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鏡中人
純白的虛空中沒有風,但白無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體在微微震顫。
不是害怕,是共鳴——他的精神力和這片空間是同頻的。
院長站在幾步之外,白大褂的下擺在他腳下投下一片淺灰色的影子。
這裡的一切都是白無精神力的投射,連院長的影子也不例外。
「你說這裡是鏡子。」白無的聲音在虛空中沒有迴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那你現在的你算什麼?鏡中人?」
院長歪了歪頭。「好問題。你可以這麼理解——我是你記憶中的人。你的精神海里存儲了關於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樣子、我的聲音、我的實驗步驟。」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虛空中,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所以,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是你創造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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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的手指收緊。「你不是真的。」
「對你來說,我和你記憶中的人沒有區別。」院長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口袋裡,「但有一件事是真的——那些礦石,那些異種,那些嘶鳴,都是基於你的精神力頻率製造的。這一點我沒有騙你。」
「你騙我的還少嗎?」
院長的嘴角微微上揚。「我從不騙你。我只是不告訴你全部事情而已。」
白無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的目的是什麼?製造混亂?毀滅帝國?還是證明你是對的?」
院長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投在虛空中的影子,像在思考一個很認真的問題。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白無臉上。
「都不是。」
白無等著他繼續說。
「我想讓你成為我。」院長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秘密,「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你繼承了我的技術,我的思想,我的執著。但你比我多了一樣東西——情感。你有蘇晚詞的溫柔,有蘇遠舟的善良,有白安的熱忱,有陸傾時的堅定。你幾乎擁有我的一切,更是擁有我沒有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白無更近了。
「我想讓你接過我的一切。不是毀滅,是創造。用你的方式,做我想做但做不到的事。」
白無看著他。「你做不到的事?」
「改變這個世界。」院長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種白無從沒聽過的東西——不是瘋狂,不是偏執,是疲憊,「用正確的方式。不是通過控制,而是通過守護。」
白無的手指慢慢鬆開。「你殺了那麼多人,還談什麼守護。」
「我知道。」
「你甚至毀了我的人生。」
「我知道。」
「你不配說這些。」
院長沉默了片刻。「也許。但除了你,沒有人能完成這件事。」
白光在兩人之間流動,把他們的影子攪在一起,又分開。
白無從虛空深處感知到了陸傾時的精神力波動——微弱,但穩定。他還活著,還在找他。
「我的機甲呢?」白無問。
院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白光。「在星環里。你的身體在駕駛艙里,昏迷狀態。你的Alpha在試圖突破星環的屏障。」他轉回來,「他進不來。這裡只有你能進來。」
白無看著他。「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院長伸出手,掌心朝上。白光在他掌中凝聚,形成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礦石,透明,純淨,內部有光在流動——和他在礦坑裡見過的那顆一模一樣,但更小,更亮。
「這是星環的核心。你用你的精神力激活它,它就會認主。然後你可以用它做什麼,都由你決定。」
「用它做什麼?」
「用它做什麼都可以。」院長的聲音很平靜,「把它交給軍部,讓他們研究對抗精神污染的方法,或者把它毀掉,讓我的研究徹底消失,或者——」他頓了頓,「留著它,用它做你想做的事,。」
白無看著那顆藍色礦石。「你不怕我毀了它?」
院長笑了。「怕?怕什麼?我既然敢交給你,就是相信你啊我的孩子,我期待你拿著它做出來的偉大事跡。」
院長所說的最後一個字落下,周圍的白光開始收縮。
不是熄滅——是從四面八方朝白無的方向匯聚,像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緩緩抽離。
那些光流過他的腳邊,流過他的指尖,帶著一種陰冷的觸感,是來自院長噁心的留戀。
院長的身體在白光中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先是白大褂的下擺,然後是插在口袋裡的雙手,然後是那雙微微偏著頭的肩膀。
「時間到了。」他的聲音變得很遠,遠到像是從十幾年前那個實驗室的下午傳過來,「你的精神力體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回去吧。」
白無看著他。「你到底在哪?」
院長的上半身已經開始模糊,只剩下那雙淺色的瞳孔還清晰著。
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從容的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深的、摻雜著驕傲和自信的笑容。
他看著白無,那雙眼睛裡閃著意義不明的光芒。
「我無處不在。我活在你的記憶里,活在你的技術里,活在你每一次拒絕成為我的選擇里。」
白無沒有說話。
院長的身體完全消散了。最後消失的是他的眼睛——那雙淺色的瞳孔在虛空中閃了一下,像一顆星星被黎明吞沒。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純白的光,從四面八方湧來,溫柔地、堅定地,將白無整個人裹住。
白光猛地收縮。白無感覺自己的精神力體在急速下墜——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光,穿過那些模糊的、交疊的色彩,穿過某個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邊界,最後猛地撞進了某個堅硬的東西里。
流光的駕駛艙。
他睜開眼。駕駛艙的燈光還在,那些熟悉的儀錶盤、操縱杆、懸浮在左側的光腦屏幕——都在。
小白蹲在副駕駛座上,用腦袋使勁蹭他的手,耳朵壓得很低,琥珀色的眼睛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通訊器里傳來陸傾時的聲音,嘶啞的,帶著一種被死死壓住但仍然從裂縫裡漏出來的顫抖。
「白無!白無!你聽到了嗎!」
白無抬起手,手指還有些發軟。他按下通訊鍵。「聽到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後是一聲極輕的、被壓制的喘息——那聲音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仔細聽就會被通訊器的電流聲蓋過去。
但白無聽到了。陸傾時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穩,但他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用力控制著什麼。
「你真的要嚇死我了。」
白無靠在駕駛座上,小白的尾巴掃過他的手腕,毛茸茸的,痒痒的。
他看著駕駛艙頂部的金屬板,那些有他裝飾的溫馨的痕跡——白夜行,白安,蘇晚詞還有陸傾時照片。
白無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移到了自己的手上——真實的,有血有肉的,握著操作杆的手。
掌心裡,多了一樣東西。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礦石,透明,純淨,內部有光在流動。
星環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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