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再次啟程

  白無和陸傾時很快確定了出發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後。

  白無把決定告訴蘇晚詞的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蘇晚詞正在花園裡給那盆蘭花澆水,細小的水珠從噴壺嘴灑出來,落在紫色的花瓣上,像碎掉的星星,格外美麗。

  她聽完白無的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水珠繼續落下,一片接一片。

  「東西都準備好了?」

  白無站在她身後。「準備好了。」

  蘇晚詞把噴壺放下,轉過身看著他。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臉上的紫色紋路已經淡了很多,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什麼時候走?」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天後早上。」

  蘇晚詞點頭,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棵幾乎禿了的大樹上。

  那棵樹的葉子已經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清晰。

  每一根枝條的走向、每一處分叉的角度都被這片素淨的背景勾勒得纖毫畢現——沒有葉的遮掩,沒有花的點綴,只剩下骨骼般的線條,疏疏朗朗地交錯著,像一幅用炭筆在宣紙上細細畫出來的素描。

  「我送你們。」

  白無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她。蘇晚詞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緩緩放鬆,把手覆在他環在腰間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媽媽。」

  「嗯。」

  「等我回來。」

  蘇晚詞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無以為她不會再回答了。然後他聽到她輕輕的聲音,像風吹過那棵大樹的枝丫,很輕但異常堅定。

  「我等你。」

  晚上,白安來了。

  他帶了一大盒餅乾,裝在精心挑選的鐵盒裡,鐵盒上印著一隻白色的小貓,實際上是小白。

  他把盒子放在蘇晚詞手裡,蹲在她面前,雙手撐著膝蓋。

  「媽媽,這是我這新鮮現烤的。各種口味都有,您每天吃幾塊,等您吃完了,我哥他們就回來了。」

  蘇晚詞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金黃色的餅乾,形狀比上次規整了許多,邊緣烤得恰到好處,散發著黃油和蜂蜜的甜香。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好吃,安安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白安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孩子氣的滿足。「那就好,你要是愛吃,我經常給你送。」


  白無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空間鈕。他在白安旁邊坐下,把空間鈕遞過去。

  「這個給你。裡面是一些機甲維修的工具,還有些零件。蕭教授說讓你有空去找他,他要檢查你的功課。」

  白安接過空間鈕,握在手心。「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白無想了想。「不知道,事情辦完就回來,我會儘快解決回來的。」

  白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抱住了白無,壓低自己的身形,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湊到白無的頸窩旁。

  灰白色的頭髮蹭著白無的下巴,有一種毛茸茸的、帶著體溫的觸感。

  「哥,你一定要小心。」

  白無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你在家要照顧好自己和媽媽。」

  深夜,白無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面前攤著那張星圖,紅色圓圈圈住的坐標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小白趴在桌角,沒有睡,眼睛一直盯著他。陸傾時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白無手邊,在對面坐下。

  「睡不著?」

  白無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在想我們出發後會怎麼樣。」

  陸傾時看著他的臉,目光在那些被燈光照亮的輪廓上停留。「怕?」

  白無想了想。「不怕。就是一種……對未來的恐懼吧,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我面對院長時會怎麼樣,媽媽未來會怎麼樣,安安會怎麼樣,我們會怎麼樣?」

  「別想太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就好。」陸傾時安慰白無,「媽那邊,我讓莫提酒多來陪她。白安每天下午都來。蕭教授也說隨時可以過來。」

  白無點頭。「好哦。」

  陸傾時站起來,繞過桌子,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攬住他的肩,默默釋放一些安撫信息素。

  白無靠過去,頭枕在他肩上,在信息素的安撫下,格外的安心。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書房裡只有光腦散熱器細微的嗡嗡聲,和小白偶爾發出的呼嚕聲。

  「陸傾時。」

  「嗯。」

  「如果這次能找到父親留下的東西,院長的案子就能結了。」

  「嗯。」

  「然後呢?」

  陸傾時低頭看著他。「等徹底解決了院長,你想做些什麼?」

  白無想了想。「我想帶媽去邊境星看看。她想去看看爸爸,還想帶她去中央星的老街逛逛,她還沒去過。」


  陸傾時嘴角微微上揚。「好。我陪你們。」

  第二天早上,蘇晚詞起得比平時早。

  白無下樓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手裡拿著那條項鍊,銀色的圓牌打開著。小白趴在她腿上,兩隻眼睛半睜半閉。

  「媽媽,早。」

  蘇晚詞把項鍊合上,站起來。「早。吃飯了。」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粥、煎蛋、一碟醬菜、兩根油條。

  白無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碗粥的時候,陸傾時正好從樓上下來。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沒有人說話,但氣氛並不沉悶。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白瓷碗的邊沿上,落在油條金黃色的表皮上,落在三人交疊的影子上。

  吃完飯,白無幫著收了碗筷。

  蘇晚詞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和陸傾時在水槽邊擠著洗碗。

  兩個人肩並著肩,手臂不時碰在一起,水流聲和碗碟的輕響混在一起。

  「你們倆,就非得現在也黏在一起嗎?」

  白無頭也不回。「沒有黏在一起。」

  陸傾時補充。「我們一起分擔家務而已。」

  蘇晚詞看著他們的背影,笑的格外開心,小夫妻兩個人的心思她還能不明白?

  無非就是剛經過特殊時刻,現在誰都不想離開對方罷了。

  下午,莫提酒來了。

  她帶了一束白色的雛菊,插在蘇晚詞窗台上的玻璃瓶里。

  雛菊小小的,花瓣潔白,花蕊嫩黃,和百合、蘭花擠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你要去蟲族活動區?」莫提酒靠在窗邊,看著白無。

  白無點頭。「嗯。」

  「坐標定了?」

  「定了。」

  莫提酒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她淘到的小型空間鈕,遞給他。「裡面是我準備的一些物資。有營養劑、醫療包、還有一些應急用的工具。雖然你們應該準備好了,我準備的這些可能用不上,但帶著安心。」

  白無接過空間鈕,握在手心。「謝謝。」

  莫提酒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你倒是越來越客氣了。」

  白無沒有接話。

  傍晚,白無從花園裡摘了一小束自己種植的花卉,白的紫的混在一起,用細麻繩紮好,放在蘇晚詞的床頭柜上,為溫馨的臥室更添一絲美好。

  蘇晚詞正在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她只是把白無給她買的那些小東西整理了一遍,擺在一起,又擺回去。

  「媽。」

  蘇晚詞轉過身,看到他手裡的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摘的?」

  白無點頭。「花園裡種的,雖然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是很好看,不是嗎?。」

  蘇晚詞接過那束花,湊近聞了聞。很淡的香味,幾乎聞不到,但確實存在。

  「確實很好看,只要好看就行,名字什麼的倒是不重要。」

  白無看著她把花插進床頭柜上的水杯里。白色的杯壁,紫白相間的小花,在暮色里安安靜靜地開著。

  晚上,白無和蘇晚詞坐在後花園的鞦韆上。

  小白趴在蘇晚詞腿上,驚寒臥在草坪上。

  那棵大樹的葉子幾乎落光了,枝丫朝天伸展,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刻出細密的紋路。月亮很圓,掛在大樹枝頭。

  「小寶。」

  「嗯。」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嗎?可以和我說說嗎?」

  白無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記得多少了,只有一些碎片。白色的房間,刺眼的燈光。還有一個聲音,一直叫我的編號。」

  蘇晚詞的手指收緊。

  「後來呢?」

  「後來白夜行也就是我的養父來了,帶著白安。安安趴在玻璃外面,放了一顆糖。」白無頓了頓,「他是第一個叫我『哥哥』的人。」

  蘇晚詞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媽,我那時候不知道有您。」白無的聲音很輕,「院長當時騙我說我是邊境星的礦石里蹦出來的,我那時候可單純了,還相信了來著。後來慢慢長大,才意識到院長是在騙我。」

  蘇晚詞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的,一顆一顆,順著那些幾乎看不清的紋路往下淌。白無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媽,您別哭。」

  「我沒哭。」蘇晚詞抽了抽鼻子,「是風太大了。」

  花園裡沒有風,只有月亮靜靜地懸掛在天邊,但白無沒有拆穿她,只是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深夜,白無最後一次檢查空間鈕。

  物資、工具、營養劑、醫療包、流光的備用晶片。父親的星圖,蕭落給的數據卡,莫提酒提供的坐標分析。每一樣都核對了一遍。


  小白趴在桌角,沒有睡。

  陸傾時推門進來。

  「都準備好了?」

  白無點頭。陸傾時在他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絨布盒子,放在桌上。

  白無看著他。「什麼?」

  陸傾時把盒子推過來。「打開看看。」

  白無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銀色的戒指,素麵,沒有任何裝飾,和他手上那枚承載器的款式幾乎一樣,但略細一些。

  「這是?」

  「定位器。軍部最新的,比之前那個胸針更精確。戴在手上,信號可以穿透蟲族活動區的干擾。」

  白無把戒指拿出來,戴在右手無名指上。大小剛好。

  「這次回來不用還。」

  白無看著那枚戒指,又看看陸傾時。「你買的?」

  陸傾時面不改色。「申請的。」

  白無嘴角微揚。「軍部還批這個?」

  「我寫的申請,批了。」

  白無沒有追問。他低頭看著手上那枚新的戒指,銀白色的光澤在燈光下溫柔地閃著。

  小白跑過來,湊近聞了聞,然後打了個噴嚏。

  陸傾時忍俊不禁。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白無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小包。

  陸傾時的車停在院子裡,後備箱已經裝好了裝備。蘇晚詞站在門內,手裡拿著那條項鍊,銀色的圓牌沒有打開。

  「媽媽,您就別送了,外面冷。」

  蘇晚詞搖頭,還是走了出來。冷風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哆嗦,但並沒有回去。

  她走到白無面前,伸手,把項鍊掛在他的脖子上。銀色的圓牌貼著他的胸口,帶著她體溫的餘熱。

  「戴著,這算是我的護身符了,希望它也能保護你,回來要還給我的。」

  白無低頭看著那枚圓牌,伸手握住。「好。」

  蘇晚詞退後一步。那一步不大,卻像是在兩個人之間劃開了一道透明的河。

  她抬起頭,看著白無的臉——他的眉眼、他的下頜線、他身上的每個細節。

  她看得很仔細,像是在用目光把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重新描一遍,補上十四年裡所有錯過的草稿。

  然後她又上前一步。那一步很快,像是剛才的後退從未發生過。

  她抱住了他。擁抱很短,短到只夠兩個人交換一次呼吸,短到白無剛抬起手想回抱她,她的手臂就已經在收緊了。


  但那擁抱又很緊,緊到他能感覺到她指節硌在他後背的弧度,緊到所有的叮囑和不舍都被壓進這個沉默的擁抱里,代替了語言。

  「走吧。」她鬆開手,轉身走回屋裡。腳步聲很穩,脊背挺得很直,卻一次也沒有回頭。

  白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小白從他懷裡探出腦袋,輕輕叫了一聲。

  陸傾時拉開車門。「走吧。」

  白無點頭,坐進副駕駛。車子啟動,駛出鐵門,拐進梧桐樹小路。梧桐樹的葉子落光了,枝丫光禿禿的,在晨光中像無數隻伸向天空的手。

  白無從後視鏡里看著那棟米白色的別墅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樹影里。

  他摸了摸胸口的銀色圓牌,閉上眼睛。

  「媽媽,等我回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