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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黃巾殘黨

  第172章 黃巾殘黨

  薛不負亦拱手:「大當家。」

  眾人被甘寧熱情地迎入大廳。

  廳內陳設粗獷卻大氣,並無太多裝飾,正中一張虎皮交椅,兩側分列十數把交椅。

  此刻還有幾位形貌各異、氣息精悍的漢子在座,都是連環塢中各家的頭領人物。

  見到甘寧如此禮遇薛不負,又聽得周乘風介紹,這些草莽豪傑無不露出震驚與崇敬之色,紛紛起身行禮。

  甘寧執意將薛不負讓到上首與自己並列的主位,又妥善安排了喬公等人落座,命人奉上大碗的酒水與新鮮的魚獲山珍。

  「薛大俠。」

  甘寧端起海碗,慨然道。

  「江湖風波惡,難得有真豪傑。您的事跡,甘某聽得血脈賁張!今日有幸相見,別無他物,唯有這長江之水釀的濁酒,聊表敬意!我先干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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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仰頭將一大碗酒咕咚咕咚飲盡,盡顯豪氣。

  薛不負亦端起酒碗,飲了一口。

  其他人紛紛跟著效仿。

  那甘寧高居主位,連連舉碗,聲如洪鐘,與左右各寨頭領說笑暢飲。

  那些頭領形貌各異,有滿臉虬髯的彪形大漢,也有精瘦如猴卻目露精光的漢子,更有臉上帶疤、沉默寡言卻氣息沉凝的人物。

  此刻在甘寧的帶動下,也紛紛向薛不負這邊敬酒,言辭間充滿了對虎牢關前一劍的敬畏與神往。

  「薛大俠,俺黑蛟幫的混江龍」李虎,平生就服真豪傑、真本事!您那一劍,聽說連天都能捅個窟窿!俺敬您!」

  一個黑塔般的漢子站起來,酒碗舉得老高。

  「清風幫趙老七也敬薛大俠!還有喬公,聞名已久,今日衝撞,實在該死,自罰三碗!」

  另一個麵皮白淨些的中年漢子跟著站起。

  眾人鬨笑應和,氣氛熱烈。

  喬公雖不慣這般江湖飲宴,但也含笑應對,他久歷世情,看得出這些漢子雖有草莽氣,但眼神大多清正,非大奸大惡之輩。

  拓拔蓉兒和貂蟬坐在薛不負下首稍側的位置。

  蓉兒眼珠靈動,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各色人物,偶爾與貂蟬低聲說笑兩句;

  貂蟬則儀態嫻靜,完全不復昔日易公子的神態,唇角噙著淡淡的微笑,只在有人遙遙敬酒時,才以袖掩面,淺淺一啜。

  甘寧喝得面龐發紅,虎目愈亮,用力拍著身旁周乘風的肩膀,對薛不負道:「薛大俠!我這二弟,別看他長得文氣,心思最是縝密,水寨里大小事務,調度人手,打探消息,離了他我可玩不轉!來,二弟,再敬薛大俠一碗!」


  周乘風連忙舉碗,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大哥過譽。薛大俠面前,晚輩這點微末本事,何足掛齒。今日能得見薛大俠,實是生平大幸,這碗酒,晚輩先干為敬。」

  說罷仰頭飲盡,姿態恭謹。

  席間也有人借著酒意,自光在薛不負和甘寧之間游移,欲言又止。

  誰都清楚,如今江湖如沸鼎,若有這位劍斬呂布的絕頂高手相助,十八連環塢的處境將大不相同。

  但甘寧卻隻字不提相求之事,只是大碗喝酒,大聲談笑,說的多是江湖軼事、長江風物,間或問起薛不負北地見聞,對討董細節嘖嘖稱奇,豪情滿懷。

  他那份坦蕩與純粹的熱情,反倒讓人心生敬意。

  有人幾番暗示,卻被他用別的話頭岔開,最終也只能按下心思,專心吃喝。

  宴至深夜方散。

  甘寧親自將薛不負、喬公等人送至收拾乾淨的客舍安頓,這才告辭。

  夜色中的水寨,少了白日的喧囂,多了幾分江湖夜雨的清寂與肅殺。

  江風掠過湖面,吹動蘆葦沙沙作響,遠處箭樓上燈火如豆,映著巡夜漢子沉默的身影。

  主寨大廳的燈火已熄,只有幾處零星的窗口還透著光。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正是周乘風。

  他臉上白日裡的溫和笑意已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沉靜的淡漠。

  他沿著寨中小徑不疾不徐地走著,偶爾遇到巡邏或晚歸的兄弟,對方都會恭敬地行禮招呼:「二當家!」

  「周爺,還沒歇著?」

  周乘風也一一頷首回應,甚至溫和地囑咐一句「夜裡風大,多穿點」、「仔細巡查,不可懈怠」,語氣與平日無異,那份對兄弟的關照體恤,絲毫看不出破綻。

  眾人皆感動應諾。

  他就這樣走著,逐漸離開了居住和核心防衛區域,來到水寨邊緣一處堆放廢舊木料和漁網的僻靜角落。

  這裡靠近寨牆,臨著黑默的江水,除了風聲水聲,再無其他動靜。

  周乘風駐足,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

  隨即,他從懷中取出一截小指粗細的竹管,又摸出一張早已寫好的、捲成細條的薄絹,熟練地塞入竹管,用蠟封好。

  接著,他從腰後一個皮質小囊里,取出一隻通體灰黑、頗為神駿的信鴿,將竹管仔細縛在鴿腿上。

  他托著信鴿,望向北方的夜空,眼神深邃冰冷,與白日裡那個溫文爾雅、調度有方的二當家判若兩人。


  他手臂輕輕一振,信鴿撲稜稜展翅飛起,朝著黑暗夜空疾射而去。

  然而,就在信鴿剛剛飛過寨牆,升至半空之際—

  「嗖!」

  一聲尖銳短促的破空聲撕裂夜幕!

  一道烏光自側後方某處陰影中閃電般射出,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信鴿的身體!

  信鴿連哀鳴都未曾發出,便直線墜落,「啪」地一聲掉在周乘風腳邊不遠處的地上,羽翅微微抽搐。

  周乘風渾身劇震,霍然轉身,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瞳孔驟縮!

  只見數丈外,甘寧正臉色鐵青地站在那裡,手中還握著一把沉重的鐵胎弓。

  他身旁,薛不負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拓拔蓉兒和貂蟬則站在稍後一些,蓉兒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瞭然的笑意,貂蟬目光清冷。

  「大......大哥?薛大俠?」

  周乘風的聲音乾澀無比,強自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駭。

  甘寧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大步上前,彎腰撿起那隻垂死的信鴿,解下其腿上的竹管,捏碎封蠟,抽出裡面的絹條,就著遠處箭樓微弱的光芒看去。

  只看了幾眼,他握著絹條的手便因極度憤怒而青筋暴起,手臂微微發抖。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周乘風,虎目之中充滿了痛心、難以置信和熊熊怒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好......好一個二弟!好一個周乘風!伺機而動,掌控水寨,若甘寧阻撓,必定尋隙除之,大當家之位,當為我管承所有......哈哈哈!」

  他怒極反笑。

  「薛不負突至,恐礙大事,請示長老定奪」.....管承?原來你連真名都不曾告訴我!魔教!果然是魔教!若非蓉兒姑娘說你眼神有異,必定心中有鬼,我還真被你騙過了。」

  周乘風—或者說管承,臉上的慌亂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破摔的漠然。

  他挺直了脊背,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既然被你們抓到,我無話可說,速速動手吧。」

  「為什麼?!」

  甘寧低吼,胸膛劇烈起伏。

  「你我結義數年,生死與共!我甘興霸何曾虧待過你?這長江之上,誰不知你是我過命的兄弟!你為何要做魔教的走狗?!」

  「走狗?」

  管承扯了扯嘴角,「大哥,你我結義之前,我便已是太平教一方渠師,昔年黃巾覆敗,我管承率殘部流落黃河,朝不保夕,是聖教收留了我,給了我新的身份、立足之地。


  與你結義本就是教中任務,談不上誰對不起誰。」

  甘寧如遭雷擊,踉蹌退後一步,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眼中最後一絲希冀也熄滅了。

  他緩緩放下鐵胎弓,從腰間拔出了那柄隨他征戰多年的環首刀,刀鋒在夜色中泛起冷冽的光。

  「好......好一個任務。」

  甘寧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鐵石般的決絕。

  「既如此,你我兄弟情義,便如這長江之水,今夜斷流。你的命,我來送。」

  管承閉上眼,不再言語。

  刀光一閃,並不炫目,卻快得驚人,帶著甘寧全部的悲痛與決絕。

  鮮血濺出,染紅地面。

  管承的身軀晃了晃,撲倒在地。

  這邊的動靜早已驚動了附近巡夜和聞聲而來的水寨頭目。

  他們趕到時,只看到甘寧持刀而立,腳下躺著二當家周乘風的屍身,以及薛不負等人沉默的身影。

  所有人都嚇呆了,不知所措。

  甘寧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啞聲道:「周乘風......實為黃巾餘孽、魔教奸細管承,潛伏我寨,圖謀不軌。今夜事發,已被我正法。將他屍身抬走,按寨中尋常病故兄弟的規矩,埋了吧。今夜之事,不得外傳,違令者,斬!」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但無人敢質疑,連忙應諾,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管承的屍身抬走。

  場中很快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獵獵江風。

  甘寧將染血的刀在布上擦了擦,還鞘。

  他轉過身,對薛不負等人抱拳,臉上已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神深處殘留著痛楚與滄桑==

  「薛大俠,蓉兒姑娘,貂蟬姑娘,讓你們見笑了。甘某識人不明,竟讓魔教奸細潛伏身側多年,險些釀成大禍。」

  幾人回到燈火重新點亮的大廳。

  甘寧命人換了熱茶,屏退左右。

  「魔教,真是無孔不入。

  甘寧握著茶杯,指節有些發白。

  「以往只聞其名,今日方知厲害。連我身邊最信任的人都......此教與我,已是不共戴天!」

  薛不負看著他:「大當家接下來有何打算?」

  「打算?」

  甘寧苦笑一聲,隨即虎目一睜,那股豪邁不屈之氣湧現。

  「江湖風波已起,殘捲圖、天王令牌引得天下紛爭,我十八連環塢既已立旗,便沒有回頭路。身後是長江上千百弟兄的身家性命,是各家傳承的香火指望。我甘興霸既然被大家推為大當家,便不能知難而退。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魔教的陷阱,也得闖一闖!大不了,將這腔熱血,灑在長江里!」


  他說得斬釘截鐵,毫無矯飾。

  薛不負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勸誡,只道:「薛某明日便啟程,往江東一行,尋訪故人。」

  甘寧立刻明白,抱拳道:「薛大俠身有要事,甘某不敢挽留。今日援手之情,揭露內奸之恩,甘某與長江眾兄弟銘記於心!」

  「至於這江湖亂局。」

  薛不負語氣平靜,卻自有分量。

  「待我尋到故人,了卻私事,若魔教仍興風作浪,薛某不會坐視。」

  甘寧聞言,精神陡然一振,重重抱拳:「有薛大俠此言,甘某心中便更有底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薛大俠若再臨長江,甘某定掃榻相迎,與你痛飲三百杯!」

  薛不負亦拱手還禮。

  窗外,夜色漸深,唯有江水東流不息。

  溪水汩汩,繞過青石,穿過竹林,在幾間白牆黛瓦的屋舍前匯成一汪清澈見底的淺潭。

  時值仲春,溪岸兩側的桃樹開得正盛,雲蒸霞蔚,落英拂過水麵,也飄落在屋前晾曬著野菜、孩童衣物的竹竿上。

  雞在籬邊渡步,一隻黃犬伏在屋檐下打盹,灶間有裊裊炊煙升起,混著米飯與春筍的清香。

  這裡靜謐得仿佛與世隔絕,只有溪聲、鳥鳴,以及屋內隱約傳出的孩童稚語與女子溫柔的應答。

  籬門輕掩。

  薛不負的手停在粗糙的木門上,一時竟未推開。

  身後,拓拔蓉兒與貂蟬亦屏息靜立,目光靜靜地望著這方世外天地。

  有一年了吧?

  甄甄自和薛不負那訣別一吻,音訊全無。

  此後仿佛人間蒸發,世間再沒有見過這個人。

  而現在————

  「吱呀一」

  未等薛不負動作,籬門卻從內被拉開了。

  一個穿著半舊藕荷色布裙、烏髮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的絕美女子,正提著一隻竹籃站在門內,籃子裡是剛摘下的、還帶著露水的蕨菜。

  她抬起頭,臉上脂粉不施,卻別有一種溫潤與寧靜。

  正是甄甄。

  兩人四目相對。

  沒有驚慌,沒有敵意,甚至沒有太多意外。

  甄甄的眼神在最初的微瀾後,迅速平靜,只是依稀有一絲顫抖。

  她看了一眼薛不負,目光掠過他身後的蓉兒與貂蟬,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側身讓開,輕聲道:「來了?進來吧。英兒他們在後面溪邊玩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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