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長江十八連環塢
第170章 長江十八連環塢
薛不負淡淡道:「在下薛不負,這兩位是拓拔蓉兒姑娘與貂蟬姑娘。自洛陽來,欲往江南。」
「薛不負?!」
這個名字甫一出口,滿船皆驚!
喬公手中茶杯微微一晃,茶水差點濺出,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薛不負:「可是那位在虎牢關前,劍斬呂布、助聯軍攻破虎牢、誅滅國賊董卓的十無浪子薛不負薛大俠?!」
薛不負之名,早已經名動天下。
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喬銳更是霍地站起身來,激動得臉色微紅,抱拳道:「晚輩久仰薛大俠神劍無敵之名,如雷貫耳!今日竟能得見真人,實乃三生有幸!」
其他喬家眾人,無論男女老幼,也都紛紛露出震驚、崇敬、好奇交織的神情。
虎牢關一戰的消息早已傳遍天下,薛不負之名早已成為傳奇,誰能想到這傳奇人物竟如此巧合地出現在自家船上?
「哎呀呀!真是天降貴客!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喬公反應過來,激動得鬍子直翹,連忙起身,親自為薛不負斟酒。
「薛大俠光臨寒船,喬某何德何能!快,快請上座!」
他執意將薛不負讓到主賓之位,拓拔蓉兒與貂蟬分坐兩側,極盡禮遇。
一時間,絲竹暫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薛不負三人身上。
酒菜如流水般送上,皆是精緻江東風味。
席間,喬公及其子侄們熱情敬酒,言語間滿是對薛不負功績的敬佩與對其人品的讚嘆,氣氛熱烈而真誠。
酒過三巡,喬公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眼神始終不離薛不負、躍躍欲試的侄孫喬銳,略帶歉意地對薛不負笑道:「薛大俠,見笑了。我這侄孫喬銳,從小便是個武痴,尤其痴迷劍道。今日得見您這位劍法通神的大家,怕是早已心癢難耐,只是貿然請教,恐太失禮————」
喬銳聞言,連忙上前一步,對著薛不負深深一揖,語氣懇切而恭敬:「薛大俠!晚輩自知武功低微,不敢奢求指點,只盼能得您一言半語,點破迷津,晚輩便感激不盡,終生受用!」
他態度端正,並無絲毫狂妄之態,只有對更高武學的純粹嚮往與對前輩高人的由衷尊敬。
薛不負看了看喬銳,又見喬公一家確實禮數周全,熱情真摯,便微微頷首:「無妨。
「」
喬銳大喜過望,連忙解下佩劍,走到船頭稍開闊處,抱劍行禮:「請薛大俠指正!」
說罷,他便演練起一套家傳的劍法。
但見劍光霍霍,招式連貫,身法靈動,顯是下過苦功,在江湖年輕一輩中已算得上好手。
喬家眾人也屏息觀看,尤其是大喬小喬,兩雙漂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
一套劍法使完,喬銳收劍而立,氣息微促,期待地看向薛不負。
薛不負輕描淡寫道:「第三式雲橫秦嶺,轉第四式雁落平沙」時,氣息遲滯半分,肋下空門隱現。第七式金風拂柳腕力用老,回劍不及,若遇快攻,必失先機。第十二式長河落日立意雖宏,然下盤虛浮,與劍勢脫節,威力十不存五————」
他語速平緩,卻字字如刀,精準無比地指出了喬銳劍法中最關鍵、最隱蔽的破綻與不足。
這些破綻,喬銳自己或許隱約有感,卻從未如此清晰透徹地被點明。
喬銳如遭醍醐灌頂,呆立當場,細細回味薛不負的每一句話。
他本就是聰穎之人,此刻被點醒,立刻明白了自己以往感覺到的滯澀與無力感從何而來。
他雖未實際演練,但已瞬間覺豁然開朗,仿佛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原本熟悉的劍法,似乎瞬間變得更為圓融、更為凌厲!
「原來如此!」
喬銳喃喃自語,臉上露出狂喜與明悟之色。
他猛地轉身,激動拜道:「晚輩愚鈍,蒙薛大俠金玉點撥,茅塞頓開!此恩如同再造,晚輩永誌不忘!」
這一拜,真心實意,感激涕零。
喬公等人見狀,也是滿心歡喜,紛紛向薛不負道謝。
他們知道經此一點撥,喬銳的劍法定能更上一層樓,這對整個喬家而言都是莫大的機緣。
夜色漸深,華燈初上,映照著江面與歡笑的喬家大船。
自喬公熱情相邀後,薛不負亦未推辭,三人便暫且留在這艘寬敞華美的樓船之上,一起順江而下,前往江東。
船行甚速,一日之後,荊江的支流匯入了一條更為壯闊、煙波浩渺的大江一長江。
晨霧未散,紅日躍出江面,金光萬道,將浩浩湯湯的江水染成一片流動的金鱗。
江面開闊,望之無涯,遠山如淡淡的水墨,點綴在天水相接之處。
長風自江心而來,鼓盪著船帆與眾人的衣袂,帶著濕潤的水汽與磅礴的氣息,令人心胸為之一暢。
樓船行駛在江心主航道,平穩而迅捷。
喬公與薛不負並肩立於船頭最高處的望台,憑欄遠眺。
喬公鬚髮微動,感慨道:
——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薛大俠,見此天地壯闊,方覺人世紛爭,不過芥子微塵啊。」
言語中頗有超然物外之意。
薛不負微微頷首,自光悠遠,仿佛透過浩渺煙波看到了更遠處的東西。
他身側的拓拔蓉兒則興奮地指著江面不時躍起的魚兒和遠處帆影,與依偎在母親身邊的大喬小喬說笑。
兩個小女孩兒早已和這位活潑美麗的蓉兒姐姐熟絡,小喬尤其膽大,拉著蓉兒的袖子問東問西。
貂蟬安靜地站在稍後處,江風吹拂著她的裙裾與髮絲,嫻靜如畫,目光溫柔地落在薛不負和歡笑的蓉兒身上。
喬銳等年輕子弟也多在甲板上,或賞景,或低聲談論武藝,對薛不負投以崇敬的目光。
正當眾人沉浸在這長江壯美晨景之中時,江面上的霧氣似乎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在陽光照射下,於某些區域形成了奇異的氤盒光帶。
船夫頭子,一位在長江上跑了大半輩子的老舵手最先察覺不對,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及兩側的朦朧水域,臉色漸漸變了。
「老爺!薛大俠!前方、左右有船!好多船!形跡可疑!」
老舵手聲音帶著緊張,急步來到喬公和薛不負面前稟報。
喬公聞言,凝目望去。
只見原本空曠的江面上,不知何時,從那些光帶與水汽之後,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出數十艘大小不一的船隻!
這些船樣式不一,有快艇,有梭船,也有幾艘頗具規模的雙桅帆船,雖不及喬家樓船豪華巨大,卻勝在數量眾多,行動迅捷靈活。
船上升起的旗幟五花八門,圖案猙獰,有骷髏,有猛獸,有刀劍交叉,絕非善類旗幟。
這些船隻出現得極其突然,且迅速展開,如同張開的大網從前方和兩翼包抄而來,意圖很明顯—要將喬家這艘顯眼的樓船困在江心!
「是水匪!長江上的強人!」
老舵手的聲音有些發顫。
「而且看這架勢,來的人好像不一般。」
樓船上頓時一陣騷動。
女眷們面露驚慌,向船艙內縮去。
大喬小喬也被母親緊緊拉住。
僕役們不知所措。
喬家的男丁們,包括喬銳在內則紛紛握緊了隨身兵刃,臉上露出警惕神色。
喬公畢竟是一家之主,歷經風浪,此刻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下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依舊面色平靜、仿佛對周遭變故毫無所覺的薛不負,心中稍安,朗聲道:「諸位不必驚慌!有名震天下的薛大俠在此坐鎮,些許水匪宵小,何足道哉!」
此言一出,如同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是了,有這位劍斬呂布的絕世高手在,還怕什麼水匪?
驚慌的情緒頓時平息了不少,眾人紛紛將期待的自光投向薛不負。
大喬、小喬也眨著眼睛看薛不負,眼睛裡有一些對水匪的害怕,也有些對這位傳說中的人物感到好奇,好奇他究竟有多大的實力。
薛不負只是淡淡地看著那些迅速逼近、已成合圍之勢的匪船,輕蔑的淡淡一笑。
匪船來得極快,轉眼間已近至數十丈內。
對方顯然精於水戰,配合默契,數艘快艇如同游魚般穿插,迅速貼近樓船兩側,拋出帶著鐵鉤的纜繩與厚重的跳板,「哐哐」幾聲,牢牢勾搭在樓船的船舷上。
緊接著,人影綽綽,呼喝連連,數十名衣著雜亂、手持各式兵刃、面目兇悍的水匪,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沿著繩索跳板,迅速登上了喬家樓船寬闊的甲板,頃刻間便將甲板上的喬家眾人及薛不負三人團團圍住。
這些水匪雖然打扮粗野,但行動間頗有章法,眼神凶戾,顯然都是慣於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與尋常烏合之眾不同。
「所謂富貴險中求,惡向膽邊生。現在正式通知,開始打劫了。」
眾匪站定,從中分開一條道路。
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餘歲、身著青衫、頭戴文士巾、面容甚至稱得上清秀溫雅的年輕男子,搖著摺扇緩步走了出來。
他氣質與周圍凶神惡煞的匪徒格格不入,像個落魄書生,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內蘊,掃視過來時,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自光先是在喬公及其家眷身上停留片刻,隨即開口,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壓過了江風與水聲:「好一艘富貴逼人的樓船,鄙人周乘風不才,添為這長江十八連環塢的二當家。今日我連環塢兄弟在此聚會,不意竟與閣下寶船偶遇,真是緣分。」
他話語看似客氣,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戲謔。
「既是有緣,我輩江湖草莽,講究的便是一個利字。公攜如此巨富航行於江,想必也不吝於分潤些許,與我等苦哈哈的兄弟們結個善緣吧?我們只求財,不害命。留下船上七成財物,我便放你們安然離去。如若不然,便是要財也要命。」
他話音一落,身旁水賊便把手中之槍輕輕一頓甲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雖未明言,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喬公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知對方來者不善,仍先以禮和名望化解:「原來是周二當家當面。老夫喬某久仰連環塢諸位好漢劫富濟貧的義名,在江東也算略有薄名,人稱一句喬公。與廬江、吳郡各方也算有些交情。今日偶遇,財物之事好商量,何不請二當家及各位好漢收起兵刃,容喬某略備薄酒,大家交個朋友,化干戈為玉帛,豈不美哉?」
他本的的確確是好意,但水匪們聽來可不是好意,而是威脅了。
周乘風聞言,臉上溫文之色盡去,冷笑一聲:「原來是江東喬氏?好大的名頭!你們憑藉著這個名頭就能威脅到我們嗎?可惜,在我這長江水上,莫說你喬氏,便是吳郡四姓、廬江豪族親至,也得按我連環塢的規矩來!
在這茫茫江心,我便是規矩!識相的,痛快交出財物,免得刀兵無眼,驚擾了貴寶眷,那可就不好看了!」
他語氣轉厲,身後眾匪也齊聲鼓譟,刀劍碰撞,殺氣騰騰。
喬家男丁們聞言大怒。
喬銳更是年輕氣盛,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喝道:「放肆!朗朗乾坤!爾等公然劫掠!真當我喬家無人嗎?!」
其他幾位習武的喬家子侄也紛紛亮出兵刃,怒目而視。
甲板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周乘風眼中寒光一閃,似乎就要下令動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不疾不徐地向前邁了一步,恰好擋在了喬家眾人與周乘風之間。
正是薛不負。
他這一步邁得平平無奇,卻仿佛瞬間成了整個甲板的中心。
原本喧囂鼓譟的匪徒們,不知為何,聲音下意識地低了下去。
就連周乘風也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平靜壓力隨之而來,讓他即將揮下的手勢微微一頓。
「你是何人?」
周乘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站出來的男子。
見他衣著樸素,面容平靜,年紀看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除了氣質略顯沉凝外並無什麼特別驚人的氣勢外露。
這全然是因為薛不負現在已經達到了天人合一,返璞歸真的地步,已經不勝年輕時的鋒芒畢露,便是絕世高手也未必能夠看得出他現在的與眾不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