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融入

  白安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白黎推開門的時候,燈已經開了——不是天花板上的主燈,是床頭那盞小檯燈,暖黃色的,燈罩上印著星星的圖案。

  光線柔柔地鋪在淺藍色的床單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一隻白色的毛絨老虎,和白無小時候照片裡的那隻一模一樣。

  白黎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拖鞋,又抬頭看了看床上那隻毛絨老虎,然後慢慢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床墊陷下去一點,他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像是被那個重量牽引著朝床的方向靠了靠。

  他把布包放在床頭柜上,布包里的餅乾盒壓著外套的備用紐扣,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小白從走廊跑過來,跳上床,在毛絨老虎旁邊團成一團,尾巴搭在老虎的肚子上。

  白黎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背,然後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檯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邊緣是模糊的,像被水洇開的墨。

  書房的門半開著,白無從門縫裡看到白黎房間的燈光還亮著。

  陸傾時把牛奶杯收走,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他可能不習慣。」陸傾時說。

  白無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

  白黎的房間門沒有關嚴,露出一掌寬的縫隙。

  白無從縫隙里看進去——白黎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沒有翻身,沒有蜷縮,只是安靜地躺著,像一具被放在那裡的、還沒有被啟動的機器。

  小白趴在他枕邊,尾巴搭在他的手背上。

  白無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沒有拉嚴,月光從那條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色光斑,像一條靜止的河。

  白黎躺在床上,眼睛睜著,淺色的瞳孔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片光斑,一動不動。他聽到門響,眼睛動了一下,轉過頭,看向門口。

  「哥哥。」

  白無走進來,順手把門虛掩上。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床墊微微陷下去一點,白黎的身體隨著那個弧度往他這邊偏了偏。

  「睡不著?」白無問。

  白黎想了想。他的睫毛低垂下來,又抬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不知道。」他說,聲音很輕,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慢慢展平,「眼睛閉不上。」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光斑。那片光很安靜,不像他記憶里那些燈。

  以前在實驗室里,沒有這種暖黃色的、會安靜發光的燈。

  只有藍色的光,從天花板的燈管里滲出來,不分晝夜地亮著。

  藍色的光照在金屬檯面上,照在透明的培養皿上,照在他閉著的眼皮上。

  「以前在實驗室,沒有這種燈。」他說,「只有很刺眼的光,一直亮著,不滅。」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它不讓我睡。」白黎繼續看著天花板上的光斑,他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被子邊角,「只要我閉上眼睛,它就開始閃。一閃一閃的。」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點了幾下,像是在模仿那個頻率。一下,兩下,三下,越點越快。

  「把眼皮照透。」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下來,重新攥住被子。

  白無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被子上面。白黎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在白無的手背上。

  他的手還是涼的,但比在醫院的時候暖了一些。

  「弟弟什麼時候回來?」白黎問。

  「明天。」

  白黎點頭。「他的房間很溫暖,被子有太陽的味道。」

  白無轉頭看著床頭柜上的布包。「那是白安曬的。他走之前特意曬了被子。」

  白黎的手指在白無的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某種試探性的、沒有意義的信號。「哥哥。」

  「嗯。」

  「阿姨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白無的手指收緊。「她沒有不喜歡你。她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白黎沉默了一會兒。「沒關係,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白無看著他。白黎的臉上沒有表情,那雙淺色的瞳孔里也沒有光,只有天花板上的光斑映在裡面,一個小小的、圓形的、邊緣模糊的影子。

  白無從他手背上抽回手,站起來,走到門口,關了燈。

  「安心睡吧。明天白安就回來了。」

  白黎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沒有說話。

  白無從白黎房間出來,陸傾時正靠在走廊的牆上等他。

  兩人沒有說話,並肩走回臥室。

  白無躺下,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有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細細一道,落在深灰色的床單上。


  小白從白黎房間跑回來,跳上床,在他胸口團成一團,呼嚕聲細細的。

  「他問白安什麼時候回來。」白無說。

  陸傾時的手搭在他腰上。「想他了?」

  白無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可能吧。」

  陸傾時沒有接話,只是把手搭在他腰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拍著。

  第二天清晨,白無被樓下的聲音吵醒。

  是說話聲——白安的聲音,從玄關傳上來,帶著他特有的那種熱乎乎的、不加控制的音量。

  「白黎!我回來了!」

  白無從床上坐起來,小白已經跳下床跑出去了。

  他披了件外套下樓,看到白安站在玄關,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個裝著水果,一個裝著麵包。

  他已經換好了拖鞋,正彎著腰,把鞋放進鞋櫃裡。

  白黎站在玄關,穿著睡衣,頭髮還沒梳,銀白色的長髮散在肩上。

  「你來啦。」白黎說。

  白安嘿嘿笑,把袋子放在鞋柜上,轉身抱了抱白黎。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灰頭髮蹭著白黎的下巴。「你昨晚睡得好嗎?」

  白黎想了想。「還好。」

  「被子睡著舒服嗎?我曬了好久的!」

  「舒服的。」

  白安鬆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穿我的睡衣還挺合適的!就是袖子長了一點,回頭我幫你改。」

  白黎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手指在多餘的布料上捏了捏。「不用改。這樣也好。」

  白安沒有堅持,拉著白黎往客廳走。「走,吃早飯!媽媽煮了粥,可好吃了!」

  蘇晚詞從廚房端著一鍋粥出來,看到白安拉著白黎的手,腳步頓了一下。

  白安朝她咧嘴笑了一下,她嘴角微微上揚,把粥放在餐桌上。

  「洗手,吃飯。」

  白安拉著白黎去洗手。白黎站在洗手台前,看著白安擠洗手液、搓手、沖水,動作一氣呵成。

  他也擠了洗手液,搓手,沖水,動作比白安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認真。

  白安在旁邊看著,等他洗完,遞給他毛巾。「你學得還挺快。」

  白黎接過毛巾,「還好吧。」

  白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兩人開始無意義的傻笑。

  飯桌上,白安坐在白黎旁邊,給他夾菜、盛粥、遞饅頭。


  白黎碗裡的菜堆得比白無還高。

  蘇晚詞看著這一幕,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喝粥。

  白安一邊吃一邊說話。「白黎,你今天跟我去學校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的實驗室!我最近在改裝一台新機甲,超酷的!」

  白黎轉頭看白無。白無點頭。白黎轉回去,看著白安。「好。」

  白安樂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被陸傾時按住了肩膀。「吃飯。」

  上午,白安真的帶白黎去了學校。

  白無站在門口,看著白安拉著白黎的手,快步走向停在院子裡的懸浮車。白黎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但沒有掙開,只是加快了腳步,跟上他的節奏。

  蘇晚詞站在白無旁邊,看著那輛懸浮車駛出鐵門,拐進梧桐樹小路,消失在樹影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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