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解藥
研究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從天花板均勻地灑下來，沒有任何陰影。
白無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攤著三塊光腦屏幕，一塊顯示藍色紋路的分子結構圖，一塊顯示陸傾時血液樣本的精神力波動曲線，一塊顯示著蟲族甲殼碎片的元素分析數據。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緩慢地滑動，每一次敲擊都像是在拆解一個精密的謎題。
樣本管中的蟲族甲殼碎片在光譜儀的掃描光束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
那些藍紋不是附著在甲殼表面的色素，而是從甲殼內部生長出來的結晶體——一種介於有機物和無機物之間的物質，能在蟲族體內傳導類似精神力的信號。
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一份從礦石星球帶回來的礦石樣本，放在對比台上。
同樣的藍色，同樣的晶體結構，但蟲族體內的藍紋多了一種成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蛋白質，能夠與精神體產生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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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把礦石的能量轉化為蟲族可攜帶的武器。」白無自言自語，手指在光腦上飛快地記錄著數據，「藍紋是載體，嘶鳴是觸發器。當蟲族嘶鳴時，藍紋會釋放共振波，攻擊範圍內的精神海。」
他把陸傾時的血液樣本放進分析儀，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圖。
陸傾時的精神力原本是一條平穩的、略帶起伏的曲線，但此刻，曲線被一道道尖銳的刺狀波形打斷，像是有人在紙上用針扎出了一排細密的小孔。
那些小孔的位置，和藍紋的結晶體形狀高度吻合。
「種子已經和他的精神力融合了。」白無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屏幕上的那些刺，「不是寄生，是共生。它在用陸傾時的精神力餵養自己。」
白無拿出去一個試管取了些自己的血液，他總覺得院長那麼執著於自己，那麼自己的身上一定有他需要的東西。
試管很小，只有拇指大小，裡面的血液已經分層了，上層是淡黃色的血清，下層是暗紅色的血細胞。
他把試管放進離心機，啟動，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等離心機停止的時間，白無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腦海里全是院長的聲音——「手腕要穩，眼睛要看刻度線。多一滴，少一滴，結果就全變了。」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冷白色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離心機停了。他把試管取出來，血液已經完全分層，血清和血細胞之間有一層薄薄的白色物質——白細胞和血小板。
他用移液槍小心地吸取了那層白色物質，滴入另一支試管，加入試劑，放在振盪器上混合。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試劑需要與血液樣本反應兩個小時，才能提取出足夠的精神力特徵蛋白。
白無從主控台前站起來，走到研究室角落的高能粒子加速器前。
退役設備的舊痕在燈光下格外清晰，有幾道劃痕很深，幾乎穿透了外殼。
白無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指尖觸到金屬的冰涼。
「第三艦隊的徽章。」他想起陸傾時把這台設備搬進研究室的那天，額頭上有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退役設備，但精度還在。軍部要報廢，我申請調撥了。」
白無當時問他退役的原因。
「被蟲族擊穿過。修好了，但軍部說性能不穩定。」陸傾時拍了拍外殼，「我覺得沒問題。」
白無沒有反對。他知道陸傾時不是捨不得換新設備，是這台設備上留著第三艦隊的痕跡，留著他和那些士兵一起戰鬥過的記憶。
兩個小時快到了。白無走回主控台前，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十、九、八……零。
他從振盪器上取下試管，放在檢測台上，啟動分析程序。
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精神力特徵蛋白的分子結構，和他預想的一樣，和陸傾時精神海中的藍色紋路有極高的親和力。
「果然。」白無把數據保存下來，「他用我的血培養的異種，釋放的種子會與我的精神力特徵蛋白結合。」他頓了頓，「所以，解藥也在我的血里。」
他拿起移液槍，換了新的槍頭，從自己的手臂上抽了一管血。
針頭刺入皮膚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把自己的血液放進離心機，同樣等它分層，同樣提取白色物質，同樣加入試劑。
然後，他把兩份提取液——一份陸傾時的，一份自己的——放在同一個培養皿中，滴入從蟲族甲殼中提取的藍紋結晶溶液。
屏幕上的波形圖開始變化。陸傾時的精神力刺狀波形在接觸到白無的血樣後，開始逐漸平緩。
那些尖銳的刺一點一點地矮下去，像被什麼東西磨鈍了。
白無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快了，但還不夠快。按照這個速度，等解藥起效，陸傾時精神海里的種子早就開花了。
他需要加速劑——一種能夠加快反應速度的催化劑。
他想了想，從空間鈕里拿出那管烏隱礦粉末。
這是他上次從礦石星球帶回來的，一直沒有用上。
烏隱礦有鎮靜安神的作用，但白無知道它還有另一種特性——它能與精神力產生共振，放大或縮小精神力的波動幅度，取決於它的純度。
「試試看吧。」他把烏隱礦粉末加入培養皿中，啟動加速攪拌。
屏幕上的波形圖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白無的心沉了一下，以為這次的實驗也要以失敗告終。
但跳動了幾秒後，波形圖穩定了，刺狀波形的消退速度比剛才快了至少三倍。
白無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終於……
凌晨三點，白無從研究室出來。小白聽到合金門滑動的聲音，從樓梯口站起來，跑過來蹭他的腿。
白無彎腰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裡。小白的毛上沾著樓梯的灰塵，白無沒有在意，把臉埋進它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上樓，推開臥室的門。陸傾時沒有睡覺，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光腦。
聽到門響，他把光腦放下。
「你還好嗎，看起來有些憔悴。」
白無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從空間鈕里拿出一支淡藍色的針劑。「我還好，解藥，我配出來了。」
陸傾時看著那支針劑。「怎麼調配出來的？」
「就用你的血慢慢試驗出來的嘛，別問那麼多了，我先給你注射。」
陸傾時沒有說話，伸出手臂，白無用酒精棉擦了擦他的肘窩，針頭刺入血管。
他推得很慢，一邊推一邊觀察陸傾時的表情。
陸傾時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鬆開。
「感覺有些怪怪的。」他說。
白無把針劑推完，拔出針頭，用棉球按住針眼。「應該是正常效果，等一個小時。如果有效，你的精神海應該會有很大的緩解。」
陸傾時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白無坐在他旁邊，握著的手一直沒有鬆開。小白跳上床，在陸傾時枕邊團成一團。
窗外的天光從深灰變成了淺灰，天快亮了。陸傾時睜開眼，看著白無。
「裂縫在癒合。」
白無的精神力探進去，那片海面上的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藍色紋路也在褪色，像被水洗過的墨跡。
他收回精神力，額頭抵在陸傾時的肩膀上。
「太好了。」他的聲音悶在他的衣料里。
陸傾時伸手摟住他。「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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