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試藥

  研究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從天花板上的燈管均勻地傾瀉下來，沒有任何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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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無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攤著陳博士的報告和星環核心的數據分析圖。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跳躍，光腦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分子結構式，那些藍色結晶微粒的化學組成在他的指尖下被一層層剝開，像剝一顆洋蔥，每一層都讓他眼眶發澀。

  他用了兩個小時重建了微粒的分子模型。

  屏幕上，那些藍色的原子在虛擬空間中緩慢旋轉，彼此之間的鍵角、鍵長、電荷分布，每一個參數都精確到小數點後第四位。

  和他在蟲族甲殼中提取的藍紋結晶幾乎一模一樣，只多了一個官能團——一個能夠與人類精神體受體結合的活性基團。

  「他把星環變成了一顆定時炸彈。」白無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研究室里迴蕩，被隔音材料吸收，變成一種沉悶的、幾乎聽不清的迴響，「也不對，那不是炸毀，好像是……是滲透！」

  他從架子上取下移液槍，換了一個新的槍頭，從冰櫃裡取出一管淡藍色的試劑。

  這是他在上一次實驗中調配的——用烏隱礦粉末和礦石提取物合成的中和劑，能夠與藍色結晶微粒結合，改變其分子構型，使其失去與精神體受體的結合能力。

  但他從來沒有在活體上測試過。

  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一個密封的玻璃培養皿，裡面放著幾片從軍部生物實驗室申請來的、離體培養的人類精神體組織切片。

  那些切片被保存在營養液中，保持著微弱的活性，在顯微鏡下能看到細小的精神觸鬚在緩慢地蠕動。

  他把培養皿放在檢測台上，滴入幾滴含有藍色結晶微粒的溶液，然後蓋上蓋子，啟動顯微鏡。

  屏幕上，那些微粒迅速與精神體組織表面的受體結合，觸鬚開始劇烈收縮，然後逐漸僵硬，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白無記錄下數據，然後打開培養皿，用移液槍吸取了零點五毫升的中和劑，滴入其中。

  等待的時間像被拉長的橡皮筋，每一秒都被抻得很細很慢。

  白無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越來越快。

  然後，那些僵硬的觸鬚開始恢復蠕動，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恢復。

  藍色的微粒從受體上脫落，在營養液中飄浮，然後被中和劑包裹，結成微小的絮狀沉澱，沉到培養皿底部。

  白無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接下來是更難的步驟——活體測試。

  他不能用人做實驗，那樣和院長的無恥行徑有什麼區別。

  小白蹲在桌角，歪著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冷白色的燈光下亮晶晶的。白無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不是你。」

  他從冰櫃裡取出一支密封的試管，裡面裝著從軍部生物實驗室申請來的實驗用小動物的精神體樣本——一隻基因改造小鼠，精神體已經被培育到可以離體存活的程度。

  他把樣本放在檢測台上，注入微量藍色微粒溶液，觀察精神體的反應。

  和精神體組織切片一樣，觸鬚迅速僵硬。白無記錄下數據，然後注入中和劑。等待。觸鬚恢復。

  他重複了三次，每一次都記錄下微粒濃度、中和劑劑量、反應時間、恢復程度。

  數據在屏幕上匯成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個數字都在告訴他同一個結論：中和劑有效。

  白無把移液槍放回架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冷白色的燈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想起了院長教他做實驗的第一天，也是這樣的燈光，也是這樣的移液槍。

  院長站在他身後，彎下腰，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手，幫他把試劑一滴一滴地滴進試管里。

  「手腕要穩。眼睛要看刻度線。多一滴，少一滴，結果就全變了。」

  白無閉上眼睛，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退不下去，他當時居然還很崇拜院長，真是可笑啊。

  他睜開眼，從空間鈕里拿出那顆星環核心，放在掌心裡。

  它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和他記憶中第一次調配成功的那管細胞染色劑顏色一樣。

  「我會用你的技術救人。」白無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那顆核心說話，又像是在對那個已經不在這裡的人說話，「我不會成為下一個你的。」

  他站起來，走到研究室角落的冷凍櫃前，拉開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支支淡藍色的針劑——中和劑的成品。他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調配好的中和劑分裝成一百支，每一支上都貼著手寫的標籤，標註著濃度、日期和批號。

  白無從抽屜里取出一支，放在掌心。玻璃管壁冰涼，裡面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然後把它放回抽屜，關上櫃門。

  他從空間鈕里拿出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是陳博士手寫的備註——微粒擴散軌跡模擬圖。

  那些藍色的箭頭從星環的殘骸出發，向四面八方輻射，最終匯聚在邊境防線的居民星上。白無拿起筆，在圖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中和劑已製備，待現場測試。

  他把報告合上，收進空間鈕。

  白無從研究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小白從樓梯口跑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腿。白無彎腰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裡。

  小白的毛上沾著走廊的灰塵，白無沒有在意，把臉埋進它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身上的疲憊都輕了不少，果然，毛絨絨拯救世界！

  他上樓，推開臥室的門。陸傾時正靠在床頭看光腦，聽到門響抬起頭。

  「怎麼樣了？」

  白無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從空間鈕里拿出一支淡藍色的針劑。「中和劑。配出來了。離體測試有效。需要活體測試。」

  陸傾時看著那支針劑。「用什麼活體？」

  「藍色微粒擴散到居民星之前，需要在動物身上測試。軍部的生物實驗室可以提供。」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那份報告，翻到微粒擴散軌跡圖，「三個月的時間，夠我做完測試，然後批量製備。」

  陸傾時接過報告，看著那些藍色的箭頭。「你要去那些居民星？」

  白無點頭。「在微粒到達之前，去那裡建立監測點，收集當地人的精神體數據。然後根據數據，調整中和劑的配方。」

  陸傾時把報告還給他。「我陪你去。」

  白無看著他。「你軍部那邊……」

  「請假。」陸傾時的聲音很平靜，「白安和白黎可以照顧媽。白黎的選拔還有一段時間，來得及。」

  白無沒有說話，把額頭抵在陸傾時的肩膀上。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