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夜間暢談

  餐桌上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從吊燈上傾瀉下來,把每個人面前的碗沿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白無低頭喝湯的時候,能看到湯麵上自己的倒影在微微晃動,被熱氣模糊了輪廓,又被燈光重新勾勒清晰。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讓湯在舌尖上多停留一會兒,像是要把這碗湯的味道拆解成不同的層次——排骨的醇厚、蓮藕的清甜、藥材的微苦、鹽粒恰到好處的咸。

  它們混在一起,在他的味蕾上鋪展開來,像一段被他錯過太久的旋律。

  白安坐在他對面,碗裡的飯已經見了底,但他沒有起身去添,只是把筷子橫在碗沿上,看著白無喝湯。

  他的目光里有問題,但他很有耐心的沒有問出來,只是靜靜等著。

  白黎坐在白安旁邊,小月亮蹲在他肩上,尾巴垂下來,尾尖在桌面上輕輕畫著圈。

  他也沒有怎麼吃,只是偶爾夾一根青菜,放在嘴裡慢慢嚼,是在用咀嚼的動作來掩蓋自己正在觀察白無的事實,但這種小動作,在白無看來無異於掩耳盜鈴。

  蘇晚詞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碟菜——清炒的時蔬,葉子的邊緣還掛著油光,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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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菜放在桌子中央,在白無旁邊的空位坐下,然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什麼。

  她等到了白無放下碗。

  他把碗輕輕放在桌上,瓷碗底和木桌面碰撞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一個句號落在一段正在被小心措辭的對話末尾。

  在眾人的注視下,白無終於開口。

  「我找到我父親留下的東西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的落在了在座的幾位的耳朵里,「也不算是證據。那是一棵樹——它不在任何星圖上,不在任何檔案記錄里,是用星核的能量長成的。它現在陷在了休眠中,但它留了一個印記。那個印記能帶我去找到研究院裡真正藏著的同頻源。」

  白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同頻源?」

  「和那棵樹來自同一源頭的東西。」白無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腹摩擦著碗邊的弧度,「我父親在筆記里提到過,院長在研究院裡藏了某個東西,和那棵樹來自同一個地方。他一直想弄清楚那是什麼,但他沒來得及,就……」

  後續的話不需要說明,大家都心知肚明……

  蘇晚詞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白無臉上,沒有打斷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聽著。

  白無說完之後,客廳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把手伸過桌面,放在白無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什麼時候走?」

  「明天。」白無說,「早上。」

  蘇晚詞點了點頭,收回了手。「不再多休息幾天嗎?你們不才剛回來嗎。」

  「媽媽,早點解決,我才能放下心來啊。」

  白無的一席話,讓蘇晚詞陷入了沉默……

  最終還是沒能改變白無的想法,只能再次囑咐白無注意安全之類的話。

  白無上樓的時候,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了。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他走過的時候亮起一小片暖黃的光,他走過之後又暗下去,像是有人在他身後一盞一盞地關燈。

  他經過白黎的房間時,門沒有關嚴。透過那道縫隙,能看到白黎坐在床沿上,小月亮蹲在他膝蓋上,正在舔自己的前爪洗臉。

  白黎沒有在看書,沒有在看光腦,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人經過。

  白無在門口停了一下。他沒有推門,也沒有說話,只是透過那道縫隙看著白黎的背影。

  小月亮先發現了他,抬起頭,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喵了一聲,然後又低下頭,繼續舔爪子。

  白黎順著它的目光轉過頭,看到門口的白無,他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了一些。

  他沒有叫「哥哥」,只是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

  白無走進去,在床沿坐下。白黎在他旁邊坐下,小月亮跳上他的膝蓋,把自己盤成一個白色的圓,和小白如出一轍。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

  「你什麼時候走?」白黎問。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明天早上。」白無回答,語調平穩,不帶情緒波動,「找到之後,我會告訴你的。

  白黎沉默了一會兒。「你找到的東西,真的那麼重要嗎?」

  「我覺得是的。」白無說,「裡面可能有能解決精神海污染的辦法,可能有關於院長實驗的最終證據,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白黎低頭看著膝蓋上的小月亮。「那你為什麼還要去?」他問。

  白無側過頭,看著白黎的側臉——那雙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淺色瞳孔,正在月光與燈光交織的光線下微微發亮。

  「因為他是我父親,他一直在為這件事尋找答案。他拼盡全力留下這張地圖和這棵樹。我不能辜負他。更因為我不想有再多無辜的人遭受院長的毒害。」

  白黎的手指在小月亮的毛里停了一下。「好,」他說,「那我等你回來。」


  白無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好。」

  他走出白黎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走廊的燈在他身後亮起,又在他走出幾步後暗下去。

  回到臥室的時候,陸傾時已經靠在床頭了,正在光腦上查看研究院的地圖。

  他把白無剛換下來的那件作戰服疊好,放在床尾,每一個褶皺都撫平,然後拿起自己的那件外套,掛進衣櫃,關上櫃門。

  白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躺下了。

  白無走過去,在他旁邊躺下。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深灰色的床單上留下一道銀白色的窄帶。

  「白黎問了我一個問題。」白無的聲音帶著被枕頭壓過的輕微低沉,「他問我,為什麼一定要去。」

  陸傾時側過身,手臂搭在他腰上。「你怎麼說?」

  「我說,因為那是我父親留下的東西。他已經為我留下了一切,我不能辜負他。」

  陸傾時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把白無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那就明天早點出發。」

  白無把臉埋進他胸口,閉上了眼睛。

  月光在天花板上亮著,像一枚被固定在時間裡的印章,蓋在所有即將到來的清晨和已經過去的夜晚之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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