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重返

  白無的額頭抵在陸傾時的肩膀上,沒有抬起來。

  窗外天光從淺灰變成淡金,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但臥室里的窗簾還拉著,光線被擋在外面,只在縫隙處漏進一道細細的金色。

  小白從陸傾時枕邊抬起頭,看了看兩人,又趴下去,把下巴擱在白無的手背上。

  陸傾時的手搭在白無的後頸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著。

  

  他沒有說話,白無也沒有。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靠著,呼吸聲混在一起,像兩條匯入同一條河道的溪流,分不清誰是誰的。

  過了很久,白無從陸傾時肩上抬起頭。他的眼睛有點紅,但沒有淚,只是看著陸傾時,上上下下地看,從眉眼看到下頜,從下頜看到頸側那道被他親過無數次的淡淡疤痕。

  「還疼嗎?」白無問。

  陸傾時想了想。「不疼了。就是有點累。」

  白無的精神力再次探進去。

  那片海面上的裂縫已經收攏成一道細線,藍色紋路褪成了極淡的灰白色,像褪色的舊照片,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海水沖刷乾淨。他收回精神力,點了點頭。

  「恢復得很快。明天再做一次鞏固治療,應該就徹底沒事了。」

  陸傾時握著他的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謝謝。」

  白無把手抽回來。「謝什麼?你是我的Alpha。」

  上午,白無下樓的時候,白安和白黎已經去上學了。

  蘇晚詞正站在廚房裡熱粥,聽到腳步聲探出頭。

  「小時好些了嗎?」

  「好多了。」白無走進廚房,從她手裡接過粥碗,「我來。媽,你去坐著。」

  蘇晚詞沒有讓開,只是側了側身,讓他看到灶台上還有一鍋正在燉的排骨湯。「不用你。你上去陪他。湯好了我端上去。」

  白無沒有堅持,端了兩碗粥上樓。

  陸傾時已經起來了,換了一身家居服,正站在窗前。窗簾被他拉開了,陽光從整面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臥室照得明亮而溫暖。

  院子裡的那棵大樹,枝丫上的嫩芽比昨天又多了一些,細細的,嫩綠色的,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

  白無從背後走上來,把粥放在床頭柜上,走到他身邊。

  「看什麼?」

  「看那棵樹。」陸傾時沒有轉頭,「它發芽了。」

  白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春天來了。」

  陸傾時沒有說話。他看著白無站在陽光里,銀白色的長髮被光照得幾乎透明,肩膀微微繃著。


  白無沒有掙開。他的身體在被拉進懷裡的那一刻僵了一瞬——那是一種本能的、習慣了獨自承受的反應。但只是一瞬。

  他閉上了眼睛,把臉貼在陸傾時的胸口。

  衣服上帶著淡淡的、屬於陸傾時的雪鬆氣息。

  隔著那層布料,他能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像遠處的海港里永不熄滅的燈塔。

  兩個人站在窗前。落地窗外的後花園裡,那棵梧桐樹的葉子上已經長出了新芽,影子被投在草坪上,疏疏朗朗的,像一幅用墨線勾勒的畫。

  陽光從玻璃外傾瀉進來,把他們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

  他們的影子被投在木地板上。

  兩個影子靠得很近,近到邊緣已經模糊了,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誰的。像是本來就是同一個整體,只是被光從不同方向照出了兩個輪廓。

  下午,白無給陸傾時做了第二次精神疏導。

  這一次,裂縫完全癒合了,藍色紋路徹底消失,海面恢復了平靜,天空透出淡淡的藍色。

  白無的精神觸鬚在海面上輕輕拂過,像是在安撫一片被暴風雨肆虐過的海。

  「好了。」白無收回精神力,「你的精神海比之前更穩定了。」

  陸傾時感受了一下。「好像是,那些殘留的黑霧也少了。」

  白無想了想。「可能是解藥的作用。烏隱礦有淨化效果,順便清理了之前的污染。」

  陸傾時看著他。「寶寶,你能告訴我解藥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嗎?」

  白無有些心虛,「就是各種試劑調配的。」

  「解藥里是不是有你的血液。」陸傾時死死盯著白無,他覺得自己如果不挑明,白無真的打算把這件事含糊過去,「實話告訴我好嗎,乖乖?」

  面對陸傾時的質問,白無低下頭,「有。」

  「我不需要你用自己的健康,來換取我的健康,你要自私一些,要多為自己考慮一些。」陸傾時的話語染上了些許悲傷與關心。

  白無沒有說話。他確實沒有想過這些,他只顧著調配解藥,只顧著救陸傾時,只顧著計算劑量和反應時間,他總是把自己放在最後一位……

  陸傾時看著他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下次,一定不要這樣,好嗎?最起碼考慮一下自己。」

  白無點頭。「好。」

  傍晚,白安和白黎回來了。白安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信封,白黎跟在後面,小月亮蹲在他肩上。


  「哥!決賽的時間和地點定了!」白安把信封舉到白無面前,「下個月十五號,在學校大禮堂!」

  白無接過信封,打開,裡面是一張決賽通知書,上面寫著比賽規則和注意事項。「準備好了嗎?」

  白安嘿嘿笑。「白黎的設計圖已經畫完了!我改裝也快完成了!蕭教授說我們的作品很有競爭力!」

  白無看了白黎一眼。白黎低頭摸小月亮,耳朵尖又紅了。

  「加油。」白無說。

  晚飯是蘇晚詞做的。陸傾時坐在餐桌前,白無坐在他旁邊,白安和白黎坐在對面。

  蘇晚詞把排骨湯端上來,放在桌子中間,看了陸傾時一眼。

  「氣色好多了。」

  陸傾時點頭。「是媽做的湯好,很有營養。」

  蘇晚詞嘴角微微上揚,轉身回了廚房接著忙活。

  晚上,白無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顆星球的星圖。

  星環的軌跡被他用紅筆描了一遍又一遍,紙面都被筆尖磨出了毛邊。

  陸傾時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他把一杯放在白無手邊,在他對面坐下。

  「還在想?」

  白無端起茶杯。「在想怎麼進去。」

  「直接沖?這次我的精神海沒問題。」

  白無搖頭。「沖不進去。那些異種太多了。你的精神海雖然恢復了,但萬一它們同時嘶鳴,還是會受傷。」

  陸傾時沉默。

  白無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需要一個誘餌。」

  「什麼誘餌?」

  白無轉過身。「我。」

  陸傾時的眉頭皺起來。

  「院長想要我。那些異種是基於我的血培養的,它們對我的精神力有反應。如果我去,它們會追我。你趁機從另一側切入,炸掉星環的核心。」

  「不行,太冒險了,我不同意!」

  「比直接衝進去安全。」白無的聲音很平靜,「而且,我有流光。它們追不上我。」

  陸傾時看著他,很久,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白無的決定。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

  深夜,白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小白趴在他胸口,已經睡著了。陸傾時的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穩。

  「陸傾時。」

  「嗯。」


  「如果這次我能活著回來——」

  話沒說完,就直接被陸傾時的吻堵住了嘴,一直到白無有些喘不上氣來,陸傾時才鬆開他。

  「不許說這種話,再說我們就再接著來。」

  白無把臉埋在陸傾時胸口。「我不是說那些,我是說,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想帶媽去邊境星看看。」

  「好。」

  「還有白黎。他沒去過邊境星。」

  「好。」

  「還有你。」

  陸傾時的手指在他腰側輕輕拍著。「我也去?」

  「你當然要去。」白無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去再見見爸爸。」

  陸傾時收緊了手臂。「好。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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