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異變

  第一百零六章 異變

  機甲在蟲族的縫隙中穿行，白無的呼吸平穩而克制，每一次吸氣都經過過濾面罩的淨化，乾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帶著機甲特有的金屬的氣味。

  小白從精神海里出來，縮小成巴掌大一團，蹲在駕駛座旁邊。

  

  它的瞳孔收成一條細線，死死盯著窗外那些掠過的蟲族甲殼。

  頻道里，陸傾時的聲音壓得很低。「前面那團，你看到了嗎？」

  白無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蟲群在那裡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牆，甲殼層層疊疊，節肢交錯纏繞，像某種活著的防禦工事。

  縫隙里透出幽藍色的光，忽明忽暗，像呼吸。

  「看到了。」白無說，「就是那團東西」

  「我們從側面突破？」

  白無快速掃描了一下蟲群的分布。「不行，正面進。」

  陸傾時沒有猶豫。「跟緊我。」

  黑光加速，像一柄手術刀切入蟲群的縫隙。

  白光緊隨其後，兩具機甲的動作幾乎同步。

  蟲族們的複眼在兩側閃動，感知觸角掃過機甲的裝甲表面，差一點就碰到。但它們沒有反應。

  精神力薄膜隔絕了所有的探測信號，把兩具鋼鐵軀體偽裝成兩塊漂浮的隕石碎片。

  穿過最後一道蟲牆的時候，白無看到了那東西。

  一隻巨大的蟲族蜷縮在蟲群中央，甲殼是暗紅色的，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里滲出淡藍色的液體。

  那些液體的顏色和白無在培養艙里見過的一模一樣。

  蟲族的腹部在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全身的震顫。

  它在蛻皮。

  暗紅色的舊殼從背部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嫩白色的新肉。

  新肉上布滿了細小的藍色紋路，像血管，像神經，像某種活著的地圖。

  白無盯著那些紋路，手指慢慢收緊。

  「這是什麼？」陸傾時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

  白無沒有回答。他把流光的掃描精度調到最高，對準那隻蛻皮的蟲族。

  數據在屏幕上飛速跳動——能量讀數異常，生命體徵異常，腦電波活動頻率與普通蟲族完全不符。

  「它要進化了。」陸傾時的聲音很輕，「不是普通的進化，是……被改造過的進化。」

  白無沉默了片刻。「感覺會是院長做的。」

  陸傾時點頭。

  白無調出之前從實驗室帶回來的那些文件，翻到一頁關於蟲族改造的實驗記錄。

  上面寫著：通過注射變異誘導劑，可使蟲族在蛻皮過程中產生定向進化。進化方向包括：智力提升、攻擊力增強、精神污染能力擴展。

  「他成功了。」白無說，「他在蟲族身上完成了實驗。」

  陸傾時的機甲微微震動了一下，那是握緊操作杆的力量傳遞到了機身。「如果他把這種技術用在自己身上——」

  「那他還能算作是人類的範疇嗎？」

  頻道里安靜了片刻。蟲群中央，那隻蛻皮的蟲族猛地抽搐了一下，舊殼從背部徹底崩裂，淡藍色的液體噴濺出來，濺在周圍的蟲族甲殼上，濺在白無和陸傾時機甲的裝甲上。

  新生的蟲族從舊殼中掙扎出來，它的體型比原來大了整整一圈，甲殼是深藍色的，表面流動著和培養艙液體一樣的光澤。

  它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是蟲族的複眼，而是人類的——淺色的瞳孔，和顯微鏡下觀察到的某種切片樣本一模一樣的結構。它朝白無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

  白無覺得自己的精神海震了一下。

  小白炸了毛，從駕駛座旁邊彈起來，衝著窗外的蟲族發出低沉的虎嘯。

  「撤退。」陸傾時的聲音果斷而冷硬。

  白無沒有猶豫，流光引擎全開，白光與黑光同時後撤，從來時的縫隙中穿出。

  蟲群在身後合攏，新生的蟲族沒有追擊，它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人類的眼睛，目送他們離開。

  飛船重新啟動，繼續駛向院長實驗室的坐標。

  白無坐在舷窗前，面前攤著剛才掃描到的所有數據。他把那些圖像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定格在那雙淺色的瞳孔上。

  「他在製造新的東西。」白無的聲音很平，「不是蟲族，也不是人類。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

  陸傾時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圖像。「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白無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院長不會停手。

  那個人做的一切，從最初的實驗到現在的蟲族改造，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打破界限。

  Alpha和Omega的界限，人類和蟲族的界限，生和死的界限。

  「如果他成功了——」白無沒有說下去。

  陸傾時把手放在他肩上。「他不會成功。」

  白無抬頭看著他。「真的不會成功嗎？」

  陸傾時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

  飛船降落在院長實驗室所在星球的表面。

  灰白色的荒原延伸到天際，遠處那個倒扣的碗狀金屬結構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突兀。

  白無跳下飛船，靴子踩在灰白色的土壤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小白跟在他腳邊，耳朵豎得筆直。

  陸傾時做了個手勢，隊員們散開，在入口兩側警戒。

  白無走到入口前，用手電照了照裡面。通道和之前那些實驗室一模一樣——灰色的金屬壁，潮濕的空氣，閃爍的監控攝像頭。

  「走吧。」白無率先走進去。

  通道很長，筆直地向前延伸。兩側的監控攝像頭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只細小的眼睛，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白無沒有抬頭看它們，他知道那些攝像頭後面是誰。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手印識別器，只有一個老式的機械把手。

  白無伸出手，握住把手，輕輕一推。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是一個被掏空的山體內部。

  四周堆滿了各種設備和儀器，光腦屏幕在黑暗中發著光，上面跳動著白無看不懂的數據。

  最裡面，有一台巨大的培養艙，艙里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

  一個人。

  白無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個人閉著眼睛，銀白色的長髮在液體中飄散，淺色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

  他的面容和白無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成熟，更消瘦，更像——蘇遠舟。

  陸傾時走到白無身邊，看著培養艙里那個人。「這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