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錦帆賊
第171章 錦帆賊
而很顯然,周乘風當然不是絕世高手。
反而見他平平無奇,心中稍定,只當是喬家某個不知死活、想出風頭的護衛或子弟。
他冷笑道:「哦?這位兄台又是何人?莫非是要強出頭,替喬家接下這場梁子?報上名來,周某不殺無名之輩。」
薛不負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神色依舊平淡無波,只是清晰地吐出三個字:「薛不負。」
薛不負?
這三個字甫一出口,瞬間全場寂靜!
以周乘風為首的數十名兇悍水匪,臉上的獰笑、囂張、不耐......所有表情瞬間僵住!
整個甲板,連同周圍那些匪船上隱約傳來的呼喝聲,都在這一剎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長江的風聲、水聲,以及一些人突然變得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周乘風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那雙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迅速蔓延開的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自稱薛不負的男子,喉嚨滾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一時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薛不負....
是那個傳說中於萬軍陣前劍斬天下無敵呂布、助聯軍攻破虎牢關、誅滅國賊董卓的「十無浪子」薛不負?!
那個名字已如雷霆般響徹天下,成為無數武者仰望、無數勢力忌憚神話的薛不負?!
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會在這艘喬家的船上?!
天下間居然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周乘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方才的囂張氣焰、掌控一切的自信,在這一刻被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砸得粉碎!
他身後的匪徒們,更是個個面如土色,有些人甚至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手中的兵刃都仿佛重若千斤。
甲板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現在,他們就如同被施加了定身法咒,讓甲板上所有凶神惡煞的水匪瞬間僵立當場,滿船鴉雀無聲,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舷的嘩啦聲響。
周乘風臉上的倨傲早已被極度的震驚與惶恐取代。
他愣了片刻,猛地反應過來,「噗通」一聲,竟是直接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因為激動和敬畏而微微發顫:「原來是薛......薛大俠!晚輩周乘風有眼不識泰山,冒犯虎威,罪該萬死!晚輩與連環塢眾兄弟,久仰薛大俠天人之姿,神劍威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真人,實乃...
實乃三生有幸,祖上積德!」
說罷,竟真的「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姿態恭謹至極,與方才的囂張判若兩人。
他這一跪一拜,如同推倒了連堆的骨牌。
甲板上那數十名兇悍水匪,無論是手持利刃的,還是剛剛攀上船舷的,見狀無不慌忙丟下手中兵器,紛紛跪倒一片,黑壓壓的磕頭聲、告罪聲此起彼伏:「薛大俠恕罪!」
「小的們瞎了狗眼!」
「請薛大俠饒命!」
場面一時頗為壯觀,方才還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劫掠現場,轉眼變成了大型粉絲見面會兼請罪現場。
喬公一家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心下大定,看向薛不負的目光更是充滿了嘆服。
僅僅一個名字,便有如此威勢,這才是真正名動天下的分量!
薛不負看著跪了一地的水匪,眼神微動。
他看得出,這周乘風及手下雖然乾的是劫掠營生,行事也算得上霸道,但他見人多了,早有識人之法。
觀其眼神舉止,並非那種嗜殺成性、毫無底線的奸惡之徒,方才周乘風口中劫富濟貧雖可能是往臉上貼金,但未必全是虛言。
且他們跪地磕頭、認錯態度如此乾脆利落,倒有幾分江湖草莽的直率。
「起來說話。」
薛不負淡淡道。
周乘風受寵若驚,連忙起身,仍是躬身垂手不敢直視薛不負。
眾匪也忐忑不安地陸續站起,個個噤若寒蟬。
「你們聚集於此,興師動眾,所為並非單純劫掠喬公一家吧?」
薛不負問道,語氣平淡,直指核心。
周乘風不敢隱瞞,連忙答道:「薛大俠明鑑!晚輩等今日在此聚首,實是......實是迫於無奈,為求自保,更是為留一份香火傳承!」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憂慮與憤懣交織的神色,娓娓道來:「薛大俠或許有所不知,近來江湖,風波再起,比之董卓亂政時,更為詭譎兇險!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攪得整個武林腥風血雨,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其一,乃是傳說中由道家聖祖老子親傳的天下第一神功—渾天真經!其埋藏之地的五份真經殘捲圖,據聞已於近期同時重現江湖!此圖輾轉流落,凡得之者,要麼引來無數追殺,身死圖失;要麼便神秘失蹤,生死不知。如今這五份殘捲圖的下落,已成了江湖上最誘人卻也最致命的餌,引得黑白兩道、各方勢力瘋狂角逐,殺人奪圖之事,幾乎無日無之!」
薛不負聞言,與身側的拓拔蓉兒、貂蟬迅速交換了一個眼色。
渾天真經殘捲圖?
薛不負自己便曾毀去一份,深知其牽扯之廣,不想讓它再霍亂天下。
如今又五圖齊現?
這背後若無人推動,絕不可能!
周乘風繼續道,語氣更加沉重:「其二,便是西域天王教的變故!江湖傳言,天王教主快活天王已然病逝,其教中象徵權柄、更關平那神秘天王寶庫的八塊天王令牌,也已流散四方!此等富可敵國、更能號令西域武林勢力的寶物,其吸引力,絲毫不下於渾天真經!如今,為了這兩樣東西,整個江湖早已殺紅了眼!」
他看了一眼薛不負,苦笑道:「薛大俠,非是我等貪圖那神功寶藏。實是身處江湖,身不由己!旁人不提,單說這長江水道,大小幫派數十,水寨碼頭無數,大多都和旁人有生死之仇。今日你不動,明日別人得了殘圖或令牌,練成神功或聚起勢力,第一個便要吞併你、剿滅你!這不是尋常爭名奪利,這是生死存亡之爭!慢一步,便是滅頂之災!」
「所以。」
周乘風指了指周圍那些來自不同船隻、服飾各異的水匪。
「長江上各家有點名號的兄弟,清風幫、黑蛟會、龍門水寨、二龍灘的好漢、黑山崖的兄弟......大家平日裡或許各有地盤,偶有摩擦,但值此生死存亡之秋,不得不暫時放下恩怨,效仿那十八路諸侯討董的義舉結成這長江十八連環塢」的盟會,推舉晚輩暫為二當家,以求合力自保,共度時艱!」
喬公等人聽得面色凝重。
他們久居江東,雖知江湖風波,卻沒想到已然險惡至此。
光是聽周乘風如此一說,便已經感覺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腥風血雨即將到來。
拓拔蓉兒忍不住問道:「那你們聚在這裡,就是為了商討如何搶奪殘圖令牌?」
周乘風搖頭:「搶奪?這兩個字說的談何容易!那等重寶,爭奪者皆是江湖頂尖勢力或絕頂高手,我等聯合起來,或許能自保,但想去直接虎口奪食無異於痴人說夢,只不過是打算碰碰運氣罷了。」
他神色黯然。
「而且我等今日聚首,實是存了另一份心思一倘若他日大難臨頭,門派覆滅,至少......至少將各家的武功傳承、秘籍要旨,匯集記錄於此,由盟會核心保管,以免先人心血,徹底失傳於江湖!方才驚擾喬公寶船,確是我等心裡憋氣又見財起意,想著若能得些錢財也能多支撐些時日,購置兵器糧草,加強水寨防備......萬沒想到,竟衝撞了薛大俠,實在是....
「7
他滿臉羞愧。
薛不負聽完,心中瞭然。
江湖大亂,已呈席捲之勢。
渾天真經殘卷五圖同現,天王教令牌流散,這兩件事幾乎同時爆發,若說背後沒有一隻龐大的黑手在推動,他絕不相信。
聯想到之前荊州孫堅遇襲也與魔教爭奪玉璽有關,只怕這上古魔教邪帝在董卓敗亡後並未收手,反而轉換策略,以神功寶藏為餌意在徹底攪亂江湖,消耗各方勢力,甚至從中漁利!
快活天王清剿叛徒的計劃,或許也間接加劇了混亂。
「如此一來,即便明知可能是陷阱,是有人故意散布以引起廝殺,你們也不得不往裡跳了。」
周乘風無奈點頭:「所言極是。可人在江湖,便是如此。即便十有八九是假,只要有一線可能是真,且別人都信了、都動了,你就不得不動。不動,便是坐以待斃。」
薛不負沉默片刻,開口道:「帶我去你們盟會總舵看看。」
周乘風聞言大喜過望,連忙躬身道:「薛大俠肯屈尊降臨,實是我十八連環塢天大的榮幸!晚輩這就引路!喬公,諸位,方才多有得罪,還請海涵!若不嫌棄,也請一同前往,讓我等略盡地主之誼,以贖前愆!」
喬公見薛不負有意前往,又見周乘風等人態度轉變,便也點頭應允。
於是,樓船在周乘風所部快艇的引領下,調整航向,朝著長江下游一處支流漢港駛去。
船隊轉入一條兩岸蘆葦叢生、水道卻頗為深邃的支流,復行數里,眼前豁然開朗。
但見一片寬闊的湖灣之中,依著陡峭山崖與水濱,用粗大的原木、竹排和夯土,搭建起一片規模浩大的水寨。
寨牆高聳,箭樓林立,水門堅固,碼頭上停泊著大小船隻數十艘,其中幾艘較大的帆船上,赫然懸掛著色彩鮮艷的錦繡船帆,在風中獵獵作響,頗為醒目。
水寨中人來人往,雖多是江湖草莽打扮,但秩序井然,巡邏守衛一絲不苟,顯見並非烏合之眾。
此處,便是長江十八連環塢的盟會總舵所在。
樓船靠上主碼頭,周乘風率先躍下,恭敬引路。
薛不負、拓拔蓉兒、貂蟬以及喬公、喬銳等隨後登岸。
水寨中的漢子們見到周乘風引著這麼多生面孔,尤其其中還有女眷,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但無人敢喧譁湊近。
周乘風引著眾人穿過幾重哨卡,來到水寨中心一座最為高大、以巨木和岩石壘砌而成的大廳前。
廳門敞開,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爽朗的笑聲與議論聲。
「大哥!大哥!快來看,小弟帶了何等貴客回來!」
周乘風未及進門,便高聲喊道。
笑聲戛然而止。
一個洪亮如鍾、充滿豪邁之氣的聲音從廳內傳出:「二弟,何事如此喧譁?莫不是又劫了哪家肥羊,這般高興?」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已大步流星從廳內走出。
此人年約二十五六,身高八尺有餘,猿背蜂腰,體格雄健異常。
他並未穿鎧甲,只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半舊的錦繡戰袍,袖口與衣擺隨風鼓盪,自有一股剽悍不羈的江湖氣概。
面容算不得十分英俊,但濃眉虎目,鼻直口方,顧盼之間神采飛揚,卻又隱含著一股桀驁不馴的霸氣。頭上也未戴冠巾,只以一根錦帶束住飛揚的黑髮,更添幾分落拓豪俠之風。
他大步來到廳前,自光如電,瞬間掃過周乘風,然後落在了周乘風身後眾人身上,尤其在薛不負身上停留最久。
看到喬公等人時,他還略有疑惑,不知這富貴財主有何稀奇之處能被引到寨子裡。
但當他的目光與薛不負平靜深邃的眼神接觸時,這位豪邁不羈的漢子,虎目之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詫異。
高手!
絕頂高手!
他一眼就看出了薛不負是絕頂高手!
周乘風連忙側身讓開,對著這錦袍漢子躬身一禮,激動地介紹道:「大哥!這位便是名震天下、劍斬呂布、匡扶社稷的十無浪子薛不負,薛大俠!」
他又轉向薛不負,恭敬道:「薛大俠,這位便是我們十八連環塢眾家兄弟共舉的大當家,我結義大哥甘寧,甘興霸!」
錦帆賊甘興霸!
薛不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傳聞甘寧早年間也是長江上一條了不得的好漢,劫富濟貧,來去如風,因喜奢侈,在船上懸掛錦帆而得名「錦帆賊」。
如今一見,果然氣宇非凡,非是尋常草寇。
只見甘寧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激動,上前幾步,對著薛不負便是鄭重抱拳,深深一揖,聲音洪亮,充滿了由衷的敬仰與豪邁的熱情:「甘寧,見過薛大俠!薛大俠虎牢關前神劍誅逆,天下聞名,甘某心嚮往之久矣!只恨無緣得見!今日薛大俠竟親身駕臨我這寒酸水寨,真如皓月臨於草澤,令蓬畢生輝!甘某與長江眾兄弟,倍感榮光!快,快請入內上座!」
與周乘風表面溫文、內藏機鋒的氣質截然不同,甘寧是那種將豪邁與不羈寫在臉上的真性情漢子,毫無矯揉造作,那份江湖豪傑的坦蕩與對英雄的敬重,令人心生好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