡在石台表面短暫地消失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浮現。這一次的字跡比之前更淺,像是書寫者的手正在變得無力。
「我本來想把這一切都告訴你,但我沒來得及。院長的人來得比我想像中快。我走之前,只能把這些話留在石台的記憶里,等後來者來讀。」
白無的目光在「等後來者來讀」那四個字上停了一下。
字跡在石台表面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像是書寫者在完成這一切之後,終於可以閉上眼睛了,然後它開始緩慢地變淡,像潮水從沙灘上退去,留下一道濕潤的、正在被風乾的痕跡。
白無站在石台前,把那枚晶體從他父親的石台中取了出來,感受著它和掌心裡那枚晶體的溫度,感受著它們正在以同一種頻率跳動著,然後他聽到陸傾時的聲音,低沉、平穩,像一首搖籃曲的末尾和弦,不試圖消除所有的雜音,只是在那裡,穩定地、持續地存在著。
「你父親留的這些東西,不是為了讓你獨自承擔。他是為了讓你知道,你不需要獨自承擔。他留下了所有的線索,現在又留下了這些東西,就是為了讓你在需要的時候,能夠找到它們。他不是為了讓你一個人走完剩下的路。」
陸傾時很怕白無在某個時間段一聲不吭的自己解決這件事。
白無把兩枚晶體並排放進空間鈕里。「我知道,」他說,聲音在安靜的圓形房間裡顯得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他不是讓我一個人走完。他是讓我知道,他把能鋪的路都鋪好了。他倒是還挺相信我的……」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陸傾時跟在他後面,兩枚晶體在空間鈕里安靜地亮著,像兩顆被收進同一個抽屜的星星,正在以同一種頻率交換著彼此的光。
白無沿著來時的通道向上走。靴子踩在石板台階上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被牆壁吸收,又重新釋放出來,像一層層被剝開的回聲。
當他走出通道、重新站在晨光下時,陽光已經升高了。那些鐵鏽和野草的氣味被陽光加熱後變得更加清晰,像是正在從沉睡中甦醒過來,看著面前這片被晨光照亮的廢墟,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地方。
那些倒塌的牆壁、鏽蝕的井架、被藤蔓纏繞的廊柱——它們不再是記憶中的畫面,它們比記憶中的更加殘破,他當時竟然不知道,這也是他父親曾走過的路。
陸傾時在他身後停下,看著那面正在緩慢合攏的牆壁。「這東西還能用嗎?」
白無從口袋裡拿出那枚晶體,托在掌心裡,看著它內部那根正在緩慢流動的光絲。
「能用,它現在和我精神海里的印記同頻了。只要我還帶著它,它就能打開任何和它同源的門。」
他把晶體收起來,轉身走向流光的泊位。晨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被露水浸透的草地上,投在那些倒塌的牆壁和鏽蝕的井架之間,像兩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刻度線,正在為這片廢墟測量一個新的時間軸。
兩人動作迅速,將周圍搜索一遍,查找是否有遺漏的線索。
流光升空的時候,白無透過舷窗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縮小的廢墟。
那些倒塌的牆壁、鏽蝕的井架、被藤蔓纏繞的廊柱——它們在他的視野中逐漸縮小,變成一片灰綠色的色塊,然後被雲層覆蓋,徹底從視線中消失。
他轉回頭,把流光的駕駛模式切換到自動巡航,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掌心裡的兩枚晶體還在以同一種頻率跳動著,像兩顆被他收進胸腔里的星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