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裂隙

  白黎指的方向，地面的裂縫像一道被什麼利器劈開的傷口，從東邊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幽藍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不是連續的，是一明一滅的，像呼吸，又像心跳。

  白無走到裂縫邊緣，蹲下來，用手電照了照裡面。光線被藍光吞沒，看不到底。

  「有多深？」陸傾時站在他旁邊。

  白無搖頭。「看不清。」

  白黎走到裂縫邊緣，蹲下來，把手伸進那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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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指尖觸到藍光的時候，那些光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白黎沒有縮手，只是歪了歪頭，看著那些光。

  「它在呼喚我。」他說。

  白無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回來。「別碰。」

  白黎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它認識我。」

  白無鬆開手，站起來。陸傾時做了個手勢，葉林和兩名隊員走上前，開始檢查裂縫周圍的岩層。

  掃描儀顯示，裂縫下方有巨大的空洞，深度超過兩百米，空洞的底部有熱源反應。

  「下面有東西。」葉林看著掃描儀，「不止一個熱源，很多。」

  白無看了陸傾時一眼。「他在下面。」

  陸傾時點頭。「下去。我帶隊。」

  裂縫的寬度只容一人通過。

  白無第一個下去，白黎跟在後面，陸傾時斷後。岩壁很粗糙，有稜角，但沒有人工鑿刻的痕跡——這條裂縫是天然形成的，或者說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裂的。

  越往下，藍光越亮，空氣也越潮濕，帶著一股咸腥味，像海，又像血。

  白黎的呼吸急促起來。

  白無停下，回頭看他。「能堅持嗎？」

  白黎點頭，攥緊布包的帶子，沒有說話。小白從白無懷裡探出腦袋，看著白黎，輕輕叫了一聲。

  白黎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下到底部的時候，白無的靴子踩在一片濕滑的岩板上。

  手電的光束掃過四周——這裡不是實驗室，是一個天然的地下洞穴。洞壁上有藍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頂。

  那些紋路在發光，一明一暗，和培養艙里那些液體的光澤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地方？」陸傾時的聲音壓得很低。

  白無沒有回答。他蹲下來，用手套摸了摸那些藍色的紋路，指尖觸到的不是岩石，是某種柔軟的、有彈性的東西。它在他的手指下面微微跳動，像活的一樣。

  白黎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紋路，嘴唇動了動。「母巢。」

  白無轉頭看著他。「什麼？」

  「院長這樣叫它。」白黎的聲音很輕，「他說，這是他最偉大的作品，比我還偉大。」

  洞穴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不是機械的聲音，是生物的——某種巨大的、活著的東西在呼吸。

  白無站起來，握緊武器，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陸傾時跟在他身邊，槍口指向黑暗。葉林和兩名隊員在後面警戒，白黎走在最中間，布包抱在胸前，小白跟在他腳邊，完全被保護在隊伍中。

  洞穴越來越寬，洞壁上的藍色紋路也越來越密。走到盡頭的時候，白無看到了那個東西。

  一隻巨大的蟲族，蜷縮在洞穴中央。它的體型比之前遇到的那隻大了至少五倍，甲殼是深藍色的，表面流動著和培養艙液體一樣的光澤。

  它的腹部在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洞壁上那些藍色紋路的明滅。它的周圍，趴著幾十隻小型的蟲族，甲殼顏色較淺，體型也更小，但形態和它一模一樣。

  它們在睡覺。或者說，在等待。

  白無的手電光束掃過那隻巨大的蟲族時，它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那雙眼睛不是蟲族的複眼，是人類的——淺色的瞳孔，和白黎的一模一樣。它看著白無，沒有攻擊，只是看著。

  然後它又閉上了眼睛，繼續呼吸。

  「它在孵化。」陸傾時的聲音很緊。

  白無調出掃描儀，對準那隻蟲族。數據在屏幕上飛速跳動——能量讀數異常，生命體徵異常，腦電波活動頻率與人類高度相似。孵化的進度條顯示為87%。

  「它在變成……」白無沒有說完。

  白黎走到他身邊，看著那隻蟲族。「它在變成人。」

  洞穴的另一側，有一扇金屬門。和之前那些實驗室的門一樣，灰色的，厚重的，沒有把手。白無走過去，門自動開了。

  門後是一條通道，兩側是灰色的金屬壁，每隔幾米就有一個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白無沒有抬頭看它們，他知道那些攝像頭後面是誰。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門縫裡透出白色的燈光，和之前那些實驗室的燈光不一樣——這是日光燈的顏色，溫暖的，柔和的，像家的感覺。

  白無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房間，不大，像一間辦公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架。桌上有一盞檯燈，燈亮著，照在一張照片上。白無走過去，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對年輕夫婦，站在一片花海中。女人穿著淺色的連衣裙，長發被風吹起，眉眼和白無很像。

  男人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他們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兒，黑髮，淺色瞳孔，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白無的手指停在那張照片上，指尖發涼。

  陸傾時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那張照片。「這是——」

  「我父親。」白無的聲音很輕，「我母親，還有我。」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蘇遠舟、蘇晚詞、白無，攝於邊境星研究院。字跡是院長的，白無認得。

  陸傾時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

  白無把照片收進空間鈕，環顧四周。

  書架上全是書，技術類的、文學類的，還有一些兒童繪本。

  白無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繪本，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一隻白色的小老虎。

  白無的手開始發抖。

  「他在等你。」白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這些東西，都是他為你準備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