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晨星

  經過休整，白無和陸傾時兩人再次踏上了旅行，這次的終點是晨星。

  晨星沒有星環，沒有礦坑，也沒有永恆的白晝。

  它只是一顆普通的、灰撲撲的星球，表面覆蓋著大片大片的荒漠和零星的綠洲，居民點像一串散落的珠子，沿著一條乾涸的河道蜿蜒排列。

  白無和陸傾時到達的時候，正是當地時間清晨——真正的清晨，太陽剛從地平線升起，把荒漠的邊緣染成一層薄薄的橘紅色。

  著陸點選在居民點外圍的一塊空地上。

  白無跳下登陸艇，靴子踩在鬆軟的沙土上，揚起一小片灰黃色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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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是涼的，乾燥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植物根莖被碾碎後的苦澀氣息。遠處有幾個孩子蹲在一堵矮牆上，光著腳，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看到白無看他們，一個女孩跳下牆頭跑開了，其餘幾個也跟著散了，像一群被驚動的麻雀。

  陸傾時從登陸艇里搬出一個摺疊桌，在白無旁邊支開。

  桌面上鋪著一塊白布，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一百支淡藍色的針劑，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又在旁邊放了一塊手寫的紙牌：精神體免費檢測。中和劑試用。自願。

  「你覺得會有人來嗎？」陸傾時站在桌旁，雙手插在口袋裡。

  白無把紙牌扶正。「不知道。等等看唄。」

  等了快一個小時。晨星的太陽從地平線爬到了半空中，橘紅變成了亮白，空氣開始發燙。

  有幾個成年人從居民點裡走出來，站在遠處觀望，指指點點，沒有人上前。跑走的那個女孩又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灰色長袍的老婦人。

  老婦人走到桌前，看著那塊紙牌，又看了看白無。

  「你是軍部的？」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鐵皮。

  白無搖頭。「我是軍部聘請的技術顧問。」

  老婦人看了一眼陸傾時。「他是軍部的吧，我認識那身軍裝。」

  陸傾時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老婦人把目光移回白無身上。「你那個中和劑，要錢嗎？」

  「不要。」

  老婦人沉默了片刻，把袖子擼上去，露出乾瘦的手臂。「給我這個老婆子測測吧。」

  白無的動作很輕，和他在研究室里對著儀器操作時一樣精準。

  他把可攜式精神體檢測儀的貼片貼在老婦人的太陽穴上，等待數據同步到光腦屏幕上。

  老婦人的精神海比一般的人更貧瘠——Beta，年紀大了，精神觸鬚幾乎已經萎縮，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霧。沒有污染痕跡，但基準線很低。

  「沒有污染。」白無把貼片取下來，「以後每周自己測一次，數據會自動上傳。如果曲線異常，我們會通知你。」

  老婦人把袖子放下來。「這就完了？」

  「完了。」

  老婦人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好，好，謝謝你們了。」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你那個針，什麼時候用？」

  白無看著她。「等需要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第一個來檢測的人走了之後，圍觀的人群里又走出了第二個、第三個。

  大多是Beta，也有幾個Alpha，精神體普遍不強。白無一個一個地測，把數據存進光腦，在星圖上標註出每個檢測者的位置和精神體等級。

  陸傾時在旁邊幫忙維持秩序，偶爾替白無遞一下檢測儀的貼片。

  快到中午的時候，一個年輕的Alpha從人群里擠出來。

  他的臉色很差，眼下有青黑的陰影，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內收，像在躲避什麼。

  他走到桌前，沒有看紙牌，直接把手腕伸給白無。

  「我覺得我的精神體不太對。」他的聲音在發抖，「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叫。」

  白無把貼片貼在他的太陽穴上，精神力探進去。Alpha的精神海比Beta寬廣得多，但此刻海面上漂浮著一層極淡的藍色霧氣——和那些微粒的顏色一樣。污染的程度很輕，但已經存在。

  白無收回精神力，看著他。「你最近去過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附近嗎？」

  青年的臉白了一瞬。「我……我是貨運飛船的駕駛員。三個月前，我的船經過蟲族活動區邊緣。當時沒有異常，但回來之後就開始做噩夢。」

  白無從桌上拿起一支淡藍色的針劑，托在掌心。「這是中和劑。動物實驗已經通過了，但還沒有在人身上試過。」他看著青年的眼睛，「你願意試嗎？」

  青年盯著那支針劑，喉結滾動了一下。「有用嗎？」

  「在動物身上有用。在人身上——」白無頓了頓，「我還不知道。」

  青年沉默了很久。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灰黃色的沙土地上，又短又粗。他抬起頭，看著白無。「我試！」

  注射的過程很簡單。白無用酒精棉擦了擦青年肘窩的皮膚，針頭刺入血管，淡藍色的液體緩緩推進去。

  青年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鬆開。

  「有些涼啊。」他故作輕鬆的說，試圖掩蓋自己內心的緊張。

  白無把針劑拔出來，用棉球按住針眼。「明天這個時候，再來測一次。」

  青年按住棉球，站起來。「如果沒用呢？」

  白無把針劑空管收進空間鈕。「那我會換一種配方，繼續試的。」

  青年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叫什麼？」

  「白無。」

  青年點了點頭，消失在人群中。

  傍晚，晨星的太陽開始西沉。荒漠的邊緣被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像有人在天邊點了一把火，燒得很慢，很靜。

  白無坐在摺疊桌後面，面前的一百支針劑少了一支。陸傾時端了兩杯水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覺得那個青年會好嗎？」

  白無接過水杯，沒有喝。「不知道。但他的精神海污染很輕，按照動物實驗的數據，一支中和劑應該夠用。」

  陸傾時看著遠處的夕陽。「如果他好了，以後來的人會更多。」

  白無把水杯放在桌上。「如果他沒好，我也要找到讓他好的辦法。」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白無和陸傾時回到登陸艇上。

  白無躺在狹窄的鋪位上，小白趴在他胸口，打著小呼嚕。

  陸傾時關了燈，在他旁邊躺下，手搭在他腰上。

  「明天還有人來嗎？」陸傾時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困意。

  白無看著頭頂的金屬板。「會有的。」

  陸傾時的手指在他腰側輕輕拍著。「我們等等看，不行的話，再換一個星球就是了。」

  白無輕輕點頭同意了他的說法，閉上眼睛。

  窗外，晨星的夜空中有一顆很亮的星星，他不知道那是哪一顆。

  也許是旭日星，那顆永不日落的地方。也許不是。

  但他知道，那些藍色的微粒正在星空中飄浮，向這裡靠近。他要在它們到達之前，把每一支針劑都送到需要的人手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