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集結
逮捕令下來的那天,中央星難得出了太陽。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客廳里每一粒浮塵都照得清清楚楚,它們在光柱里緩慢地飄浮。
白無站在窗前,手裡拿著光腦,屏幕上的文件剛剛收到,軍部的紅頭印章壓在頂端,像一滴凝固的血。
「逮捕令已經批了。」陸傾時從樓上下來,軍靴踩在木質台階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肩上將星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陳博士那邊也定位到了院長的最新坐標。」
白無轉過身。「在哪?」
陸傾時把光腦遞給他。
星圖上,一個紅點在蟲族活動區深處閃爍,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信號源確認,為院長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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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標與之前他發來的那條消息一致。
「他真的在那裡。」白無的聲音很輕。
陸傾時點頭。「他在等你。」
蘇晚詞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她穿著淺藍色的家居服,圍裙還沒解,湯碗裡的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看到兩人站在客廳里的樣子,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又要走了?」
白無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碗,碗壁還是燙的,隔著一層瓷壁把他的掌心熨得溫熱。「明天早上。」
蘇晚詞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她的手指很暖,指甲剪得很短,指腹輕輕划過他的額頭,在那裡停留了片刻。
「那今晚,我們一起好好吃頓飯。」
下午,白安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一個裝著鼓鼓囊囊的食材,一個裝著莫提酒新烤的點心,紙袋上還透著黃油的余香。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直接撲向白無。
「哥!你要去抓院長了?我也去!」
白無側身讓開。「不行。」
「為什麼!
「你是還小,經驗還不夠,我不放心你去。」
白安癟嘴,轉向陸傾時。「哥夫,您評評理,哥他明明沒比我大幾歲。」
陸傾時正在看星圖,聞言頭也不抬。「你哥說得對。」
白安像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靠墊里。
小白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蹭他的手。他低頭看著小白,揉了揉它的耳朵,手指陷進那層細軟的白毛里。
「那你幫我多揍他幾下。」白安悶聲說。
白無點頭。「好。」
傍晚,莫提酒也來了。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銀灰色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像是剛從酒館出來就直接上了車。
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瓶酒,瓶身是深色的玻璃,標籤上寫著白無不認識的年份。
「陳釀,給你們踐行。」她把酒放在餐桌上,看著白無,「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早上。」
「這次我能去嗎?」
「不能。」
「那好吧。」
莫提酒的順嘴一提被白無果斷的拒絕掉。
晚餐是陸傾時做的。
排骨蓮藕湯、清蒸鱸魚、蒜蓉青菜、紅燒豆腐,還有一大盆白安點名要的酸菜魚。
菜擺滿了整張桌子,每一道都冒著熱氣,白色的蒸汽在燈光下裊裊升起,混著各種食物的香。
蘇晚詞坐在主位,白無和陸傾時分坐兩側,白安坐在蘇晚詞對面,莫提酒坐在白安旁邊。
五個人,五副碗筷。窗台上的蘭花開了三朵,紫色的花瓣在燈光下格外溫柔。
「來,干一杯。」莫提酒舉起酒杯,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祝你們旗開得勝。」
白安也舉起杯子,眼睛亮晶晶的。「希望哥把院長揍得滿地找牙!」
白無端起酒杯,和他們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然後被笑聲吞沒。
吃完飯,白安搶著洗碗。莫提酒在廚房幫忙,兩個人擠在水槽邊,水花濺了一地,白安的袖子濕了半截,莫提酒笑話他不會洗碗,白安不服氣地反駁說自己在宿舍都是自己洗的。
蘇晚詞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條項鍊,銀色的圓牌打開著。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裡面的小照片上,蘇遠舟年輕的臉在銀色邊框裡安安靜靜地笑著。
白無在她旁邊坐下。
「媽,您別擔心。」
蘇晚詞把項鍊合上,放進口袋。「我不擔心。你身邊有那麼多人。」她看向廚房裡正在洗碗的白安和莫提酒——兩個人還在為洗潔精該放多少爭執——又看向從書房出來的陸傾時,「他們都陪著你。」
陸傾時走過來,在白無旁邊坐下。蘇晚詞看著他的臉,目光在他眼角的淚痣上停了一下。
「小時。」
「嗯。」
「你也要小心。」
陸傾時點頭。「我會的。」
晚上,白安和莫提酒兩人打打鬧鬧的走了。
白安走的時候,抱了抱蘇晚詞,又抱了抱白無。
抱白無的時候,他的手臂箍得很緊,灰頭髮蹭著白無的下巴,聲音悶在他的肩窩裡。
「哥,你一定要安全回來。」
白無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
莫提酒站在門口,朝他們揮了揮手,轉身走進夜色里。
她的背影被街燈拉得很長,銀灰色的短髮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最後消失在梧桐樹小路的盡頭。
深夜,白無坐在書房裡,最後一次檢查空間鈕。
物資、工具、營養劑、醫療包、流光的備用晶片。父親的星圖,蕭落給的數據卡,莫提酒提供的干擾彈。
還有蘇晚詞給他準備的一小包肉乾,說是小白愛吃的,讓帶著。
他把每一樣東西都擺在桌上,一一核對,然後一樣一樣地收回去。
小白趴在桌角,沒有睡,眼睛一直盯著他的手。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些東西在桌面上移動的影子。
陸傾時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白無手邊,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輕響。
「都準備好了?」
白無點頭。陸傾時在他對面坐下,牛奶的熱氣在他們之間升起。
「明天早上五點出發。軍部會派飛船送我們到蟲族活動區邊緣,然後換成小型穿梭機進入深處。」
白無喝了一口牛奶。「多少人?」
「還是十個人,都是第三艦隊的精銳。加上你和我,十二個。」
白無點頭。
「白無。」陸傾時難得叫他的名字。
白無抬起頭。
「不管發生什麼,跟在我後面。」
白無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不。」
陸傾時眉頭微皺。
「他等的是我。我在前面,你在後面。」白無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想好了很久的決定,「你知道的,我並不是那些柔弱的Omega。」
陸傾時看著他,很久。書房裡很安靜,只有小白偶爾甩一下尾巴的聲音。然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白無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小包。
陸傾時的懸浮車停在院子裡,後備箱已經裝好了裝備,在後車窗下堆成整齊的黑色輪廓。
蘇晚詞站在門內,手裡拿著那條項鍊,銀色的圓牌沒有打開。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媽媽,您別送了。外面冷。」
蘇晚詞沒有聽,還是走了出來。
冷風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哆嗦,但沒有回去。
她走到白無面前,伸手,把項鍊掛在他的脖子上。銀色的圓牌貼著他的胸口,帶著她體溫的餘熱,隔著襯衫的薄薄布料,那個溫度剛剛好能感覺到。
「這個你還戴著,回來還我。」
白無低頭看著那枚圓牌,伸手握住。金屬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好。」
蘇晚詞退後一步,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慢慢掃過,從額頭到下巴,像是在記住什麼。
然後她又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擁抱很短,但很緊。
「走吧。」她鬆開手,轉身走回屋裡,沒有回頭。
白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小白從他懷裡探出腦袋,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又細又軟。
陸傾時拉開車門。「走吧。」
白無點頭,坐進副駕駛。車子啟動,駛出鐵門,拐進梧桐樹小路。梧桐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中伸展著,像無數隻伸向天空的手。天邊剛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那顆最亮的啟明星還掛在那裡,冷冷地閃著光。
白無從後視鏡里看著那棟米白色的別墅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樹影里。
他摸了摸胸口的銀色圓牌,金屬已經被他的體溫完全捂暖了。
他閉上眼睛。
「媽媽,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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