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牽掛

  找到證據的當天晚上，白無沒有睡。

  他坐在蘇晚詞的帳篷里，把那份《人體實驗完整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密密麻麻的實驗編號，日期，注射藥物名稱，實驗體反應。

  每一個編號對應一個人，有孩子，有成年人，有Alpha，有Beta，有Omega。

  最後一行寫著X-09，三歲，首次注射轉化誘導劑。存活。符合後續實驗標準。

  白無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尖發涼。蘇晚詞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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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趴在她枕邊，兩隻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白無把文件合上，收進空間鈕，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陸傾時掀開門帘，探進半個身子。「還不睡？」

  白無搖頭。陸傾時沒有勸，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天快亮了。明天還要趕路。」

  白無靠在他肩上。「陸傾時，你說這些證據，能把院長定罪嗎？」

  陸傾時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全部屬實，加上之前從KX-779和T-9找到的材料，足夠了。」

  白無沒有再說話。

  天蒙蒙亮的時候，白無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蘇晚詞被聲音吵醒，睜開眼睛，看到白無在整理睡袋。「要走了？」

  白無點頭。「這裡不安全。我們回中央星。」

  蘇晚詞坐起來，小白從她枕邊跳下，跑回白無腳邊。她看著白無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你真的長成了一個很好的孩子。」蘇晚詞溫柔的看著白無，「媽媽真的好開心。」

  白無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是嗎？」

  「是啊，我以前幻想過無數次，如果一家三口安安穩穩的生活，我和你爸爸看著你長大，你一定會長成一個很好的孩子，陽光，開朗。」蘇晚詞的聲音很輕，「雖然沒能看到你成長，很高興我還有機會能看到你長大的樣子。」

  白無沒有說話，繼續收拾著東西，面對蘇晚詞的話語，白無不知道該回些什麼。

  早餐是速食粥。

  蘇晚詞吃得比昨天多了幾口，白無把自己那份里的肉乾夾到她碗裡。

  「你吃。」蘇晚詞要推回來。

  白無按住她的手。「我在軍校吃得好，你太瘦了。」

  蘇晚詞看著碗裡的肉乾，低頭慢慢吃了。

  莫提酒端著自己的碗走過來，在蘇晚詞另一邊坐下。三個人擠在帳篷門口，誰都沒有說話。

  吃完早餐，陸傾時走過來。「飛船準備好了。十分鐘後出發。」

  白無站起來，朝蘇晚詞伸出手。

  蘇晚詞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白無握住，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比昨天暖了一些。

  飛船起飛的時候，白無靠著窗，看著XB-032越來越小。

  灰白色的星球表面布滿了礦坑，像一張千瘡百孔的臉。

  蘇晚詞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莫提酒坐在過道另一側，手裡拿著那條項鍊，銀色的圓牌打開著，眼睛默默地注視著。

  陸傾時從前艙走過來，在白無對面坐下。「回去之後，這些東西需要儘快交給軍部。」

  白無點頭。「我知道。」

  「你母親的身體，需要做全面檢查。軍部醫院有最好的醫療設備。」

  白無轉頭看了一眼蘇晚詞。她臉上的紫色紋路在飛船的燈光下依然清晰，像是刻在皮膚上的裂紋，又像是某種寄生物，在蘇晚詞的皮膚上緩慢流動。

  「能治好嗎？」他問。

  陸傾時看了一眼蘇晚詞。「初步檢查結果發給陳博士了，他說，可能是精神體污染和藥物殘留共同作用的結果。軍部有專門的康復中心。」

  白無沒有再問。

  第一次蟲洞躍遷後，蘇晚詞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看了看舷窗外的星光，又看了看白無。

  「小寶。」

  「嗯？」

  「你父親藏的那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

  白無想了想。「交給軍部。讓該受到懲罰的人受到懲罰。」

  蘇晚詞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白無知道她說的「他」是誰。「我知道，我不會放過他的。」

  蘇晚詞沒有再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眼神擔憂的看著他。

  第二次躍遷後，飛船進入了中央星域。舷窗外的星光變得密集起來，熟悉的航道讓白無放鬆了一些。

  莫提酒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白無旁邊，把一樣東西遞給他。

  白無接過，是一枚深藍色的寶石戒指。

  「我母親的戒指，你母親應該有一個配套的。」莫提酒說，「院長實驗室里的那枚，是我母親複製的。真的那枚，一直在我這裡。」

  白無看著那枚戒指。「那你之前說合作找戒指——」

  「是試探你。」莫提酒打斷他，「我當時還是不能完全信任你，當然也是給這次我的行動加上一個合理的理由，不然以你的性子，怎麼可能會帶我去呢，對吧。」

  白無把戒指還給她。「你倒是了解我，但這種事情不要再有第二次，下次你可以直接說。」

  莫提酒接過戒指，重新戴在手指上。「哈哈，行，沖你直接給我一個空間鈕這件事上，下回我想到什麼直接跟你說。」

  「就沖這個？」

  莫提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就沖這個。」

  白無愣了一下，這傢伙，還真是……

  兩人結束了話題，莫提酒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飛船降落在中央星空間站時，已經是深夜。

  白無扶著蘇晚詞走下舷梯。空間站里的燈光很亮，蘇晚詞眯了眯眼睛，下意識往白無身後縮了半步。

  「沒事。」白無握緊她的手，「這裡是中央星，很安全。」

  陸傾時走在前面，已經聯繫好了軍部的車。

  葉林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白無從XB-032帶回來的金屬箱子。莫提酒走在最後，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

  軍部的車停在空間站出口。白無扶著蘇晚詞坐進后座，自己坐在她旁邊。

  陸傾時則被白無趕到了副駕駛，莫提酒上了後面那輛車。

  車子啟動，往軍部醫院的方向開去。蘇晚詞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沉默了很久。

  「中央星很漂亮。」她說。

  白無轉頭看著她，「以後我會帶你多出去轉轉的。」

  蘇晚詞點頭。「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裡都好。」

  白無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軍部醫院，VIP病房。

  蘇晚詞換了乾淨的病號服，躺在雪白的床上。護士給她量了體溫、血壓，抽了血。她一直很安靜，配合著每一個檢查，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白無。

  白無坐在床邊，小白趴在他腿上。

  陸傾時站在門口，和主治醫生低聲交談。

  莫提酒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依舊拿著那條項鍊，蘇晚詞與自己母親相似的面容，讓她難以抑制的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你母親的身體很虛弱。」主治醫生翻開檢查報告，「營養不良，脫水，還有長期暴露在有害環境中導致的內臟損傷。但最嚴重的是她的精神體。」

  白無抬頭。「精神體怎麼了？」

  「她的精神體處於半崩潰狀態。我們懷疑，她長期接觸了某種污染源，導致精神體受損。臉上的紫色紋路，就是精神體受損的外在表現。」

  白無的手指收緊。「能治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也需要她本人的配合。」

  白無點頭。

  深夜，白無一個人坐在蘇晚詞的病房裡。

  蘇晚詞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小白趴在她枕邊，兩隻眼睛半睜半閉。

  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那份《人體實驗完整記錄》，翻到最後一頁。

  X-09，三歲，首次注射轉化誘導劑。存活。符合後續實驗標準。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文件合上，收起來。

  陸傾時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放在白無手邊。

  「你該休息了。」

  白無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她臉上的紋路，是精神體受損造成的。」

  陸傾時在他旁邊坐下。「醫生跟我說了。」

  「她說，她不想治。」白無的聲音很輕，「她說，這些紋路是她找我的痕跡，她要留著。」

  陸傾時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揉了揉白無的頭髮。「她會改變主意的，畢竟現在她已經有了新的牽掛。」

  白無轉頭看著蘇晚詞的臉，那些紫色的紋路在月光下像是夜空的裂紋。

  「她有了新的牽掛，」白無將視線從蘇晚詞臉上離開，定定看向了陸傾時，「我也是，還不止一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