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蝕痕
兩台機甲從來路退出去的時候，白無一直盯著北淵的機身。
流光的推進器開到最大功率，引擎的轟鳴在真空中無聲無息，但從機甲的姿態上，他能感覺到陸傾時在強撐。
北淵的轉向比平時慢了半拍，機身微微傾斜，像一個人在忍著某種從內部傳來的疼痛。
「還能撐得住嗎？」白無在通訊器里問。
「能。」陸傾時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仍有些力氣不足的感覺。
他在用意志力把精神海的震盪壓下去，就像用一個蓋子捂住一口正在沸騰的鍋。蓋子遲早會飛。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
「不要再壓制。讓它釋放。我來接應。」
「不用。你走前面，我跟著。」
白無沒有堅持。
流光減速，退到北淵的側後方，用機身的陰影替它擋住星環方向的光。
兩台機甲一前一後，像兩尾在深海中游弋的魚，從蟲群的注視下無聲地滑過。
等到距離那顆星球已經很遠的時候，兩人才操縱著機甲逐漸停了下來。
「你把北淵收起來吧，來流光里，我帶你走。」
陸傾時沒有再推辭，直接收起了北淵，任由白無操縱著流光將自己塞進了駕駛室。
白無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臉色很白，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
右手按在太陽穴的位置，手指微微發抖。
白無將流光設置成自動駕駛模式，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太陽穴上拉下來。「讓我看看。」
陸傾時沒有躲。
白無的精神力探進去的時候，他的手猛地攥緊了白無的手腕。
白無沒有收回來，只是放慢了速度，一點一點地深入。
上一次來的時候，海面平靜，天空透出淡淡的藍色。
這一次，那些祥和的樣子依然不復存在，海面上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從外部劈開的，是從內部——從海底最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把海床撕裂，讓黑色的海水湧上來。
白無的觸鬚碰到那道裂縫的邊緣，陸傾時的身體顫了一下。「別碰那裡。」
「疼？」
「不是疼。」陸傾時想了想，「像針扎，密密麻麻的。」
白無收回精神力，睜開眼。他看著陸傾時的臉，沉默了片刻。「那道裂縫，是異種的嘶鳴造成的。不是共振，是精神污染的新形式。它在你的精神海里留下了種子。」
陸傾時的眉頭皺起來。「種子？」
「會發芽成長。」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一個可攜式的精神海穩定儀，貼在陸傾時的後頸，「暫時封住。回去之後，需要深度治療。」
陸傾時握住他的手。「能封多久？」
白無看了一眼穩定儀上的讀數。「三天。最多三天。」
飛船穿過蟲洞躍遷的時候，陸傾時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白無坐在他旁邊，沒有鬆開他的手。
小白趴在陸傾時的腿上，把下巴擱在他的手背上，眼睛半睜半閉。
「那顆星球，你打算怎麼辦？」陸傾時沒有睜眼。
白無看著舷窗外扭曲的星光。「等你的精神海恢復，我們做好計劃再去。」
「軍部那邊呢？」
「不報。」白無的聲音很平靜，「報了也沒用。他們會讓我們等，等議會批准，等艦隊集結，等一切準備就緒。到那時候，那顆種子早就發芽了。」
陸傾時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他。「你指的是星環，還是我精神海里的那顆？」
白無沒有回答。
流光降落在家裡的後院的時候，是深夜。
白無扶著陸傾時走出了駕駛艙，穩定儀上的讀數跳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白無看了一眼，皺著眉沒有說話。
白安坐在放在後院的椅子上，旁邊是用恆溫器溫著的熱飲，正在打哈欠。
看到白無扶著陸傾時走出來，他站了起來，把熱飲遞過去。
「哥夫這是怎麼了？」
「累了而已，沒什麼大事。」白無接過熱飲，遞給陸傾時。
陸傾時接過，喝了一口。「謝謝。」
白安看了看白無，又看了看陸傾時，撓了撓頭，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呢。
「哥夫生病了嗎？」
「沒有。」陸傾時的聲音比平時輕。
一旁，白黎聽到了後院的聲音，也走了出來。
白黎聽到了陸傾時的聲音，「你的精神海有裂縫，我能感覺到。」
白無的手指收緊。
白黎的精神體是特殊的——院長的實驗產物，對精神海的感知力遠超常人。
他能感覺到陸傾時精神海的裂縫，意味著那道裂縫比他預想到的還要深。
「能治好。」白無說。
白黎點頭，轉回去，沒有再問。
白無把陸傾時扶到臥室，讓他躺下。
陸傾時的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小白跳上床，在陸傾時枕邊團成一團。
白無在他旁邊坐下，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還疼嗎？」
「不疼。」陸傾時握住他的手，「就是好累。」
白無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睡吧，今天的治療已經夠大了，明天我再繼續幫你治療。」
陸傾時閉上眼睛，白無關了燈，在黑暗中默默釋放著安撫信息素。
第二天清晨，白無被陸傾時的翻身聲吵醒。
他睜開眼，看到陸傾時正側躺著，一隻手按在太陽穴上，眉頭微皺。
「疼了？」
陸傾時睜開眼。「有一點，但沒事，我還能忍。」
白無把他的手拉下來，精神力探進去。那道裂縫比昨天深了一點，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藍色紋路——和那些異種身上的藍紋一模一樣。白無的指尖發涼。
「種子發芽了。」
陸傾時看著他。「還有多久？」
白無收回精神力。「兩天。最多兩天。」
陸傾時坐起來，把白無拉進懷裡。「夠了。」
白無把臉埋在他胸口。「不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