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複製體

  白無的手指抵在培養艙的玻璃壁上，指尖冰涼。

  艙內淡藍色的液體中，那個人的銀白色長髮緩緩飄散，每一縷都和白無的頭髮一模一樣。

  淺色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一個沒有聲音的詞。

  「這是——」陸傾時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白無沒有回答。他盯著那張臉，從眉眼到下頜，從下頜到頸側那道淺淺的痣——他也有那顆痣，在同樣的位置，只是比自己的更淡一些。

  「是複製體。」白無的聲音很平靜，「他造了我的複製體。」

  陸傾時的手按在他肩上，拇指用力，試圖安撫白無的情緒。

  艙內的液體突然冒出一串氣泡。

  那個人的眼皮顫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淺色的瞳孔，和白無一模一樣的虹膜結構，但裡面沒有光。

  不是失明，是空的——像一面擦乾淨的鏡子，只映出培養艙頂部的燈光，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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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慢慢轉向白無的方向，定住。嘴唇又動了，這次白無看清了那個口型——X-09。

  「他是在叫你嗎？」陸傾時的聲音發緊。

  白無收回抵在玻璃上的手。「不，他在叫編號。」

  實驗室深處傳來腳步聲。不是從入口，是從培養艙後面的暗門。

  白無和陸傾時同時握緊了武器，小白從白無腳邊站起來，鬃毛炸開，喉嚨里滾出低沉的虎嘯。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從暗門中走出來，頭髮灰白，整齊地向後梳攏，臉上帶著溫和的、近乎慈祥的微笑。

  院長。

  他站在培養艙的另一側，隔著那層玻璃，看著白無。

  目光從他的臉上慢慢滑過，像在閱讀一本已經翻過無數遍的書。

  「你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和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打招呼。

  白無沒有說話。

  院長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銀色圓牌上，停了一下。「蘇晚詞果然還活著。」

  白無的手指收緊。

  「她倒是命大。」院長的嘴角微微上揚，「不過她應該感謝我。當年如果不是我放她一馬，她不可能活著離開研究院。」

  「你閉嘴。」白無的聲音很冷。

  院長沒有反駁，只是把目光轉回培養艙里的那個人。

  他伸出手，隔著玻璃輕輕碰了碰那個人的臉，指尖點在玻璃上，和那個人嘴角的弧度重合。

  「這是你的複製體。第三十七代。」他的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實驗報告，「前三十六代都失敗了。有的在培養過程中崩解，有的在激活後失去意識，有的活了，但精神體無法匹配。」他頓了頓，「只有這一個，成功了。」

  白無看著培養艙里那雙空洞的眼睛。「你到底想做什麼。」

  院長收回手，轉過身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一種白無從沒見過的光——不是瘋狂，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

  「因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唯一。」他的聲音很輕，「你的精神體、你的信息素、你的操作天賦——這些是天生的，還是我創造的？如果是天生的，那麼複製體也應該具備同樣的素質。如果是創造的，那麼只有你才是完美的。」

  他頓了頓。

  「答案已經出來了。」

  白無盯著他。「什麼答案？」

  院長笑了。那個笑容溫和而殘忍，像一個父親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你是天生的。複製體只有你的外表，沒有你的內核。他的精神體是一隻退化的白虎，連普通Alpha都打不過。他的信息素是紊亂的，無法安撫任何人。他的操作天賦——」他搖了搖頭，「連基本動作都要學很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白無更近了一些。

  「所以，你是唯一的，是我唯一完美的作品。」

  白無沒有後退。「我不是你的作品。」

  院長沒有接話。他轉身走向實驗室深處的一台控制台，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

  培養艙里的液體開始緩緩下降，那個複製體的身體逐漸露出液面。

  蒼白的皮膚，瘦削的胸膛，腹部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和十四年前白無被關在研究院時一模一樣的手術痕跡。

  液體排空，培養艙的玻璃門自動打開。複製體站在那裡，銀白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水滴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他看著白無，歪了歪頭，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哥哥。」

  白無的手指猛地收緊。

  院長站在控制台前，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他叫你呢。雖然他什麼都不是，但他知道你是誰。」

  白無沒有看那個複製體。他看著院長。「你想用他做什麼？」

  院長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本來想讓他代替你待在我身邊，後來發現他代替不了。」他頓了頓，「現在，他只是算是我的收藏品。」

  陸傾時走到白無身邊，槍口對準院長。「遊戲結束了。」

  院長看了一眼那把槍，沒有害怕，也沒有躲。

  他只是伸出手，在控制台上又敲了一下。

  複製體突然動了起來，踉蹌著朝白無走了兩步，然後摔倒在地。

  他的手抓住了白無的靴子，仰起頭，用那雙空無一物的眼睛看著他。

  「哥哥。」他又叫了一聲。

  小白衝上去，朝複製體齜牙，但沒有咬下去。

  它嗅了嗅他的手，然後退後一步，喉嚨里發出困惑的嗚咽。

  白無低頭看著那個複製體。「他沒有精神體。」

  院長點頭。「我說了，退化的。你三歲的時候，小白就已經能戰鬥了。他別說三歲的時候了，現在他的白虎連站都站不穩。」

  白無蹲下來，看著複製體的臉。那張臉和他幾乎一模一樣，但眼睛裡的神情完全不一樣。

  他的眼睛裡有光，有憤怒，有恨，有愛。這個人，不，這個複製體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空洞。

  「你要用他做什麼。」白無站起來，看著院長。

  院長靠在控制台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他已經沒用了，可以隨你處置，只要你能回到我的身邊。」

  陸傾時的槍口始終沒有移開。「你為什麼要讓我們看到這些？」

  院長看著他，目光在他眼角的淚痣上停了一下。「因為我想讓你們知道，白無是唯一的。你們保護的這個人，是不可複製的。」他頓了頓，「而且，我需要你們把這些信息帶回去。」

  「帶回去給誰？」

  「給軍部。給那些想審判我的人，也給研究院那些曾經驅逐我，唾棄我的人。」院長的嘴角微微上揚，「告訴他們，我造出了能進化的蟲族。我造出了人類的複製體。我能做到的，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多。」

  白無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會成功的，我不會讓你成功的。」

  院長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控制台上按下了最後一個按鈕。實驗室深處傳來警報聲，紅色的燈光開始閃爍。

  「實驗室將在十分鐘後自毀，你該走了我親愛的孩子，現在還不是你回來的最好的時候。」

  白無看著那個還趴在地上的複製體，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複製體的身體冰涼，比他輕得多，像一具沒有骨頭的軀殼。

  「帶他走。」白無說。

  陸傾時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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