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同頻

  白無從樹裂縫中走出來的時候,藍光從他身後傾瀉了一地。

  那些光葉還在搖動,頻率比之前慢了一些,沒有像最開始那般急切,終於放慢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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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傾時站在幾步之外,光腦屏幕還亮著,但他沒有在看屏幕,目光一直落在那道正在收攏的樹縫上,看到白無側身出來,他急忙上前查看,在把白無翻來覆去看過一遍,確定他沒有受傷之後,才鬆了一口氣,心裡懸著的大石頭才算落地。

  白無在樹前站定。他的左拳還握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淡淡的白色。

  陸傾時沒有問「裡面是什麼」,而是詢問白無的身體健康,「有什麼不舒服的嗎?精神海方面怎麼樣?」

  也沒等白無回話,陸傾時在自己說話期間,已經將安撫信息素釋放出來了。

  「你別緊張,我很好,沒有任何不舒服的,精神海也沒。」白無拍拍陸傾時的背以示安撫,而後張開自己緊握手。

  藍光從樹梢之間傾瀉下來,落在晶體表面,把內部的針狀光絲照得更亮,像一根被時間凍住的根須。

  「他說那棵樹叫純光。這個名字很適合它,是不是?」白無說,「他在筆記里寫了,這棵樹是用星核的能量長成的,不在地表,在星球的內部。它能吸收精神力作為養料。它認得我。」

  白無把晶體舉高了一些。藍光從晶體的邊緣滑過,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光痕。「因為這顆晶體也認我。」

  陸傾時伸出手。白無把晶體放在他掌心裡。他托著那枚晶體,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它能打開什麼?」

  「筆記里沒寫。他說他把院長的實驗證據藏在純光的根須深處。」白無從他掌心裡拿回晶體,「但他還說了一件事——純光對研究院的東西會有同頻反應。他每次從研究院回去,純光都會產生同頻。」

  陸傾時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在研究院裡發現了和這棵樹同源的東西。」

  「同源的東西。」白無重複了這四個字,「不是同一棵。是同一類。那東西吸收的方式和這棵樹一樣,靠精神力作為養料,也能產生同頻。」他頓了頓,「他來這顆星球之前,最後一次去的研究院,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地方嗎?」

  陸傾時沒有回答。他知道白無不是在問他,是在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純光和研究院裡的某個東西同頻,父親在最後一次去研究院之後寫下了這些筆記,那東西可能是研究院裡另一棵樹的種子,也可能不是樹——是某個被藏在研究院深處的、和這棵樹來自同一源頭的東西。

  他們回到流光里,在駕駛艙的地板上坐下來。

  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那本筆記,翻開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的墨水顏色最淺,筆跡也最抖,像是一隻人正克制著身上極大的痛苦,努力平穩的手在紙面上最後一批批筆劃。

  「如果你找到了這枚晶體,說明純光已經認出了你。它不會給你任何傷害,但我也不知道,你會遇到什麼。如果可能的話,也許可以用同頻來相互牽引,找到彼此。」

  白無合上筆記。「他知道我總有一天會來。」陸傾時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副駕駛座的外殼。他的目光從白無臉上移開,落在舷窗外那棵正在緩慢變暗的巨樹上。「那就用同頻來找。」

  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那枚晶體,托在掌心裡。

  他閉上眼睛,精神力順著晶體的表面向內部延伸,穿過那層透明的外殼,觸到那根細如髮絲的光絲。

  那根光絲在觸碰到他的精神力的一瞬間亮了一下。

  不是亮,是振動。它在他的精神海中與他產生了共振,像一根被撥動的弦,把那種顫動沿著晶體的結構向外部傳遞。整棵樹的藍光跟著閃了一下。

  不是明滅,是那種從一個中心向外擴散的、像水波一樣的擺動,從樹幹底部開始,沿著主幹的紋路一路攀升到樹冠頂端,然後從每一片光葉的邊緣落下。

  白無睜開眼。那顆銀白色星球的天空里,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下去。那層從星球內部滲出的熒白光暈正在緩慢地收縮,像一盞正在被調暗的燈,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地變灰變淡,向中心收攏。而純光那棵樹的藍光,也在同步收縮。

  從樹冠開始,那些光葉一片接一片地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但它不是熄滅——是在把光收回去,收進樹幹,收進根須,收進星球深處那個它用來作為自己核心的、他父親埋下它的地方。

  白無感覺到掌心裡的晶體也在同頻收縮,像是它感覺到了什麼。

  它的溫度從溫熱變成微涼,又從微涼變成溫熱,周期性地變化著,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回應什麼。

  陸傾時也站了起來,站到白無身邊。「它在收攏自己。不是死亡,是休眠。它把能量儲存起來,等待下一次需要被點亮的時候。」

  白無點頭。「它在等研究院裡的那個東西被找到。同頻是雙向的。它能感應到那邊的存在,那邊也能感應到它。如果我帶著晶體靠近研究院,同頻會再次被激活,它就能定位那邊的精確位置。」

  他把晶體放回空間鈕,然後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流光駕駛艙的合金地板上,貼著那顆銀白色星球的地面,隔著流光的隔層,隔著那層銀白色的岩殼,貼著純光正在收攏的根須。

  他感覺到微弱的、正在變慢的脈搏,從地心深處傳來,像一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還在堅持著最後一輪搏動。「謝謝。」他說。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駕駛座。陸傾時已經坐回副駕駛了,正在關閉之前打開的探測數據頁面。「我們現在去哪?」

  白無把流光的引擎啟動,窗外那顆銀白色星球的熒白光暈正在最後一絲收縮,像一盞在走廊盡頭慢慢熄滅的燈。

  「回中央星。研究院——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地方。如果那裡還剩下什麼,那東西一定在那裡。那裡是純光的同頻源頭所在。」陸傾時把光腦收起來。「那就回去看看。」

  引擎的低鳴聲在駕駛艙里緩慢升起,流光從銀白色地面上無聲地抬起,懸停在半空中。

  藍光從樹的枝丫間漏下來,最後一片光葉暗了下去,回歸沉寂,就好像隨著白無的離去,精神氣也隨之消散了一般。

  整棵樹收攏成一團深色的、盤根錯節的輪廓,像一道被墨水凝固在紙上的根系,安靜地沉入星球的深處。

  流光開始升空。舷窗外,那顆銀白色星球正在從視野中縮小,邊緣那層熒白光暈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像被磨砂處理過的金屬鏡面一樣的表面,在星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周圍星域微弱的光線,像一面被遺忘在宇宙深處的鏡子。

  純光已經沉睡了。但它給它一直等待的人留下了同頻的印記。

  那印記僅僅存在於白無的精神海深處,像一枚被種下去的種子,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某個方向伸展它細小的根須。

  這是蘇遠舟身為父親送給白無的一個禮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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