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不會去的

  陌生號碼發來那條消息後,白無把光腦關了整整一天。

  不是怕,是煩。

  那種被人盯著、被人算計、卻不知道對方在哪裡的感覺,像一根刺扎在皮膚下面,不疼,但癢的鑽心,想抓,卻抓不確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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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一整天都貼著他,連去洗手間都蹲在門口等。

  陸傾時沒有多問,只是把早餐、午餐、晚餐都做得比平時更用心——煎蛋的火候、魚的鹹淡、湯的溫度,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白無知道他在用這種方式說「我在」,想讓自己安心。

  第二天,葉林的調查報告送到了家裡。

  厚厚一疊紙,全是那個陌生號碼的分析——註冊地不在聯邦境內,信號經過多重跳轉,最終源頭無法定位。

  發送消息的設備型號與院長實驗室的終端一致。

  「又是他。」陸傾時合上報告。

  白無站在窗邊,手裡端著咖啡:「不是他,應該是他的同夥。」

  陸傾時抬起頭。

  「院長本人不會用『好久不見』這種句式。」白無轉過身,「他只會叫我X-09,或者『我的作品』。會用『好久不見』的,是另一個人。」

  陸傾時愣了一下,他居然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下午,白無去了「雪豹」。

  莫提酒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到他的表情,沒有問「怎麼了」,只是倒了一杯酒推過來。

  淡藍色的,度數不高,和第一次來喝的一樣。

  白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入口清爽,有一點點甜,也有酒特殊的味道,很清爽,很好喝。

  「酒量見長。」莫提酒靠在吧檯上,嘴角微微上揚。

  白無放下杯子:「是嗎?我沒什麼感覺。」

  「這杯酒度數不低」,莫提酒繼續擦杯子,「我不是提前使壞哈,我只是看著你情緒真不是很好,這杯本來是我打算自己喝的。」

  小白蹲在吧檯上,面前放著一碟肉乾。它沒有低頭吃,而是一直盯著莫提酒身後的酒架,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莫提酒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從酒架最上面取下一個陶罐,放在吧檯上。

  「這個?陳釀,我還沒開過。」

  小白跳下吧檯,走到陶罐旁邊,用鼻子嗅了嗅,然後轉頭看白無,輕輕叫了一聲。

  白無走過去,拿起陶罐,翻過來看罐底。


  上面刻著一個符號——不是文字,是標記。

  他見過這個標記。

  「這是什麼?」莫提酒問。

  白無沒有回答。他把陶罐放回吧檯,手指卻在發抖。

  那個標記,和院長早期實驗記錄上的會有的標記一模一樣。

  「這個罐子哪來的?」白無的聲音很緊。

  莫提酒看著他,沉默了一秒:「上個月,有人寄存在酒館的。說今天會來取。」

  「什麼人?」

  「不知道。沒留名字,只留了這個罐子。」

  白無盯著那個陶罐,腦子裡飛速轉著。有人故意把它放在這裡。

  放在莫提酒的酒館裡,放在他知道自己會來的地方。

  「白無。」莫提酒的聲音把他拉回來,「這個罐子和你有關?」

  白無沒有回答,他拿出光腦,拍了一張罐底標記的照片,發給陸傾時。

  附了一條消息:這個和院長有關。

  傍晚,陸傾時趕到酒館。

  莫提酒已經關上了門,門口掛上「今日歇業」的牌子。

  白無坐在吧檯前,面前的陶罐沒有動過。

  小白蹲在罐子旁邊,一直盯著它,像是怕它自己長腿跑了一樣。

  「看到了?」白無把光腦遞過去。

  陸傾時看著那張照片,眉頭皺起來。

  他蹲下來,仔細檢查了陶罐的材質、封口、罐底的標記。

  「打開過嗎?」

  白無搖頭:「等你來。」

  陸傾時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揭開陶罐的封口。

  裡面果然不是酒,是一張疊好的紙。

  他將其取出來,展開。

  紙上只有一句話:白無,你不是一個人。你的親生父母,也在找我。

  白無盯著那行字,臉色白了一瞬。

  他的親生父母——他從沒想過這件事。

  從記事起就在研究院裡,白夜行是他唯一的父親。

  親生父母是誰,在哪裡,他從不知道,也從來沒有想過。

  「這是陷阱。」陸傾時的聲音很冷,「他想用這個引你去找他。」

  白無沒有說話。

  他接過那張紙,翻到背面。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想知道真相,周六下午,老地方。你一個人來。


  老地方。白無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KX-779。

  那個刻著手印的門,那個寫著「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的牆。

  「你不能去!至少不能一個人去!」陸傾時看著他。

  白無把紙折好,放進口袋,他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

  晚上,白無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小白趴在桌角,安靜地看著他。

  光腦上,陸傾時發來幾條消息,他沒有回。他只是盯著桌上那張紙,盯著那行字——「你的親生父母,也在找我。」

  親生父母。

  這四個字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

  小時候,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後來,他以為自己是孤兒。

  再後來,他不再想這個問題。

  但院長知道,M或許也知道,他們知道他的父母是誰,他們在用這個作為誘餌。

  白無把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老地方。一個人來。

  「小白。」

  小白抬起頭。

  「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小白站起來,走到他手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白無揉了揉它的耳朵。「你也覺得我不該去嗎?」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陸傾時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白無面前。

  「還在想?」

  白無點頭。

  「你父親——白夜行,他知道你親生父母的事嗎?」

  白無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問過白夜行這個問題。

  從研究院被救出來之後,他只顧著活下來,只顧著變強,只顧著保護弟弟。

  他從來沒有問過白夜行:你是在哪裡找到我的?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明天,我給他打個電話。」白無說。

  陸傾時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

  「如果他也不知道呢?」

  白無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自己查。」

  深夜,白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小白趴在他胸口,難得沒有打呼嚕。

  陸傾時的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穩。


  「陸傾時。」

  「嗯?」

  「你說,他們為什麼要現在告訴我?」

  陸傾時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因為他們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麼?」

  「等不及你主動去找他們。」

  白無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陸傾時胸口。

  陸傾時摟住他,下巴抵在他頭頂。

  「明天先給爸打電話。」陸傾時的聲音很輕,「然後我們再做決定。」

  白無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白無給白夜行打了電話。

  邊境星那邊,白夜行正在院子裡澆花。

  光腦接通的時候,他的手上還沾著泥。看到白無的臉,他笑了。

  「小寶,怎麼這麼早?」

  白無看著屏幕里那張熟悉的臉,沉默了一會兒。

  「爸,我想問你一件事。」

  白夜行放下花灑,擦了擦手。「什麼事?」

  「我的親生父母,你知道是誰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白夜行低下頭,然後又抬起來。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

  「知道的,我知道的。」他說。

  白無的手指收緊。

  「等你回來,我告訴你。」白夜行的聲音有些沙啞,「不是現在,不是隔著屏幕。」

  白無點頭:「好。」

  白夜行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小寶,不管他們是誰,你都是我兒子,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會變的。」

  白無的眼眶也悄然爬上紅色。

  「我知道。」

  白夜行笑了,揮了揮手。「去吧。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老想那些有的沒的。」

  通訊掛斷,白無把光腦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小白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白無低頭看著它,揉了揉它的耳朵。

  「爸說要等我回去當面告訴我。」

  小白甩了甩尾巴。

  白無站起來,走到窗邊。

  花園裡的鞦韆在陽光下輕輕晃動。

  陸傾時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杯熱牛奶,遞給他。


  「問過了?」

  「他說等我回去告訴我。」

  陸傾時點頭:「那等你回去。」

  白無接過牛奶,喝了一口。

  暖意從掌心滲進去,從喉嚨滑下去。

  「陸傾時。」

  「嗯?」

  「我不會去的,我不會去KX-779。」

  陸傾時看著他。

  「至少現在不會。」白無的聲音很平靜,「他越是想讓我去,我越不去。」

  陸傾時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好。」

  窗外,陽光很好,花園裡的花開得正盛,鞦韆還在輕輕晃動,一派美好的景象,但是卻有暗流在悄然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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