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反差

  第203章 反差

  眼看陳山毫不退讓,刺青男狠狠瞪了陳山一眼,丟下一句:「算你狠!我們走!」

  隨即帶著兩個同夥,擠出人群跑了。

  工人們發出一陣噓聲。

  趙德柱快步走過來:「陳同志,你可來了!這幫混蛋,太可惡了!」

  陳山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趙師傅,讓大家受驚了。咱們把活干好,把訂單完成,比什麼都強。大家放心啊。」

  工人們臉上的陰沉消失不少,重新有了信心。

  然而,陳山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他還得和王銳有場正面衝突。

  就在陳山安撫紅星廠工人時,省城另一端中,王銳正享受著。

  

  「銳少,這杯我敬你!聽說城東那塊肥肉,你家是勢在必得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端著酒杯,滿臉諂媚。

  王銳斜靠在酒吧的卡座里,手裡晃著一杯加了冰的洋酒。

  「那是自然。我爸說了,這回怎麼也得啃下一塊來。到時候,少不了兄弟們的好處。」

  他享受著朋友們奉承的目光;仿佛已經看到自己主導項目;在錢朵朵面前揚眉吐氣的場景。

  至於陳山?那隻礙眼的螞蚱,估計現在正被強哥派去的人搞得焦頭爛額吧?

  想到這裡,他心情更加愉悅。

  就在這時,他放在玻璃茶几上的「大哥大」響了起來。

  王銳拿起來,一看號碼,是他父親辦公室的。

  這麼晚了?難道項目有什麼新進展?

  他心頭一熱,示意旁邊人安靜,接通了電話。

  「喂,爸?是不是城東那邊————」

  「你給我立刻滾回來!現在!馬上!」

  電話那頭傳來王浩生氣的聲音。

  卡座里的談笑聲瞬間安靜,朋友們面面相覷,看著王銳臉上的得意僵住。

  「爸,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王銳下意識壓低聲音,心裡有著種不祥的預感。

  「什麼事?!你還有臉問!立刻給我滾到公司辦公室來!十分鐘內我見不到你,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王浩吼完,根本不給他再問的機會,「啪」地掛了電話。

  忙音作響,王銳拿著大哥大,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在朋友們的目光中,他感到一陣難堪和惱火。


  父親很少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銳少,怎麼了?王叔找你?」花襯衫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家裡有點急事。」王銳強裝鎮定,抓起西裝外套,「你們先玩,帳記我頭上。」

  說完,快速離開了酒吧,留下一群朋友竊竊私語。

  去公司的路上,王銳心裡七上八下。

  難道是強哥那邊動作太大,驚動了警察,牽連到家裡了?還是城東項目出了什麼變故?

  他試圖往好處想,也許父親是聽說他「擺平」了陳山這個障礙,要誇他辦事利索?

  但電話里那語氣,不像。

  王銳趕到了父親公司所在的大廈。

  已是晚上九點多,大部分辦公室都熄了燈,只有頂層董事長辦公室的燈光還亮著。

  王銳推開實木辦公室門,就看到父親王浩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房間裡煙霧瀰漫,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爸————」王銳剛開口。

  「逆子!你給我跪下!」

  王浩猛地轉身,指著王銳的鼻子。

  王銳嚇了一跳,長這麼大,父親雖然嚴厲,但從未讓他下跪。

  他梗著脖子:「爸,到底怎麼了?我————」

  「怎麼了?!你還有臉問!」王浩抓起桌上的文件夾,就朝王銳砸過來。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惹了什麼人!你想把全家都害死嗎?!」

  文件夾砸在胸口生疼,裡面的紙張散落一地。

  王銳又驚又怒,彎腰去撿,看見紙上似乎是一些工程資料,跟他想的不一樣。

  「我惹誰了?不就是個在協調辦跑腿的窮小子陳山嗎?他算個什麼東西!我找人教訓他一下怎麼了?」

  王銳不服氣地嚷嚷。

  「窮小子?跑腿的?」

  王浩幾步衝到王銳面前,揚起巴掌似乎想打,最終還是強忍住了。

  「你知不知道那個陳山是誰?!他是金九爺金老爺子的關門弟子!你動他?你長了幾個膽子?!」

  「金——金九爺?」王銳懵了。

  這個名字他雖然沒聽說過,但看父親這個表情想來定是高攀不起的人物。

  陳山?那個在破廠區里鑽來鑽去的年輕人?是這種人的徒弟?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爸,你是不是搞錯了?他明明就是————」


  王銳下意識反駁。

  「搞錯?!周濤親自打電話來警告我!金爺待他如同子侄!你說搞錯了?!」

  王浩的唾沫都噴到王銳臉上了,「你這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城東項目八字還沒一撇,你倒好,先給我惹上這麼一尊大佛!」

  「金爺是什麼人?他要是不高興,別說城東的項目,我們王家以後在省城還想不想混了?!」

  王銳被父親話語中透露出的嚴重性驚呆了,背後冒出一層冷汗。

  他這時才回想起,陳山在面對高宏遠和他時的眼神,那不是無知無畏,那是有底氣。

  自己居然一直把他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王銳的母親,一個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

  她是來給加班的老公送宵夜的,沒想到撞見這一幕。

  「浩浩,你這是幹什麼?怎麼發這麼大脾氣?小銳又做什麼了,好好說不行嗎?」

  王母看見兒子被罵得狗血淋頭,心疼不已,連忙上前護著。

  「好好說?你看看他幹的好事!」王浩正在氣頭上,指著王銳對妻子吼道。

  「他為了點私人恩怨,去招惹金九爺的徒弟!又是找混混去人家店裡鬧事打人,又是去廠區散布謠言!」

  「人家現在找上門了!金九爺那邊要是怪罪下來,我們全家都得跟著倒霉!」

  「金九爺的徒弟?」

  王母也嚇了一跳,她清楚那些老派大人物的能量和手段,臉色也變了,「小銳,你真的————?」

  「媽,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他是————」

  王銳在母親的注視下,氣勢徹底蔫了,「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他擋了我的路,還跟錢朵朵————」

  「錢朵朵錢朵朵!你就知道圍著個女人轉!」王浩怒不可遏。

  「為了個女人,你連家裡死活都不顧了?!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給我離那個陳山遠點!夾起尾巴做人!

  「明天,不,今晚你就給我把所有事情給我擦乾淨!要是再讓我知道你暗地裡搞小動作,我打斷你的腿!」

  「浩浩,你也別太————」王母還想勸。

  「還有你!」王浩瞪著妻子。

  「平時就是你太慣著他!才讓他這麼不知天高地厚!這次要不是周濤提醒,我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王母被丈夫一吼,也不敢再多說,只是擔憂地看著兒子。


  王銳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

  父親的怒吼,母親的無奈,還有那種被徹底否定,像垃圾一樣訓斥的恥辱感。

  他不敢再頂嘴。

  因為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闖了大禍。

  「我知道了,爸。」

  王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會處理乾淨,以後——以後不會再惹他了。」

  王浩看著他這副樣子,怒火稍停。

  他疲憊地揮揮手:「滾回去!好好反省!最近少在外面給我晃悠!」

  王銳聽後,也不敢看母親,低著頭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大廈,夜風一吹,王銳打了個寒顫。

  「媽的,這尼瑪也太倒霉了,這以後要怎麼辦啊?」

  他一拳砸在車門上,「打了別人店員,還毀了別人名聲,自己還能活得好好的嗎?」

  如果按照自己的心子來說,對方會想辦法把對方往死里搞,那對方會怎麼樣?

  他不敢去想。

  「必須得做點什麼,不然一定會死得很慘...」

  他鑽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而是掏出大哥大,翻找著「強哥」的號碼。

  電話接通:「銳少?這麼晚,是問城東那邊進展?放心,我派去的幾個兄弟辦事利索,保管把那小子搞臭,讓那些老工人都恨上他————」

  「強哥,」王銳打斷他,「停了。」

  「所有針對陳山,還有他那個寵物店的動作,全部停了。讓你的人立刻撤回來,現在,馬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強哥的聲音帶上了疑惑以及不悅。

  「銳少,你這是什麼意思?兄弟們忙活了半天,眼看就要有結果了,你說停就停?是對今天的效果不滿意?你放心,明天再加把勁,保證————」

  「我不是不滿意!」王銳幾乎是低吼出來,意識到自己失態,又連忙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強哥,聽我的,撤了吧。錢我照付,一分不少!但這事兒到此為止,你的人以後也千萬別再往那附近湊了!算我求你!」

  強哥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察言觀色是基本功。

  他察覺到了王銳這反常的舉動。

  能讓王銳這種眼高於頂的紈絝瞬間變臉,甚至不敢說明原因只求撤人的,絕對不是小事,對方背景恐怕深不可測。

  他立刻換了副口氣:「行,銳少,我聽你的。我這就打電話,讓兄弟們撤乾淨。錢的事好說,以後有什麼需要,再聯繫。」


  掛電話前,他還是忍不住試探了一句:「銳少,是,踢到鐵板了?」

  王銳含糊地「嗯」了一聲,迅速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撤掉明面上的打手只是第一步,他知道,自己留下的爛攤子遠不止這些。

  寵物店被打傷的店員,還有那些已經散布出去的謠言————

  這些都可能成為對方報復的把柄。

  怎麼辦?直接去找陳山道歉?王銳拉不下那個臉,而且他內心深處對陳山的嫉恨並未完全消除。

  他需要一個中間人,一個既能聯繫到陳山,又可能對他有那麼一點舊情的人。

  錢朵朵。

  這個名字浮現在腦海。

  雖然餐館不歡而散,雖然知道自己之前的行為可能讓她更厭惡。

  但此時此刻,王銳覺得只有錢朵朵可能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認識陳山,似乎關係還可以,而且她心軟,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或許————

  他再次拿起電話,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錢朵朵家的號碼。

  響了很久,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時,電話被拿起了。

  「餵?」是錢朵朵的聲音。

  「朵——朵朵,是我,王銳。」王銳低聲下氣道。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傳來錢朵朵冷冰的聲音:「王銳?這麼晚什麼事?如果是廢話就別說了。」

  「朵朵,別掛!求你了,聽我說完!」王銳急了,語速加快。

  「我——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找陳山的麻煩,不該讓人去他店裡鬧事,還打傷了他的人,更不該去城東散播謠言————我混蛋!我該死!」

  錢朵朵在那頭聽得一愣,睡意全無。

  王銳幹了這種事情?但這態度轉變也太突然了吧?

  昨天還在餐館陰陽怪氣,今天晚上就打電話來痛哭流涕認錯?這演的哪一出?

  「你——你吃錯藥了?」錢朵朵狐疑道。

  「朵朵,我沒開玩笑!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王銳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求你,幫幫我,幫我在陳山面前說幾句好話!我保證,以後絕對不再出現在你面前!真的!我對天發誓!」

  錢朵朵越聽越不對勁。

  王銳這哪是道歉,這簡直是害怕!

  「王銳,你到底對陳山做了什麼?他怎麼了?」錢朵朵的聲音嚴肅起來。


  「我,我————」王銳不敢提金九爺,只含糊地說。

  「我就是,就是找人想給他點教訓,沒想到他背景那麼硬,朵朵,看在咱們以前的情分上,你幫幫我!」

  背景那麼硬?錢朵朵捕捉到了這個詞。

  她想起爺爺對陳山的欣賞,忽然有點明白了。

  看來是王銳踢到鐵板,現在知道怕了。

  想像著平日裡趾高氣昂的王銳,此刻在電話里低聲下氣的,錢朵朵心裡竟生出一種——

  爽快感。

  不是幸災樂禍,而是一種「你也有今天」的感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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