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間微語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白無從車上下來時,手裡已經拿著一個美味的小蛋糕吃了起來,陸傾時跟在後面,手裡放的也有一個小蛋糕,但是上面被咬了一口,赫然是白無咬了一口覺得不合自己口味,扔給陸傾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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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廊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推開門的瞬間,玄關的燈果然沒有關。

  鞋柜上放著一張紙條,被門口的風掀得翹起一角,又落回去。

  白無拿起來,蘇晚詞的字跡一筆一畫,落筆有些抖,但寫得很認真——廚房有粥,熱一下再喝。不要忙太晚。

  白無把紙條折好,仔細地,沿著摺痕壓平,放進空間鈕里,和那些他收藏的紙條放在一起。

  陸傾時把甜品袋從空間鈕中拿出來,放在餐桌上,轉身去了廚房。

  冰箱門打開又關上,保鮮盒碰撞的輕響,櫥櫃的門被拉開,盤子擱在檯面上的聲音。

  白無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打開冰箱,把一部分甜品放進去,又把剩下的碼在餐盤裡留出明早的量。

  動作很熟練了,切水果的時候刀鋒落下去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你越來越熟練了。」白無說。

  陸傾時頭也不抬。「熟能生巧。」

  白無嘴角微揚,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陸傾時正在洗刀,手在水龍頭下停了一下,水流從指縫間穿過。

  他扯過毛巾擦了手,覆在白無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

  「累了?」

  「還好。」

  陸傾時轉過身,把他抵在料理台邊,低頭看他的臉。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白無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很淡,但他看得很清楚。他抬手,拇指輕輕擦過那片青黑。

  「某個人都快變成大熊貓了。」聲音很輕,是熬夜趕路後還沒緩過來的沙啞。

  白無抓住他的手腕拉下來。「你不也是。」

  兩人對視了片刻。廚房裡只有冰箱的嗡嗡聲和水龍頭沒擰緊的水滴聲。

  白無先移開了目光,端起那碟甜品往樓上走。

  「我去看看媽。」

  蘇晚詞的房門沒有關嚴,露出一掌寬的縫隙。

  小夜燈亮著,暖橙色的光柔柔地鋪在床上。

  蘇晚詞側躺著,呼吸平穩,被子拉到肩膀。


  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精神海里跑出來,跳上了蘇晚詞的床,蹭了蹭她的臉,在她旁邊睡下。

  突然它意識到了什麼,它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衝著白無輕叫了一聲,讓他不要打擾自己和媽媽貼貼,才又埋回蘇晚詞的頸窩裡。

  白無沒有進去,在門口站了片刻,輕輕帶上了門。

  轉身時差點撞上陸傾時。

  「你走路沒聲音的?」

  陸傾時把手裡的熱牛奶遞給他。「是你太專心了。」

  白無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甜度剛好。

  「明天再處理那些資料。」陸傾時說,「今晚先休息。」

  白無端著牛奶往臥室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你說他為什麼要等?」

  陸傾時走到他旁邊。「或許因為還沒到時候。」

  「什麼時候?」

  「等他做好完全準備的時候吧,誰知道呢。」

  白無沒有說話,推開了臥室的門。

  洗完澡躺在床上,白無盯著天花板。

  小白從蘇晚詞那邊跑回來跳上床,在他胸口團成一團,毛上沾著蘇晚詞的洗髮水味道,淡淡的花香,是白無給她買的那個牌子。

  陸傾時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在他旁邊躺下,關了燈。

  黑暗中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薄薄一層銀白色,落在深灰色的床單上。

  「睡不著?」陸傾時側過身,手搭在他腰上。

  「在想我們去實驗室時的事情。」白無的聲音很輕,「現在反應過來,總覺得事情太順利,當時好像還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陸傾時沒有說話,手指在他腰側輕輕拍著。

  「我爸爸媽媽都沒有忘記我。」白無的聲音有些澀,「他們一直牽掛著我。」

  陸傾時把他拉進懷裡,下巴抵在他頭頂。「他們當然不會忘記你。」

  白無把臉埋在他胸口,很久沒有說話。小白被擠在兩人中間不滿地哼了一聲,從縫隙里鑽出去跳上陸傾時的枕頭,把自己重新盤好。

  白無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陸傾時的手一直搭在他腰上,一下一下地拍著,給予他所有的溫柔。

  第二天早上,白無被陽光晃醒。

  窗簾沒有拉嚴,一道金色的光帶從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眯了眯眼,伸手去摸身邊的位置——空的,被子裡還有餘溫。


  小白趴在他枕邊四腳朝天,已經醒了但沒有動,只是用尾巴尖掃他的臉。

  下樓的時候,蘇晚詞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她穿著家居服,頭髮用夾子隨意挽在腦後,手裡端著那杯紅棗茶,正看著窗台上的蘭花。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

  「醒了?快來吃飯吧。」

  白無在她對面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粥、煎蛋、一碟醬菜,還有昨晚帶回來的甜品。蘇晚詞把一碟蛋撻往他面前推了推。

  「小時說你想吃這個。」

  白無拿起一個蛋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餡軟嫩。他眯了眯眼睛,又咬了一口。

  陸傾時從廚房端著一碗湯出來,放在蘇晚詞面前。「媽,排骨湯,燉了一早上了。」

  蘇晚詞低頭喝了一口,抬頭看了陸傾時一眼。「這次是你自己燉的?」

  陸傾時面不改色。「當然是。」

  蘇晚詞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不錯。有進步。」

  陸傾時垂下眼皮把那一點弧度藏起來,轉身回廚房。

  白無看著他微紅的耳尖,低頭又咬了一口蛋撻。

  吃完飯,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那個金屬箱子,放在茶几上。

  蘇晚詞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箱子,沒有打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摸了摸箱子的邊緣。

  金屬冰涼,在她指腹留下細密的觸感。

  「這是父親藏的證據。」白無在她旁邊坐下,「補充卷。加上之前找到的那些,足夠定罪了。」

  「他藏了那麼久,終於被找到了。」蘇晚詞的聲音很輕。

  白無握住她的手。「媽媽,我們要把這些交給軍部。」

  蘇晚詞點頭。「應該的。」她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你父親做這些,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那些孩子。更是為了你。」

  白無沒有說話。

  蘇晚詞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們去吧。我等你回來。」

  下午,白無去了軍部信息分析中心。陸傾時開車,白無坐在副駕駛,手裡抱著那個金屬箱子。

  小白趴在他腿上難得沒有睡,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陳博士已經在門口等了。看到白無從車裡出來,他迎上去接過箱子。

  「我會儘快處理。」陳博士看著白無,「這些東西加上之前的材料,足夠申請逮捕令了。」

  白無點頭。「還需要什麼?」


  「需要你本人出一次證。有些細節,只有你才知道。」

  白無沉默了片刻。「什麼時候?」

  「等我整理完這些資料。大概一周。」

  白無點頭,轉身上車。

  傍晚,白安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水果,看到白無坐在沙發上,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直接撲了過來。

  「哥!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白安一把抱住白無,胳膊箍得死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白無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沒事。」

  白安鬆開他退後一步,在白無身上翻來覆去的仔細查看,沒有看到明顯外傷。

  「有沒有受傷?」

  「沒有。」

  「真的?」

  「真的。」

  白安這才放心,轉頭看到陸傾時從廚房端菜出來又撲過去。「哥夫!」

  陸傾時側身讓開,把菜放在桌上。「去洗手,馬上吃飯。」

  白安嘿嘿笑著跑進廚房。蘇晚詞坐在沙發上看著白安的背影,嘴角帶著笑。「安安還是太活潑了。」

  白無點頭。「他話太多了,但是我知道他是關心我。」

  飯桌上白安的話還是最多的。

  他一邊吃一邊匯報這幾天的「工作成果」——流火的能源系統又優化了一個百分點,蕭教授誇他有進步,莫提酒的新點心賣得很好,他幫蘇晚詞註冊了新的光腦帳號還教會了她視頻通話。

  「媽,您現在會發朋友圈了嗎?」白安嘴裡塞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問。

  蘇晚詞夾了一筷子青菜。「會了。昨天還發了一張蘭花的照片。」

  白安立刻放下筷子翻出光腦。「真的!媽您拍得真好!」

  白無也拿出光腦,點開蘇晚詞的主頁。只有一張照片,蘭花,配文:今天陽光很好。

  他嘴角微揚,點了個贊。

  晚上,白安要回學校了。

  他在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鞋換了一半又脫掉直起腰,轉回來,彎腰用力抱了抱沙發上的蘇晚詞。

  他的手臂箍得緊,灰頭髮蹭著她的臉,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帶著一股熱乎乎的、理直氣壯的親近:「媽,我明天還來。」

  蘇晚詞被他抱得晃了晃,唇邊不自覺地漾開一抹笑。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隔著那件不知道蹭到什麼東西的衛衣,掌心下的觸感結實而滾燙。


  這個擁抱和當初在醫院第一次見面時一樣,不講章法,不管分寸,只一股腦兒地把熱度塞過來,像一顆執意要暖你的小太陽。

  她被抱的歡心,連連答應白安的請求。

  「好好好,什麼時候來都行。」

  後花園裡,白無和蘇晚詞並肩坐在鞦韆上。

  小白趴在她腿上,驚寒臥在草坪上。

  那棵大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朝天伸展,在深藍色的天幕下刻出細密的紋路。

  月亮很圓,掛在大樹枝頭,像一枚銀色的果實。

  「小寶。你父親的事,算不算了結了?」

  白無想了想。「還沒有,院長還活著。他的實驗室還在,但只要證據夠了,軍部就可以和我一起行動。」

  蘇晚詞沉默了一會兒。「你還要去嗎?」

  白無轉頭看著她。「媽媽,我必須去。」

  蘇晚詞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慢慢點了點頭。「我知道,我也不是想改變你的想法,只是問一下。」

  白無從口袋裡拿出蘇晚詞在他臨行前給他的那條項鍊,銀色的圓牌打開著。

  月光落在銀牌裡面那幀小小的照片上,蘇遠舟年輕的臉在銀色邊框裡安安靜靜地笑著。

  他旁邊是年輕時的蘇晚詞——頭髮比現在長,眼尾沒有紋路,正微微側著頭靠向他肩側。

  她懷裡抱著尚在襁褓中的白無,嬰兒的小手從襁褓邊緣伸出來,攥著她的一縷頭髮。

  三個人的目光都朝向鏡頭,朝向那個早已散佚在歲月里的某個下午。這是他們一家人唯一的一張全家福。

  「這個還給你媽媽。」

  「你拿著吧。」蘇晚詞把項鍊遞過來,「你戴著,比我有用。」

  白無沒有接。「媽媽,這是您的。」

  蘇晚詞把項鍊塞進他手裡,手指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你戴著吧,希望他會保佑你。」

  白無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銀色的圓牌。

  月光把它照得微微發亮,邊緣的銀色已經有些磨損了,是被撫摸過無數次的痕跡。

  他把它握在手心,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伸手把項鍊重新掛回了蘇晚詞的脖子上。

  「媽,您戴著。」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篤定,「爸他肯定更喜歡待在你的身邊,更何況我已經有陸傾時了,他會保護我的。」

  蘇晚詞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的輪廓很清晰,下頜的線條已經有了成年人應有的硬朗,眼睛裡的光卻很柔軟。


  她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伸出手,把項鍊收進衣領里。

  銀色的圓牌貼著胸口,帶著兩個人的體溫。

  「好。」她說。

  夜風從樹梢間穿過,光禿禿的枝丫輕輕搖晃,發出細細的聲響。

  小白從蘇晚詞腿上跳下來,跑進屋,蹲在落地窗前,看著花園裡靠在一起的兩個身影。

  月亮升高了,把那棵大樹的影子投在草坪上,也把鞦韆上那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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