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複測

  晨星的夜很短。不是季節的原因，是這顆星球的自轉軸傾角讓靠近赤道的區域晝夜幾乎等長。

  白無感覺自己剛閉上眼睛，窗外的天光就從灰白變成了淺金。

  小白從他胸口滑下去，跳下鋪位，用爪子扒了扒艙門，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陸傾時已經醒了，手還搭在白無腰上，呼吸平穩，但沒有再睡。

  「幾點了？」白無的聲音帶著沒散盡的沙啞。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陸傾時看了一眼光腦。「五點四十。太陽還有一個小時升起。」

  白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小白的爪子還在扒門，頻率比剛才快了一些，指甲刮過金屬表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艙內格外清脆。

  白無從鋪位上下來，打開艙門。小白衝出去，在晨星灰黃色的沙土地上跑了兩圈，然後蹲在一叢乾枯的灌木旁邊，歪著頭看一隻正在爬行的甲蟲。

  白無靠在艙門邊，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一抹正在變亮的橘紅。

  天還沒有大亮，荒漠的顏色從深灰過渡到淺灰，再過渡到淡淡的赭石色，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油畫，顏料已經褪了色，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陸傾時從身後走過來，把一杯熱水遞到他手裡。杯壁是燙的，熱度透過指尖傳進掌心裡。

  「你今天還要等那個青年？」陸傾時站在他旁邊，目光也落在地平線上。

  白無喝了一口水。「他答應今天來，等等看吧。」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居民點的方向傳來雞鳴。

  不是真正的雞——晨星上沒有那種家禽——是某種礦區常見的小型家畜，叫聲尖細，和金屬摩擦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晨曲。

  白無把摺疊桌重新支在昨天的位置，白布上還沾著昨天的沙塵，他用手拍了拍，灰塵在晨光中揚起，像一小片金色的霧。

  一百支針劑少了一支，白無把剩下九十九支重新碼好，又在那塊手寫紙牌旁邊加了一張紙條：昨日試用者請於今日複測。

  陸傾時看著那張紙條，嘴角微揚。「你倒是細心。」

  白無把紙條壓好。「怕他忘了。」

  八點剛過，那個青年出現了。他今天沒有穿昨天那件深色的外套，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許多，眼下的青黑還在，但沒有那麼深了。

  他走到桌前，沒有坐下，站著把手腕伸給白無，像昨天一樣。

  「我昨晚睡著了。」他的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興奮，是那種失而復得之後的小心翼翼，「沒有做噩夢，一覺到天亮。」

  白無把貼片貼在他的太陽穴上。精神力探進去的時候，那片Alpha的精神海比昨天清晰了一些，海面上的藍色霧氣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極淡的一層，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亮晶晶的，但不會漫上來。

  「看來有效。」白無收回精神力，把貼片取下來，「污染減少了一半。還需要第二針。」

  青年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再給我打一針吧。」

  白無從桌上拿起一支淡藍色的針劑，托在掌心，看著青年的眼睛。

  「第二針之後，你的精神海應該能恢復到正常水平。但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每周自測一次，上傳數據。如果曲線出現波動，第一時間通知我。」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一個可攜式檢測儀，遞給青年，「這個送你。操作很簡單，貼片貼太陽穴，按這個鍵。」

  青年接過檢測儀，翻來覆去地看著。「你還會留在晨星多久？」

  白無把針劑舉起來，示意他擼起袖子。「今天就走。」

  青年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把袖子擼上去，露出肘窩。

  白無用酒精棉擦了擦，針頭刺入血管，淡藍色的液體緩緩推進去。青年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還是涼。」他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不是昨天那種強撐的輕鬆。

  白無把針劑拔出來，用棉球按住針眼。「明天再測一次。如果藍霧完全退了，就不需要第三針了。」

  青年按住棉球，看著白無。「如果沒退呢？」

  白無把針劑空管收進空間鈕。「那我會在下一個居民點調配新配方，讓人給你送過來。」

  青年走後，又來了一些人。大多是昨天觀望的，看到青年從人群中走出來時的臉色變化，他們才鼓起勇氣走上前。

  白無一個一個地測，精神體大多正常，只有兩個中年婦女的基準線偏低，被白無標記為需要定期監測的對象。

  陸傾時在旁邊幫忙遞貼片、記錄數據，偶爾和排隊的人聊幾句，問他們這裡的生活、蟲族活動的影響、最近有沒有人出現精神體異常。

  一個頭髮花白的Beta老漢排在隊伍末尾，輪到他時，他走到白無面前，沒有伸手，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小塊暗紅色的礦石，表面有細小的藍色紋路。

  「這是我在荒漠裡撿的。」老漢的聲音很輕，「三個月前，天上掉下來的。當時還在發光，現在倒是不亮了。」

  白無拿起那塊礦石，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些藍色紋路和他從蟲族甲殼中提取的藍紋結晶一模一樣，只是更小，更暗淡。

  他把礦石放在檢測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成分一致，活性殘留不到百分之五。

  「還有其他的嗎？」白無把礦石還給老漢。

  老漢搖頭。「就這一塊。我撿回來，放在院子裡，後來發現附近的精神體開始不安。我養的看門的傢伙不敢靠近，一直狂叫個不停。」他看著白無，「你那個針，能治它們嗎？」

  白無搖頭。「針是給人用的。但這塊礦石，我需要帶走研究，你看可以嗎。」

  老漢點頭，把礦石推給白無。「拿去吧。放在我這裡也沒用。」

  中午，白無和陸傾時收起了摺疊桌。一百支針劑少了兩支，剩下的九十八支被白無收進空間鈕。

  陸傾時把摺疊桌摺疊好，放進登陸艇的儲物艙。

  「下一站去哪？」陸傾時從艙門探出頭。

  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微粒擴散軌跡圖，指著軌跡上的下一個紅點。「暮星。那裡有居民點，也有礦坑。精神體污染風險中等。」

  陸傾時看了一眼那顆星球的坐標。「航行要一天半。」

  白無把軌跡圖收起來。「夠了。」

  登陸艇升空的時候，白無靠著舷窗，看著晨星灰黃色的地表越來越小。那些居民點像一串散落的珠子，在視野中縮成一條淡灰色的細線，然後消失在一層薄薄的雲層下面。

  小白趴在他腿上，尾巴輕輕甩動。陸傾時坐在駕駛座上，設好自動巡航，轉過身看著他。

  「那個老漢撿到的礦石，你有什麼想法？」

  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那塊暗紅色的礦石，托在掌心。

  它在登陸艇的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很淡，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星環崩解的時候，有一部分碎片飛到了晨星。」

  他把礦石翻過來，另一面的藍紋更暗，「三個月前，正好是星環被摧毀的時間。」

  陸傾時的眉頭皺起來。「碎片不只落在晨星。其他居民星可能也有。」

  白無把礦石收起來。「所以我們要去每一個微粒擴散軌跡上的星球，收集數據，建立監測點，分發中和劑。」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金屬板，「還要找到那些碎片，帶回研究室分析。」

  陸傾時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那估計要做很久。」

  白無閉上眼睛。「做就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