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白黎

  白無到醫院的時候，複製體正坐在窗邊。

  他把枕頭墊在身下，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銀白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小白從白無懷裡跳下來，跑到窗台邊，仰頭看著複製體，尾巴輕輕甩動。

  「你怎麼坐在那裡？」白無走過去。

  複製體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映出白無的影子。「在看雲，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白無順著他目光看過去。窗外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今天太陽很好呢。」

  複製體點頭。「嗯。」

  白無在他旁邊坐下，窗台不大，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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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複製體的身體往他那邊偏了偏，像之前那樣，被那個重量牽引著朝他的方向靠過來。

  「我來問你一件事。」白無說。

  複製體轉過頭，看著他。

  「你想要一個名字嗎？」

  複製體歪了歪頭。「名字？」

  「就是稱呼。不是編號，不是『他』，是你自己的名字，接下來你要正常生活了。」白無的聲音很輕，「你離開實驗室之後，需要有一個名字。」

  複製體沉默了。他的目光從白無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裂開的雲層上。陽光越來越亮，金色的光柱擴展開來，把整個窗台照得暖洋洋的。

  小白跳上窗台，擠到兩人中間，把自己盤成一團。

  「我不知道。」複製體的聲音很輕，「我不知道我想叫什麼名字。」

  白無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過了很久，複製體開口了。

  「你在實驗室的時候，有名字嗎？」

  白無的手指停了一下。「那不叫名字的，那只是一串編號，我當時是叫X-09。」

  複製體點頭。「我也是。」

  複製體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手指很白，骨節分明，指尖有一點點發紅——是剛才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留下的痕跡。「那你幫我取一個吧。」

  白無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知道我是什麼。」複製體的聲音很平，「也知道我不是什麼。你取的，不會錯，我想讓你取，哥哥。」

  白無想了很久。

  他想起複製體說「雨是涼的」，想起他用手貼著玻璃的感覺，想起他排在床頭柜上的那些餅乾，一塊一塊，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數從實驗室離開後見過的每一個日出。

  「白黎。」白無說。

  複製體抬起頭。「白黎？」

  「白，是和我一樣的姓。黎，是你經歷所有黑暗之後，終會迎來黎明。」白無看著他，「你不是白無，你是白黎。」

  複製體的嘴唇動了動，念出那兩個字。

  「白黎。」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好像在品嘗這兩個字的味道。然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很輕，很淡，像是被陽光曬暖的一小片冰。

  「好。」他說。

  中午，白安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個裝著飯盒，一個裝著一件疊好的外套。他走到床邊，看到複製體坐在窗台上，愣了一下。

  「你怎麼坐到那裡去了？」

  複製體指了指窗外。「看雲。」

  白安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把外套展開，披在複製體肩上。「窗台上涼。你別感冒了。」

  複製體低頭看著那件外套。深藍色的，面料柔軟，袖口處繡著一隻小小的白色老虎——是白安自己繡的，針腳不太整齊，但每一針都認認真真。

  「謝謝。」複製體說。

  白安愣住了。他轉頭看了白無一眼，白無微微點頭。白安又轉回去，看著複製體。

  「你剛才說什麼？」

  「謝謝。」複製體重複了一遍，聲音比之前更清晰。

  白安直接跳了起來，十分開心，走到窗邊，彎下腰來，和複製體平視，伸手揉了揉複製體的頭髮。

  動作很輕，和揉小白的腦袋一模一樣。

  「不客氣，白黎。」

  複製體歪了歪頭。「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白安咧嘴笑了。「我哥剛才發消息告訴我的，不錯的名字，很好聽。」

  下午，陸傾時來接白無的時候，白黎正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那件深藍色的外套。

  他沒有穿，只是把它疊好，放在膝蓋上，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袖口那隻白色的小老虎。

  「軍部那邊有新消息。」陸傾時看了白夜一眼，「陳博士根據你上次提供的線索，鎖定了院長的另一個實驗室。坐標已經確認。」

  白無站起來。「在哪？」

  「邊境星域，代號XB-033。和之前那個星球的坐標很近。」

  白黎的手停了一下。「那裡是不是有很多大蟲子？」

  白無轉頭看著他。「你知道那個地方？」

  白黎搖頭。「不算太知道，但那裡靠近蟲族活動區，他好像帶我去過。」他頓了頓，「說要帶我鍛鍊一下來著。」

  「鍛鍊？」白無想起來了自己在院長手裡時，收到的那些所謂的鍛鍊，每一次都無比殘酷……

  離開醫院的時候，白無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走廊里的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把門口那一小片地面照得很亮。陸傾時站在他旁邊。

  「他叫白黎。」白無說。

  陸傾時點頭。「白安告訴我了。」

  「他喜歡這個名字。」

  「看得出來。」

  白無轉身，走向車子。拉開車門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陸傾時。」

  「嗯。」

  「他說謝謝的時候，白安很開心呢。」

  陸傾時從他身後繞過去，坐進駕駛座。「你也很開心。」

  白無沒有說話，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晚上，白無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面前攤著那張星圖，XB-033的坐標被標成了一個紅色的叉。

  小白趴在桌角，眼睛半睜半閉。陸傾時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

  「還在想？」

  白無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院長真的傷害太多人了。」

  陸傾時在他對面坐下，將白無抱在懷裡，「很快就要有結果了，我們會終結他的。」

  白無點頭。

  窗外，風大了一些。那棵大樹的枝丫在風中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但白無沒有聽到。他只聽到了陸傾時的心跳，一下一下，穩定而有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