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樹心

  白無的手在樹幹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陸傾時已經繞著樹根走了一圈，用探測儀掃描了所有他能掃描的角度；

  久到小白從白無腳邊站起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又蹲回去；

  久到他手指下的那層藍光，從溫涼變成了和掌心溫度一致，像是正在慢慢熟悉他的手。

  然後他感覺到樹幹表面有一處細微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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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凹陷不在樹皮的表層，在藍光流動的縫隙之間，像是被什麼人用手指在樹幹內部輕輕按了一下，留下了一個不仔細摸就察覺不到的痕跡。

  白無的指尖沿著那個凹陷的輪廓描了一圈，畫出一個極小的圓。

  然後他按了下去——不是用力，是讓精神力順著那個凹陷的形狀向內部延伸。

  樹幹裂開了一道縫。不寬，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裂縫邊緣的藍光像水一樣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向內延伸的通道，被冷白色的光鋪滿，和樹幹的幽藍截然不同。

  白無側身走了進去，在窄通道里緩慢前行，感覺到四周的藍光從他的作戰服表面滑過，被樹幹內部某種結構引導著向更深的地方流去。

  通道盡頭是一個圓形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像是被從樹幹內部掏出來的一個房間，不對，樹沒有這麼大，這裡到底屬於什麼地方？

  四壁都是平滑的銀白色，像是被水流打磨過無數年的岩石。

  沒有光源，但整個空間都被一種均勻的冷白色光照亮著，來自牆壁本身。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張石台。石台不高，表面是深灰色的，和暮星礦脈中那些礦石的顏色很像。

  石台上放著一本筆記本。封皮是黑色的，邊角已經被磨得發白，書脊處有幾道深深的摺痕，像是被反覆翻過又合上。

  白無走過去，站在石台前，低頭看著那本筆記本。

  封面上沒有標題，沒有署名，但他的手指在碰到封面的一瞬間，就認出了那本書。

  不是因為它有什麼特殊的標記——是它的氣味，一種令人無比熟悉的氣味。

  紙張和陳年墨水混合的氣息，和蕭教授數據卡里那些掃描件的氣味一模一樣，像一本被打開太多次的書，每一頁都記得翻開它的人的溫度。

  白無打開封面。第一頁上的字跡，他認得。

  蘇遠舟的筆跡——和暮星礦脈地形圖上的標註線出自同一隻手，和蕭教授實驗室里那些舊期刊的頁邊批註是同一個人的字。

  墨水已經有些褪色了，從深黑變成一種接近深灰的顏色，在泛黃的紙面上鋪展開來。

  開頭只有一行字，像是被誰在提筆之前猶豫了很久才落下去的，前面有許多被劃掉痕跡。

  「如果你看到這本筆記，說明你已經找到了那棵樹，而我也已經離開了人世。」

  白無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停了一下，然後翻開第二頁。

  第二頁上只有幾行字，字跡比第一頁更潦草了一些，像是時間緊迫，趕在某一個致命時刻之前寫下的。

  「它的種子是很多年前，我在探索邊邊境星的時候帶回來的。我當時根本沒見過這個品種，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但我還是給它帶回來了。我當時折騰了好久，有好幾次她都差點死掉了，但是後來它還是活了，但它不在地表生長，我把它的種子種在了這顆星球的星核里。它自己找到了辦法。它用星核的能量長成了一棵由純粹的能量構成的樹。我給它取名叫『純光』。後續研究中，我無意間發現他對精神海的損傷也有幫助，但是這僅僅是對我而言，畢竟我還沒來得及實驗，就被逼的無路可退了……」

  白無的手指在「純粹的能量」那個五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

  第三頁的墨水顏色更深一些，像是隔了一段時間才寫下的。

  「餘燼的根須會吸收精神力作為養料。在某種情況下，它會產生同頻，但是我還沒有研究出同頻產生的具體原因。就是每次去玩研究院之後，它同頻產生的機率會大許多，難道研究院是研究院裡的東西？我還未曾得知。我走之前，把我能夠收集到的、關於院長實驗的所有證據，都藏在了純光的根須深處。如果你能找到它，說明你已經準備好了。那棵樹不會傷害你，但它只會對真正的繼承者開放。」

  白無合上筆記本。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又停了一下，才把它放進空間鈕里。

  然後他重新站在石台前，把手掌貼在石台的檯面上，精神力順著石台的紋理向下延伸，穿過石台與樹根連接處的縫隙，進入一片被藍光填滿的空間。

  餘燼的根須在他精神力的邊緣微微亮了一下。

  然後它收攏了——那些光葉的搖動頻率變了，從均勻的、呼吸般的節奏變成了一種更快的、幾乎能辨認出方向的變化。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的根部深處被推上來，沿著樹幹內部那些發光的紋路緩慢上升，穿過石台下方那層銀白色的屏障，從石台表面滲了出來。

  白無低頭看去，看到一枚透明的、指甲蓋大小的晶體，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內部浮著一道極細極亮的光絲，像一根被凍在琥珀里的針。

  它和星環核心的結構相似，但更小、更精緻，像是一把被專門打造出來、只為某一把鎖而存在的鑰匙。他握緊那枚晶體，轉身朝來路走去。

  陸傾時在樹外等他，看到白無從那道裂縫中走出來，目光從他的臉上掃到他握緊的拳頭上，只問了一句：「找到了？」

  白無點頭，展開手掌，露出那枚晶體。

  藍光從樹幹上傾瀉下來，落在那枚晶體上，和它內部那道細如髮絲的光線重合在一起。

  「他要我找到它，然後自己去決定下一步。」白無把晶體握回掌心裡，苦笑一下，「我決定去，畢竟都到這一步了，不是嗎。」

  陽光——或者這顆星球某種類似陽光的東西——正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銀白色的地面上，投在藍光鋪成的道路末端，投在餘燼那棵巨樹正在緩緩收攏的枝丫之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