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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歲月靜好

  第173章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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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甄的語氣平常得如同招呼一位偶爾來訪的舊友。

  薛不負邁步而入,蓉兒與貂蟬緊隨。

  院內收拾得整潔利落,一角辟了小菜畦,青蔬長勢正好;另一角晾著幾件小衣裳,在春風裡輕輕擺動。

  「爹爹——」

  「是爹爹!爹爹回來啦!」

  脆生生的歡呼驟然從屋後溪邊炸響。

  旋即,兩個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屋側沖了出來,帶起一路飛揚的花瓣與草葉。

  跑在前面的是個約莫五歲的男孩,虎頭虎腦,眉眼英氣勃勃,正是項英。

  後面跟著個四歲左右的女娃,梳著雙丫髻,跑得小臉通紅,是項華。

  兩人一眼就認出了薛不負,臉上綻開驚喜燦爛。

  項英一把抱住薛不負的腿,仰起臉,眼睛亮得像星星:「爹爹!娘說你去好遠好遠的地方辦大事了,辦完就會回來看我們!你真的回來了!

  娘之前帶我去了一座好大的宮殿,說在那裡可以等你回來,可是我沒有等到......還好終於回來了。」

  項華也擠過來,抓住薛不負的衣角,細聲細氣卻滿是依戀:「爹爹,華兒好想你。」

  薛不負低下頭,看著腿邊這兩張眼巴巴的小臉,看著那全然依賴、滿心歡喜的眼神,此刻胸腔里也仿佛被兒女的溫熱撞了撞。

  他蹲下身,極為穩當地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攬入懷中。

  項英身上有陽光和青草的味道,一看就知道這小子去草地里打滾了。

  項華的髮絲則柔軟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嗯,回來了。」

  他低聲,聲音柔和。

  他仔細看了看孩子們,項英長高了不少,項華也更伶俐了,被照顧得很好。

  這時,一個更小的身影被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嫗牽著,搖搖晃晃地從屋後走來。

  是個約莫三歲的小女娃,扎著沖天辮,穿著小紅襖,眼睛又大又圓,好奇地望過來,正是項萱。

  她似乎對薛不負有些陌生,歪著頭看了片刻,忽然奶聲奶氣地學著哥哥姐姐喊:「爹爹?」

  甄甄已放下竹籃,走過去從老嫗手中接過項萱,柔聲對她說:「萱兒,這就是爹爹呀,你小時候爹爹常抱著你的,還記得嗎?」

  她抱著孩子走到薛不負面前,將項萱輕輕往前送了送。


  項萱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薛不負,又看看哥哥姐姐,忽然伸出小胖手,摸了摸薛不負的臉頰,然後「咯咯」笑了起來,張開手臂要抱。

  薛不負小心地將她也接過來,三歲的小娃身子軟軟的依偎在他臂彎里,帶著奶香氣。

  拓拔蓉兒和貂蟬在一旁看著,都面帶微笑。

  眼前的畫面太過平和美好,美好的簡直如夢。

  父親與兒女,血脈相連的天倫之樂,幾乎讓人忘卻了所有江湖恩怨、正邪對立。

  她們再看甄甄。

  甄甄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追隨著孩子們和薛不負,嘴角帶著一絲與她們同樣的微笑。

  此刻的甄甄,身上再無半分魔教妖女的魅惑與心機,只是一個看著丈夫歸家、兒女繞膝的平凡母親,甚至帶著些許疲憊與滿足。

  「外面風還有些涼,進屋說話吧。」

  甄甄開口道,引著眾人向堂屋走去。

  她動作熟稔地搬來凳子,倒上溫熱的山茶,又將一盤自製的桃脯、柿餅推到面前。

  「山里清苦,沒什麼好招待的。」

  薛不負將孩子們放下,項英和項華立刻一左一右挨著他坐下,小臉上滿是興奮,嘰嘰喳喳地問著「爹爹去了哪裡?」「是不是去打壞人了?」「事情辦完了嗎?還走不走?」薛不負難得地耐心,簡略地回答著,目光卻不時看向甄甄。

  甄甄哄著稍微有些怕生的項萱,對薛不負的目光似有所覺,抬眼看來,坦然道:「這一年便在此處。種點菜,養些雞鴨,采些山貨,日子清靜,孩子們也歡喜。」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洛陽那句話,我記著,以往甄甄已經死了,現在大多見過我的人都叫我甄必。

  薛不負沉默片刻,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

  茶味微澀卻清冽。

  「此地雖好,終非萬全。」

  他放下茶碗。

  「魔教若知你未死,且在此處.....

  」

  「他們不知。」

  甄甄打斷他,語氣肯定。

  「當日離開,我並未回總壇也未聯絡任何舊部。何況此地隱秘,左近村民淳樸,只當我是寡居投親的婦人。只要沒有像你這般的人物特意尋來,便是安全的。」

  「何況我在魔教已久,有些手段,我既清楚也能反制。」

  拓拔蓉兒忍不住道:「那你今後有何打算?就帶著孩子們一直隱居於此?」


  甄甄撫摸著項萱柔軟的頭髮,眼神溫柔而堅定:「若能如此,便是上天厚賜。我只願他們平安長大做個普通人,不必知曉父輩的恩怨,不必捲入江湖的血雨。」

  她看向薛不負,目光清澈。

  「你此番來,是念著孩子。如今見到了,他們很好,我也......很好。你若有事可自去忙。若是得空,偶爾來看看他們,他們必是歡喜的。」

  她沒有提任何要求,只是陳述著一種現狀,一種選擇。

  這份通透與淡然令所有人看得出,她是真的變了。

  「江湖將有大變。」

  薛不負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渾天真經殘卷藏寶圖與天王令牌流散,引得天下紛爭,背後似有黑手推動,恐與魔教有關。此地雖偏,難保風波不至。」

  甄甄神色一凜,秀眉微蹙:「此事我亦有耳聞,沒想到竟是如此。」

  她沉吟片刻。

  「你的意思是?」

  「東海之外有一處桃花宮,乃世外之地,機關重重,與中土隔絕。宮主桃花仙子與我有些淵源,可託庇於彼。」

  薛不負看著她。

  「帶著孩子們去那裡,比這裡更安全。」

  甄甄沒有立刻回答,良久,她幽幽一嘆:「桃花宮......不過是又一個是非之地。」

  「是為了更長久的安寧。」

  貂蟬輕聲勸道:「甄姑娘,薛大哥思慮周全。魔教若真有大動作,難保不會重新搜尋你的下落以圖利用。你雖有自信,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到時候你一人如何護佑三個兒女?東海遠避塵囂,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

  甄甄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已有了決斷:「好。為了孩子,我去。」

  她看向薛不負,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只是又要勞你費心安排。」

  「無妨,我本就是為此而來。」

  薛不負道。

  「我會修書一封,你們持信前往,自有接應。此行需隱秘,蓉兒和蟬兒護送你們一路前去,剩下的江湖恩怨,交給我。」

  拓拔蓉兒和貂蟬點頭應下。

  事情便這樣定了下來。

  接下去幾日,薛不負暫留在這桃花溪畔的農舍中。

  白日裡,他看項英有模有樣地比劃著名自己教過的幾個基礎架勢,看蓉兒領著項華用草葉編精巧的小玩意兒,貂蟬抱著項萱在溪邊看游魚。


  甄甄則忙裡忙外,收拾行裝,準備乾糧,將不宜攜帶的家什分送鄰人。

  她與薛不負之間,似乎話語已不復從前,卻有一種奇異的默契,常常一個眼神便能明了對方的意思。

  他們畢竟是真的夫妻。

  那些過去的愛恨情仇仿佛真的被這溪水洗淨,沉澱為一份平靜的、關乎責任與淡然關懷。

  幾日後,一切準備停當。

  臨行前的夜晚,孩子們睡了。

  甄甄將一個小小的、保管得很好的布包交給薛不負。

  「這裡面,是孩子們這一年畫的畫,寫的字,還有我記的他們成長點滴,你留著。此去東海,不知何時能再見。若你將來想他們了也有個念想。」

  「誰又知道你這一去,何時才回?」

  薛不負接過,布包很輕,卻又很重。

  他點了點頭:「保重。」

  翌日清晨,霧鎖溪山。

  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停在水潭邊。

  甄甄帶著三個孩子還有蓉兒、貂蟬,與老僕婦上了船。

  項英和項華扒著船幫,用力向岸上的薛不負揮手:「爹爹,早點來接我們!」

  「爹爹,要來看我們呀!」

  項萱被母親抱著,也懵懂地揮著小手。

  直到烏篷船撐離岸邊,沒入晨霧與桃花深處,漸行漸遠,終至不見。

  岸上,薛不負負手而立,久久未動。

  「該動身了。」

  直到霧氣散了,他才轉身望向北方,那是中原腹地,是風暴匯聚之處。

  最後的牽掛已安置於最安全的海上桃源。

  現在,十無浪子薛不負該去完成他最後的鏢了。

  江風乍起,吹散桃花,也帶來了遠山之外隱隱的血腥與殺伐之氣。

  天下將平的最後一戰,序幕已悄然拉開。

  辭別了桃花溪畔,薛不負子然一身,重入中原。

  蓉兒與貂蟬已護送甄甄母子前往東海。

  此刻天地蒼茫,前路唯有孤劍相伴。

  他腳程極快,不數日已過長江,深入淮南水澤之地。

  但見河漢縱橫,蘆葦接天,時值暮春,水汽氤氳,天色也顯得晦暗不明。

  這日傍晚,行至一片澤國村落附近,忽見前方傳來悽厲的呼喊與驚恐的哭叫,更有一種令人不安的、低沉的嘶吼與重物拍擊水面的巨響傳來。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薛不負眉頭微蹙,身形一晃,如輕煙般掠上近處一棵高樹,舉目望去。

  只見村邊一處較大的水塘旁,景象慘烈:

  七八條體型異常龐大的鱷魚,竟衝上灘涂,正瘋狂襲擊村民!

  那些鱷魚皮甲厚重,爪牙猙獰,力道驚人,絕非尋常水澤之物。

  村民雖手持魚叉、鋤頭、柴刀奮力抵抗,但農具擊在鱷魚背上「鏗鏗」作響,竟難傷其分毫,反而激得凶獸更狂。

  地上已躺倒數人,鮮血染紅泥濘,哀嚎不斷,眼看又有幾人就要被鱷尾掃中或巨口咬住。

  薛不負眼中寒光一閃,正待出手一「兀那孽畜!安敢傷人!!!」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陡然從村落另一側響起,聲震四野,連塘水都似乎泛起漣漪。

  吼聲中,一條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狂飆而至,速度竟快得與那龐大身軀不符,捲起一路草屑泥水。

  薛不負目光一凝,只見來人身高几近九尺,膀大腰圓,筋肉虬結如老樹盤根,滿面虬髯,虎目圓睜,正是久違的典韋!

  兩人目光於空中瞬息交匯,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詫,但情勢危急,誰也無暇敘舊。

  典韋怒吼著,已如一輛戰車般悍然撞入鱷群,蒲扇般的大手根本不避鋒芒,看準一條正欲噬咬婦人的巨鱷,一拳便轟在其側腦!

  「砰!!!」

  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那鱷魚少說也有數百斤重,竟被這一拳打得橫飛出去,翻滾數圈,砸在泥地里抽搐兩下,顱骨明顯塌陷一塊,眼見不活了。

  薛不負也同時動了。

  他身影飄忽,如鬼魅般切入戰團,並不與這些皮糙肉厚的凶獸硬拼,指尖凝聚著精純無比的長生訣內力,化作無形劍氣,專尋鱷魚眼、口、咽喉、腹部柔軟處下手。

  但見他身形過處,指風凌厲,「嗤嗤」輕響不絕,每一下點出,必有一條鱷魚如遭電擊,劇痛翻滾,或雙眼爆血,或喉間洞穿,頃刻斃命。

  一個神力無雙,拳拳到肉,剛猛無儔;

  一個內力精深,指如利劍,一擊必殺。

  兩人莫名默契,一剛一柔,一力一巧,轉眼間便將七八條兇惡巨鱷盡數解決。

  塘邊灘涂上,橫七豎八躺滿了鱷屍,腥氣撲鼻。

  倖存的村民驚魂甫定,看著眼前宛如神兵天降的兩位好漢,呆立片刻,旋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嚎哭與震天響的感激之聲,紛紛跪倒叩拜。


  薛不負與典韋卻已退開數步。

  典韋甩了甩拳頭上沾著的些許血液,咧開大嘴,迫不及待地看向薛不負,虎目中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歡喜:「薛大哥!真的是你!我可找到你了!」

  聲音洪亮,透著無比的真誠。

  薛不負看著這位憨直勇猛的舊識,歷經江湖風波,再見故人,心中也掠過一絲暖意,點了點頭:「典韋兄弟,別來無恙。」

  此時村中長老顫巍巍上前,千恩萬謝,定要請兩位恩公入村歇息,略盡心意。

  薛不負見典韋滿肚子話要說的樣子,又見天色已晚,便應允下來。

  村民騰出一間還算乾淨的土屋,奉上粗茶飯食,雖簡陋,卻是一片赤誠。

  待眾人退去,屋內只剩下薛不負與典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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