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相認

  白無在石頭上坐了很久,直到陸傾時的手臂從他肩上滑下來,改為攬住他的腰。

  「回去吧,外面涼。」

  白無點頭,站起來。小白跳進他懷裡,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兩人走回營地,帳篷里的燈還亮著。

  白無掀開門帘,看到母親還在睡,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一些。

  莫提酒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那條項鍊,銀色圓牌的吊墜打開著,裡面的小照片對著蘇晚詞的方向。

  「我陪她一會兒。」莫提酒沒有抬頭。

  

  白無在她旁邊坐下,莫提酒把項鍊合上,重新戴回脖子上。

  「她剛才醒過嗎?」白無問。

  「沒有,一直沒醒。」莫提酒頓了頓,「但她叫你了。」

  白無的手指收緊。「叫的什麼?」

  「小寶。叫了好幾聲,聲音很急,像是在找你。」

  白無低下頭,看著蘇晚詞的臉。

  那些紫色的紋路在燈光下像是活的一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露在毯子外面的手。

  那隻手冰涼,骨節分明,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黑色污漬。

  「媽媽,我在這裡。」他喊出了那久違的稱呼。

  蘇晚詞的手指動了一下,但沒有醒,但緊張的神情略微放鬆了下來。

  深夜,陸傾時把白無從蘇晚詞的帳篷里拉出來。

  「你該休息了。她今晚不會醒,你守在這裡只會傷害自己的身體。」

  白無沒有爭辯,跟著他回到了屬於他們的帳篷內。

  小白已經在睡袋上團成一團,驚寒趴在帳篷門口,豎起耳朵警戒,尾巴則圈著自己的媳婦兒。

  白無躺下,陸傾時在他旁邊躺下,手搭在他腰上。

  「睡吧。」

  白無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蘇晚詞的臉,那些紫色的紋路,她叫「小寶」時的聲音。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陸傾時胸口。

  「陸傾時。」

  「嗯?」

  「明天她醒了,我要告訴她,院長說的那些都是假的。我沒有恨過她。」

  陸傾時的手指在他腰上輕輕拍了一下。「她知道。」

  第二天清晨,白無被小白舔醒。

  小傢伙的舌頭濕漉漉的,在他臉上來回刷。


  白無睜開眼,看到小白正蹲在他胸口,尾巴輕輕甩動。

  陸傾時已經不在帳篷里了。

  白無從睡袋裡爬出來,拉開帳篷的拉鏈。

  天還是灰白色的,和昨天一樣。

  營地里的隊員已經開始收拾裝備,葉林在調試通訊器,莫提酒從蘇晚詞的帳篷里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下有青黑。

  「她醒了。」莫提酒的聲音有些啞。

  白無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向那頂帳篷。

  帳篷里,蘇晚詞靠著幾個疊起來的睡袋,半躺著。

  她的眼睛睜著,出神的望著帳篷的邊緣,淺色的瞳孔和白無如出一轍。

  看到白無進來,她的目光定在他臉上,嘴唇動了動。

  「小寶。」

  這一次,聲音不再沙啞,雖然還是很輕,但清晰了許多。

  白無在她旁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我在這裡。」

  蘇晚詞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她抬起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摸上白無的臉——眉骨、鼻樑、嘴唇,和昨天在礦道里一樣,但這一次沒有叫錯名字。

  「你長大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你長得像他。」

  白無知道她說的「他」是誰——蘇遠舟,他的父親。

  「他也想你。」蘇晚詞說,「他走的時候,想著要帶你離開。」

  蘇晚詞的眼淚掉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眼淚一顆一顆從眼角滾落,順著那些紫色的紋路往下淌。

  白無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他走的時候很匆忙。」白無的聲音很輕,「他在那個實驗室里,留下了研究筆記。他說要帶你和小寶離開,小寶是我嗎?」

  蘇晚詞點頭,泣不成聲。

  白無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蘇晚詞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把臉埋在他肩上。

  小白蹲在帳篷門口,歪著頭看他們,尾巴輕輕甩動。

  莫提酒站在外面,沒有進來,只是把門帘放了下來。

  過了很久,蘇晚詞才終於止住了眼淚。

  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她。蘇晚詞接過去,喝了兩口,又還給他。

  「你這些年,怎麼過的?」她問。

  白無想了想。「被院長關在研究院,後來被救出來,上學,開機甲,比賽,然後遇到了陸傾時,我現在已經結婚了。」


  他頓了頓,沒有說打黑拳的事,也沒有說自己本應是Alpha的事。

  「那個陸傾時,就是剛才在外面那個?穿軍裝的?」蘇晚詞問。

  白無點頭。「他就是我丈夫。」

  蘇晚詞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神里還是有些落寞。「他對你好嗎?」

  「很好。」

  蘇晚詞又問了許多他和陸傾時相處的細節,白無都一一作答,在她終於確定自己孩子現在和陸傾時過得很幸福的時候,才終於放下心來。

  白無把從蕭落那裡得到的U盤和從莫提酒那裡拿到的照片,都拿給蘇晚詞看。

  蘇晚詞看著蘇遠舟的研究筆記,手指在光腦屏幕上輕輕划過。她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很久。

  「他寫這些的時候,我在旁邊。」她突然開口,「他一邊寫,一邊跟我說,等這些東西公開了,院長就沒辦法再害人了。」

  白無看著她。「後來呢?」

  「後來他被發現了。院長派人來抓他,他讓我帶著你走。」蘇晚詞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無盡的悲傷。

  「我沒走成。他就把我們藏起來,自己引開了他們。」蘇晚詞深吸一口氣,想平復心情,但眼淚還是忍不住從眼角滑落「但是院長還是帶著人找到了我們,我拼死想要護住你,卻最終被院長帶領的護衛隊打暈,我再醒過來的時候,院長已經不在了,你也不在了。」

  蘇晚詞抬手掩面,「對不起,小寶,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才讓你……」

  白無握住她的手,「不是你的錯。」

  蘇晚詞搖頭。「是我的錯。如果我早點發現院長的真面目,如果我堅持不讓他參與那個項目……」

  「媽。」白無打斷她,「不是你的錯。」

  蘇晚詞看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

  中午,陸傾時端了兩碗熱粥進來。

  蘇晚詞接過一碗,喝得很慢。

  她太久沒有好好吃東西,胃受不了。

  白無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喝,自己也沒什麼胃口,白無開始想親手餵蘇晚詞吃的,但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堅持要自己吃,白無只好作罷。

  「你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蘇晚詞問。

  陸傾時看了白無一眼。「隨時可以。您的身體……」

  「我沒事。」蘇晚詞放下碗,「這裡不能久留,院長的人來過。他不知道我還活著,但如果他發現我在這裡,他不會放過我。」

  白無的手指收緊。「院長的人?他們來找什麼?」


  蘇晚詞沉默了一會兒。「來找你父親的遺物。他生前藏了一樣東西,可以證明院長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的證據。他把它埋在礦區深處,我找了很久,一直沒找到。」

  白無站起來。「我去找。」

  「不行。」蘇晚詞拉住他的手,「太危險了。那片礦區有蟲族,還有院長布下的陷阱。」

  白無蹲下來,和她平視。「媽,我是你兒子。你的本事,我都有。而且,」他指了指帳篷外面,「我還有陸傾時陪著我。」

  蘇晚詞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慢慢鬆開了手。

  下午,白無和陸傾時帶著三名隊員,再次進入礦道。

  這一次,他們帶了更專業的探測設備。蘇晚詞憑著記憶畫了一張簡易地圖,標出了蘇遠舟可能藏東西的區域。

  礦道比昨天走的更深,岔路更多,空氣也越來越稀薄。

  小白走在最前面,耳朵豎得筆直。

  在一個三岔路口,它突然停下來,朝著左邊的通道低吼。

  白無用手電照過去,牆壁的最下面刻有一個很淺很淺的標誌,如果不是小白,他們或許根本發現不了。

  「這邊。」白無率先走進左邊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個死胡同,但好像又沒那麼簡單。

  白無在牆壁上敲敲打打,配合著精神力的搜尋,一番折騰下來,才最終找到了一個並不起眼的凸起。

  白無用精神力猛刺凸起,面前的牆壁動了,原來這是一扇門。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像是一個隱蔽的儲藏室。裡面有一個金屬箱子,箱子上落滿了灰塵。

  白無走過去,打開箱子。

  裡面是一疊紙質文件和一盒數據卡。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標題是《人體實驗完整記錄》。

  上面有院長的簽名、實驗體的編號、注射藥物的配方。

  白無的手指在發抖。

  陸傾時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這就是他藏的東西嗎?」

  白無把文件收進空間鈕,把箱子也收進去。「可能,回去再看。」

  走出礦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蘇晚詞站在營地邊緣,手裡拿著那條項鍊,銀色的圓牌打開著。看到白無從礦道里出來,她在莫提酒的攙扶下快步走過去。

  「找到了?」

  白無點頭。他從空間鈕里拿出那個金屬箱子,放在她面前。

  蘇晚詞蹲下來,打開箱子,看著裡面的文件和數據卡,眼淚又掉了下來。


  「遠舟,你做到了。」她輕聲說。

  白無蹲在她旁邊,把手搭在她肩上。

  「媽,我們回家。」

  蘇晚詞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那些紫色的紋路在暮色中顯得更深了,但她的眼睛很亮。

  「好,我們回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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