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窮得叮噹響

  」三天?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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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是隔壁的趙嬸,正端著一盆衣服路過顧家門口,聽見這話,當場就笑了。

  」潮生啊,你娘的藥錢要十五塊,你上哪兒弄去?你爹那條腿,你大哥那身子骨,就你們老顧家,全村誰不知道——」

  趙嬸壓低聲音,眼裡帶著那種鄉下婦人特有的精明和刻薄:」我勸你啊,還是去求求德發叔,他那魚檔正缺人扛貨,一天三毛錢,好歹——」

  」不用。」

  顧潮生語氣平淡,連頭都沒回。

  趙嬸噎了一下,撇撇嘴,端著盆走了,嘴裡還嘟囔著」窮得褲子都穿不起還充大尾巴狼」。

  顧潮生沒理她。

  他走回屋裡,快速掃了一圈家裡的情況。

  老爹顧海根坐在堂屋的破椅子上,右腿僵直地伸著,膝蓋處裹著一塊發黃的布條。三年前出海傷的,沒錢治,落下了病根,陰天下雨疼得整宿睡不著。

  」爹。」顧潮生叫了一聲。

  顧海根抬起頭,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愁苦:」潮生,你娘昨晚又咳血了。我尋思著……要不把那張漁網賣了,好歹能湊個兩三塊。」

  」不賣。」顧潮生說,」網留著有用。」

  顧海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裡屋傳來動靜,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和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探出頭來。

  弟弟顧潮安,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帶著少年人的倔強和不安。

  妹妹顧小魚——後來考上名牌大學的那個天才丫頭——現在還是個扎著羊角辮、面黃肌瘦的小姑娘,一雙大眼睛裡全是餓。

  」哥,我餓。」顧小魚小聲說。

  顧潮生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上輩子,他十八歲就出了遠海,把家裡扔給大哥照顧。等他混出名堂回來,老娘已經沒了,老爹也走了,弟弟妹妹吃了多少苦,他根本不知道。

  這輩子,不會了。

  」等著。」他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哥今天出去一趟,晚上讓你們吃飽。」

  顧潮生沒有多說,轉身出了門。

  他沿著村裡的土路往海邊走,一路上遇到不少早起的村民。

  鹽碗村,南海邊上一個百來戶人家的小漁村。1980年,改革開放的春風還沒吹到這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全村人靠海吃海,但也只是在近海灘涂上摸摸螺、撿撿蟹,勉強餬口。


  」喲,顧家老二,又去趕海啊?」

  」潮生,你娘的病好點沒?要不要我幫你問問德發哥,他那收魚的價——」

  顧潮生一一點頭,腳步不停。

  趙德發。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鹽碗村村長的親弟弟,鎮上最大的魚販子,壟斷了周邊三個村的海貨收購。大背頭,金項鍊,三角眼,壓價壓得狠,全村漁民被他吃得死死的。

  上輩子,顧家最窮的那幾年,就是被這孫子壓榨的。

  不急。

  顧潮生走到海邊,站在礁石上,眯著眼看向大海。

  清晨的海面平靜如鏡,但他的目光越過近海的淺灘,越過礁石區,落在了東邊那片亂石灘上。

  村東頭的亂石灘。

  全村人都叫它」死海」——礁石嶙峋,潮汐詭異,別說捕魚,連螺都摸不著幾個。村里沒人願意去那兒。

  但顧潮生知道。

  那片亂石灘下面,有一處隱蔽的潮汐池。池子藏在兩塊巨型礁石的夾縫裡,只有特定潮位的時候才會露出來。

  而那個潮汐池的暗礁底下——

  藏著一隻活了上百年的巨蚌。

  上輩子,這隻巨蚌是九十年代才被人偶然發現的,開出來的珍珠賣了幾萬塊,轟動整個縣。

  但現在是1980年。

  沒人知道它在那兒。

  只有他知道。

  顧潮生蹲下身,伸手探進海水裡,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海水的鹽度、溫度、黏度——

  他閉上眼,四十年的經驗在腦海里飛速運轉。

  潮汐時間,洋流方向,水溫變化……

  今天下午兩點,退潮。

  那個潮汐池會露出來。

  顧潮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轉身往家走。

  他需要一把鐵鏟。

  路過村口的時候,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停在那兒,車上堆滿了魚筐。一個大背頭、戴金項鍊的中年男人正叼著牙籤,翹著二郎腿坐在車頭,旁邊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

  趙德發。

  」喲,這不是顧家老二嗎?」趙德發斜著三角眼看過來,牙籤在嘴裡轉了個圈,」聽說你娘病得不輕啊?要錢不?來我魚檔幹活,一天三毛,管飯。」

  旁邊的夥計嘿嘿笑。


  顧潮生腳步沒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從他面前走過。

  趙德發臉色一沉:」我跟你說話呢!聾了?」

  顧潮生頭也不回,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三毛錢?打發叫花子呢。」

  」你——」趙德發騰地站起來,牙籤從嘴裡掉了出來。

  但顧潮生已經走遠了。

  趙德發盯著他的背影,三角眼眯成一條縫,冷哼一聲:」窮橫個屁,老顧家遲早得求著老子。」

  顧潮生回到家,從牆角翻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鏟。

  鏟刃鈍了,但夠用。

  他看了一眼天色,還早。

  下午兩點,退潮。

  他有的是時間準備。

  顧母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走過來:」潮生,先喝口粥。」

  顧潮生接過碗,三口喝完。

  米粒數得清,但他沒說什麼。

  」娘,下午我去趟東邊亂石灘。」

  顧母一愣:」那地方?那是死海,去那幹啥?」

  」趕海。」

  」那地方能有啥?連個螺——」

  」娘。」顧潮生放下碗,看著母親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信我。明天,您就能去鎮上看病了。」

  顧母看著兒子的眼睛,不知為什麼,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沉穩,篤定,像是……什麼都在他掌握之中。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午後,日頭毒辣。

  顧潮生扛著鐵剷出了門,往村東頭走去。

  消息不知怎麼傳開了,幾個閒著沒事的村民跟在後面看熱鬧。

  」顧家老二去死海?瘋了吧?」

  」怕不是他娘病糊塗了,連兒子都跟著犯傻。」

  」嘿,看著唄,一會兒空手回來有好戲看。」

  竊笑聲從身後傳來。

  顧潮生充耳不聞。

  他站在亂石灘的邊緣,眯著眼看向那片嶙峋的礁石。

  海水正在退去。

  潮汐線一寸一寸地下降。

  他的目光,穿過亂石,穿過海藻,落在了兩塊巨型礁石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上。


  再等一刻鐘。

  水位再降三十公分。

  那個藏了百年的秘密,就會露出來。

  顧潮生握緊鐵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龍王爺——

  該賞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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