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消失
雨下了一整夜。
白無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只記得陸傾時的手一直搭在他腰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
小白趴在他胸口,呼嚕聲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變成某種催眠的白噪音。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比昨天更亮一些。白無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裡還有餘溫。
小白不在胸口,他側過頭,看到小傢伙蹲在窗台上,正用爪子給窗簾製造嶄新的流蘇。
光腦上有一條新消息。不是加密的,是陸傾時發的:早餐在鍋里。軍部有急事,我先去。醒了給我發消息。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白無回了一個字:好。
下樓的時候,蘇晚詞正站在窗台前給蘭花澆水。
細小的水珠從噴壺嘴灑出來,落在紫色的花瓣上,像碎掉的星星。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醒了?陸傾時說你昨晚沒睡好。」
「睡得還不錯的。」白無在她旁邊站定,看著那盆蘭花,「又開了新的。」
蘇晚詞把噴壺放下,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朵新開的花。「這朵開得最好。」
白無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廚房。灶台上的鍋還溫熱,打開蓋子,裡面是皮蛋瘦肉粥,粥面冒著細細的熱氣。
旁邊碟子裡有兩根油條,一小碟醬菜。盤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陸傾時留的,字跡比平時潦草一些:軍部那邊有緊急情況,我就先去了,陳博士發現了新的線索。
白無把紙條折好,收進口袋。
上午,白無去了軍部信息分析中心。
走廊里的燈比平時亮,腳步聲更密,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匆匆走過,手裡抱著數據板,表情凝重。
陳博士的工作室門開著,白無走進去,看到他正站在光腦屏幕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出什麼事了?」白無問。
陳博士轉過頭,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院長的信號消失了。」
白無愣了一下。「什麼信號?」
「我們在蟲族活動區邊緣布設的監測網絡,昨天夜裡捕捉到一段異常信號。定位在T-9附近,但信號源在移動。凌晨三點,信號徹底消失了。」
陸傾時站在窗邊,手裡拿著光腦,眉頭緊皺。看到白無進來,他走過來,把光腦遞給他。屏幕上是一張星圖,一個紅點在T-9附近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
「他離開了。」陸傾時說,「在你們從實驗室回來之後,他就開始轉移。」
白無盯著那個熄滅的紅點,手指慢慢收緊。「他知道我們會來。」
陳博士重新戴上眼鏡,調出另一份數據。「不僅如此。我們對那份被刪改的文件做了深度分析,刪改操作使用的終端,和發出那條加密消息的終端是同一個。」
白無抬起頭。「他在自己的實驗室里,看著我們拿走證據,然後刪掉了不想讓我們看到的部分。」
陸傾時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從信息分析中心出來,天空又陰沉下來。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灰色的幕布,把整個中央星罩在裡面。
白無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雨水的潮濕,混著城市特有的金屬味。
小白從他懷裡探出腦袋,耳朵轉了轉,又縮回去。
「接下來怎麼辦?」白無問。
陸傾時站在他旁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軍部已經啟動了緊急程序。逮捕令最快三天能下來。但院長的位置不明,就算批了逮捕令,也抓不到人。」
「他在等我去找他。」
陸傾時沒有接話。白無轉身看著他。
「他給我發了坐標。他知道我會去。他做這一切——留證據、刪文件、轉移實驗室,都是在等我。」白無的聲音很平靜,「他等了這麼久了,不差這幾天。」
陸傾時把手放在他肩上。「那我們就讓他再等幾天。」
中午,白無回到家。
蘇晚詞正在廚房熱湯。她穿著家居服,圍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是白安上周買的,說「媽媽您做飯得有個像樣的圍裙」。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排骨的香氣和藥材的清香混在一起,從廚房門口飄出來。
「媽,我來。」白無走過去。
蘇晚詞沒有讓開,只是側了側身,讓他看到鍋里的湯。「不用。你坐著去,湯馬上好。」
白無沒有走,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蘇晚詞的動作比以前利索了許多,切蔥、放鹽、撇浮沫,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媽媽。」
「嗯。」
「如果我父親還在,他會不會也這樣?」
蘇晚詞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撇浮沫。「他做飯不好吃。」
她的聲音很輕,「但是他很愛給你做。我以前不愛吃研究院食堂的飯,他就自己學,照著菜譜一遍一遍地試。有一次做紅燒排骨,把糖放成了鹽,鹹得沒法吃。」她頓了頓,「但我還是吃了,畢竟是他的一片心意嘛。」
白無沒有說話,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了她。
蘇晚詞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把手覆在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
「媽媽。」
「嗯。」
「以後換我做給你吃,我做的應該不會有父親的難吃。」
蘇晚詞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下午,白無去了蕭落的實驗室。
蕭落正在調試一台新設備,看到白無進來,摘下老花鏡。「聽說你們找到新證據了?」
白無點頭。「但現在好像又斷掉了。」
蕭落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高層抽出一本舊期刊,翻到其中一頁,遞給白無。
那是一篇發表於二十多年前的論文,作者欄寫著蘇遠舟的名字。標題是《精神體污染與人體修復》。
「你父親最後的研究方向。」蕭落重新坐下,戴上老花鏡,「不是污染,是修復。他想把被污染的精神體恢復原狀。這篇論文發表之後,院長就和他徹底決裂了。」
白無看著那篇論文,手指輕輕摩擦著泛黃的紙頁。「因為院長只想污染,不想修復。」
蕭落點頭。「你父親想救人。院長只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傍晚,白無回到家。陸傾時已經在客廳了,光腦屏幕亮著,他在看軍部發來的最新情報。蘇晚詞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紅棗茶,正在看花藝節目。
白無在他旁邊坐下。「有進展嗎?」
陸傾時把光腦轉向他。「監測網絡在蟲族活動區深處發現了新的信號。不是院長的,是蟲族女王的。」
白無的眉頭皺起來。「她怎麼會和暴露自己的信號?」
「不確定。信號是從一個沒有標註的坐標發出的,離院長給你的那個坐標不遠。」
白無盯著那個坐標,沉默了片刻。「那應該是他去找她了,難不成他倆達成了什麼合作?」
陸傾時合上光腦。「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做好準備。」
晚上,白無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張星圖。
紅色圓圈圈住的坐標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小白趴在桌角,沒有睡,眼睛一直盯著他。
陸傾時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把其中一杯放在白無手邊。
「還在想?」
白無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在想他接下來會做些什麼。」
「反正不會做什麼好事。」
「那倒也是。」
陸傾時在他對面坐下。「別想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養好身體,好好休息你說呢?」
白無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而後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月亮缺了一角,像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
「陸傾時。」
「嗯。」
「如果這次去了,回不來——」
「沒有這種如果。」陸傾時直接打斷了白無的話。
白無轉身看著他。陸傾時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臉。
「沒有這種如果。」他重複了一遍,「你聽清楚了嗎?」
白無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陸傾時鬆開手,把他拉進懷裡。白無把臉埋在他胸口,閉上了眼睛。
窗外,風大了些,那棵大樹的枝丫搖晃得更厲害,發出細碎的、像骨頭摩擦一樣的聲響。
但白無沒有聽到。他只聽到了陸傾時的心跳,一下一下,穩定而有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