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滿載而歸
從通風口爬出來的時候，白無在出口處站了片刻。
灰白色的荒原延伸到天際，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厚重的雲層壓在頭頂，把天光濾成一片沒有溫度的灰。
小白從洞口跳出來，恢復了正常大小，蹲在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白無低頭看了它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陸傾時跟在他身後爬了出來，拍掉軍裝上的灰塵，站到他旁邊。
兩人並肩站在荒原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葉林和兩名隊員最後出來，沉默著整理裝備，收好繩索。
「回去吧。」白無說。
陸傾時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朝飛船的方向走去。
白無跟在後面，小白走在中間，白虎的鬃毛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微微浮動。
飛船起飛的時候，白無靠著舷窗，看著那顆灰白色的星球越來越小。
坑坑窪窪的表面在視野中漸漸縮成一個不規則的圓，最後變成一顆暗淡的光點，消失在星幕深處。
小白趴在他腿上，難得安靜。沒有打呼嚕，沒有甩尾巴，只是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眼睛半睜半閉。
陸傾時從前艙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小蛋糕。
他把小蛋糕放在白無手邊，「吃點這個吧，放鬆一下，這個是你經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的新品，嘗嘗看。」
白無拿起來小嘗了一口，幸福的眯了眯眼睛，看來是很滿意這個小蛋糕，陸傾時靠在椅背上，滿足地看著白無小口小口的吃著甜品。
飛船穿過蟲族活動區邊緣的時候，引擎聲又變回了那種低沉的、克制的震動。
白無從舷窗望出去，遠處有幾隻蟲族從巢穴中飛出，在星空中劃出細長的軌跡。
它們沒有朝飛船的方向來，像是沒有發現他們，又像是發現了，但不在意。
「葉林說，返程會比來時快。」陸傾時開口。
白無沒有回答。
「你帶回來的那些資料，回去之後交給陳博士。他和軍部的分析團隊會儘快處理。」
白無轉過頭，看著他。「那些資料是真的嗎？」
陸傾時愣了一下。「什麼？」
「那些文件，數據，簽名。」白無的聲音很輕，「會不會是他故意留下的？會不會是他想讓我們看到的？」
陸傾時沉默了片刻。「怎麼會這麼說？」
白無的手指收緊。
「這次行動太順利了，但就算是故意留下的，它們也是真的。真的證據，就能定罪。」
白無沒有說話，轉回去看窗外。那些蟲族的軌跡已經消失了，星空中只剩下一片寂靜的、無邊的黑暗。
飛船穿過第一次蟲洞躍遷後，白無的臉色終於緩了一些，他接著吃自己手中的小蛋糕。
陸傾時側過身，伸手按住他的後頸，輕輕揉了一下。
「還在想院長的話？」
白無愣了一下。「嗯。」
「你出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陸傾時的手沒有收回來，拇指在他的頸側慢慢地揉著，「不是說先不想他了嗎？」
白無沉默了一會兒。「他在看著我。從一開始就在看著我，這種窺視的感覺，我真放不下心。」
陸傾時沒有接話。
「那些文件，那些數據，那個房間——或許都是他準備好的。我總覺得他知道我們會去，知道我們會找到那些東西，知道我們會把它們帶回來。」白無的聲音有些暗啞，「你知道的，他一直在等我，等我們來找他。」
陸傾時收回手，轉而握住了他的手。「我們會去找他的，去了結他，但不是現在，不是你一個人。」
白無沒有回答，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
幾次躍遷後，飛船進入了中央星域。舷窗外的星光變得密集起來，熟悉的航道讓白無放鬆了一些。
小白從他腿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跳下座位，跑到前艙去找驚寒了。
「它倒是悠閒。」陸傾時說。
白無看著小白搖搖晃晃的背影。「它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陸傾時嘴角微揚。「和它的主人一樣。」
白無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飛船降落在中央星空間站的時候，是深夜。
白無走下舷梯，冷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哆嗦。
陸傾時走在他旁邊，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葉林和兩名隊員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從實驗室帶回來的金屬箱子。
空間站里燈光通明，幾個值夜班的工作人員朝他們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沒有人上前盤問，沒有人多看。陸傾時提前打點好了一切。
白無站在空間站出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天空。
中央星的夜晚沒有邊境星那麼黑，城市的燈火在地平線上鋪成一片橘紅色的光帶。
「我們直接回家？」陸傾時問。
白無想了想。「不要，我想去買小蛋糕。」
陸傾時沒有反對，拉開車門。
兩人拐進老街，還沒推開甜品店的門，一股甜香就纏了上來——焦糖的焦、蛋撻的嫩、莓果的酸，暖融融地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動路。
他們是這兒的常客。
店主早就認識白無了，至於陸傾時——就算他們一次不來，全中央星又有誰不認識這張臉呢。她把菜單推過去，報了一串最近賣得火的新品，話音還沒落，白無的手指就從菜單上從頭劃到了尾。
「都來一個。」
店主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陸傾時一眼。
後者站在白無身後，手裡拎著圍巾，朝她微微點了下頭。
那個點頭翻譯過來就是：他說了算。
打包盒摞成一摞又一摞，淡粉色的絲帶系得整整齊齊。
白無利落地付了錢，連總價都沒看。吃不完也沒關係，白安一份，蘇晚詞一份，軍部值班那幾個副官一人一份——總有去處。
兩人拎著滿手的盒子走出店門，風鈴在身後叮叮噹噹地響。
老街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梧桐葉，踩上去沙沙的。
白無精神探入空間鈕中，看著裡面放的整整齊齊的甜品，嘴角彎了一下，滿載而歸。
各種意義上的滿載而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