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針對
第199章 針對
」對,對對,就是他。他一般什麼時候在那兒請客?」
「周三晚上?好,我知道了,謝了啊妹子,回頭給你帶條絲巾。」
掛了電話,王銳放下電話,已經忍不住幻想起來。
周三晚上,政府招待所,高宏遠宴請規劃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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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個「偶遇」和「遞話」的好機會。
他盤算著,到時候裝作不經意地提起城東協調辦有個叫陳山的。
對方整天上下跳,鼓動老廠工人抵制拆遷,還想搞什麼「產業保留」,口氣大得很0
更連孫主任的話都不聽,還私下接觸南方企業搶生意,說不定背後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話傳到高宏遠耳朵里,以那位高經理的手段和性子,陳山還能有好果子吃?
「讓你裝!讓你在老子女面前充大頭蒜!」
王銳仿佛已經看到了陳山被整得灰頭土臉,在錢朵朵面前丟臉的場景,心裡一陣快意。
「一個山里來的土包子,也配跟老子搶風頭?老子讓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發動汽車,吹著口哨,心情愉悅地駛離。
卻完全不知道,他所以為的「沒背景的臨時工」,背後站著的是連高宏遠都要敬畏三分的金九爺。
他所以為的「小打小鬧」,正在慢慢撬動城東的格局。
他所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泥腿子」,是曾在深山與狼虎搏命的獵人。
周三傍晚,政府招待所那棟頗具特色的蘇式建築燈火通明。
王銳特意換了身更顯「成功」的藏青色西裝,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他沒直接進去,而是在停車場附近踱步,眼睛不時瞟向入口。
約莫七點一刻,幾輛黑色轎車相繼駛入。
王銳精神一振,他看到第二輛車裡下來的,正是照片上見過的高宏遠。
一身深灰色西裝,步履匆匆,身邊跟著兩個助手模樣的人。
王銳等著,估摸高宏遠一行已經進包間落座,宴席開始了一會兒,氣氛正好時。
他才整理了一下領帶,深吸一口氣,裝作也是來此赴約的樣子,從容走進招待所大廳。
他知道高宏遠宴請的包間大概位置,便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路過服務員時,還特意詢問了一下洗手間的位置,顯得自然。
果然,在走廊拐角處,他「恰好」遇到了從包間裡出來,似乎是去洗手間或者接電話的高宏遠。
「哎呀,高經理?真巧!」
王銳立刻換上驚喜又恭敬的笑容,主動上前半步。
高宏遠停下腳步,微微蹙眉打量了他一眼,顯然沒認出是誰。
但見對方穿著體面,人也熱情,也保持著基本的客氣。
「你是?」
「高經理貴人多忘事,我是小王,王銳。上次在市里青年企業家座談會上,我還向您請教過問題呢,關於地產周期那個。」
王銳信口胡謅了一個聽起來靠譜的場合,表情真摯。
高宏遠每天見的人太多,這種似是而非的「一面之緣」根本記不住。
但對方姿態放得低,他也不好太冷硬,便淡淡「哦」了一聲。
他隨即點了點頭,腳步未停,顯然沒打算多聊。
王銳豈能放過這機會,連忙緊跟半步,壓低聲音,用恰好能讓高宏遠聽清的音量說道。
「高經理日理萬機,可能沒太關注下面具體的雜事。我聽說啊,城東那邊最近有點不太平,冒出個挺能折騰的人。」
高宏遠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目看了王銳一眼。
「城東?誰?」
見引起了注意,王銳心中暗喜,面上卻更顯憂慮。
「好像叫陳山,塞在協調辦公室當個調研員。這人吧,年紀不大,心氣挺高,不太好管。」
「整天泡在那些破廠里,跟工人們稱兄道弟,到處說拆遷不好,鼓動大家要保留產業」,發揚手藝」。」
他觀察著高宏遠的神色,見對方眉頭似乎皺得更緊,繼續添油加醋。
「孫主任好像都拿他沒辦法,說他背後可能有點說不清的關係,不太聽招呼。」
「最麻煩的是,這人手伸得還挺長,據說私下裡繞過正常渠道,聯繫了南方的什麼服裝公司,把東風紡織廠那點的訂單都給撬走了。這不明擺著跟咱們——
「跟市里整體規劃唱反調嘛!」
「我擔心啊,這麼搞下去,工人心思活泛了,拆遷阻力更大,耽誤了高經理您的大事」」
。
王銳巧妙地把「搶生意」說成是破壞規劃,把個人行為上升到對抗整體利益。
字字句句都戳在高宏遠最在意的地方。
效率和進度。
高宏遠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城東協調辦那個叫陳山的年輕人,他當然知道,食堂里那場不愉快的交鋒還歷歷在目。
只是沒想到,這小子不僅嘴上不服,暗地裡動作還真不少,連孫主任都壓不住?
還有南方訂單的事——這確實是個需要警惕。
「小王啊,」
高宏遠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王銳心中一凜,連忙賠笑:「哪裡哪裡,就是碰巧聽在那邊有熟人的朋友提了一嘴。」
「我也是替高經理您著急,怕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壞了咱們省城發展的大局。」
高宏遠看了王銳一眼,那目光把王銳看得有些發毛,趕緊低下頭。
「有心了。」
高宏遠丟下三個字,不再多說,徑直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王銳站在原地,看著高宏遠,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道對方聽進去多少,又會作何反應。
但轉念一想,自己該說的都說了,而且是站在「維護大局」的立場上,高宏遠這種精明人,不可能不在意。
只要他心裡對陳山那小子更厭煩,那樣的話,自己的目的就達到了。
他不敢再多留,裝作接了個電話,匆匆離開了招待所。
回到車上,他長長舒了口氣,甚至有些後怕。
不過只有想像著高宏遠接下來可能對陳山採取的措施,他仿佛就已經看到了勝利。
「陳山啊,陳山,你就等著倒霉吧!」王銳笑了笑。
然而,他全然不知,他這番「告密」,確實引起了高宏遠的注意和不滿。
但對於高宏遠而言,一隻嗡嗡叫的蒼蠅或許煩人,但一巴掌就能拍死。
可如果這隻蒼蠅開始嘗試築巢,甚至吸引其他蒼蠅,那就需要更慎重的來清理了。
王銳那番看似「憂心大局」的告狀,但也僅此而已。
回到包間,面對規劃局幾位關鍵人物的笑臉,高宏遠面上依舊從容周旋。
心裡卻已將「陳山」這個名字,從「需要敲打的刺頭」提升到了「需要認真對待的障礙」。
宴席散後,高宏遠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讓司機將車開到江邊。
他需要靜一靜,理清思路。
車窗降下,江風灌入,讓他微醺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陳山————」他低聲這個名字。
食堂里那年輕人的眼神,確實給他留下了不同於一般小辦事員的印象。
王銳的話固然有添油加醋,借刀殺人的嫌疑,但有些信息應該不假。
孫主任壓不住,私下聯繫南方企業截留訂單。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陳山,並非完全不懂規矩的愣頭青。
他是有行動力的,而且似乎找到了一條能暫時維繫那些老廠工人的路子。
哪怕這條路在宏圖地產的藍圖前,都不值一提。
但這恰恰是最危險的。
拆遷改造,最怕的不是硬釘子,而是「希望的苗頭」。
硬釘子可以用各種手段拔除。
可一旦讓那些原本認命的工人看到「不拆遷也能活,甚至活得更好」的一線可能,人心就會浮動。
抵抗就會從消極拖延變成主動爭取,那麻煩就大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能讓他再這麼搞下去了。」高宏遠下了決心。
他不需要也不屑於用王銳想像中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去對付一個年輕人,那太掉價,也容易留把柄。
他要用商業規則,乾淨扼殺掉這種「不切實際」的嘗試,讓所有人看清楚,什麼是大勢所趨。
第二天上午,宏圖地產開發部經理辦公室。
高宏遠召來了自己的副手和兩名資深項目經理。
「城東老工業區改造,是我們集團未來三年的重中之重。」
高宏遠開門見山,手指著桌面上的規劃草圖,「但現在,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可能會拖慢整體節奏,增加不必要的成本。」
他簡單提了一下協調辦有個年輕調研員在「積極活動」。
對方試圖保留部分產業,並且已經為個別工廠拉到了小訂單。
「這些小打小鬧,本身無足輕重。」高宏遠語氣轉冷。
「但它傳遞的信號很壞。我們必須讓所有人明白,城東是現代化的商業區和住宅區,不是這些落後產能的地方。」
「我們要斷了這些廠的念想,讓工人們儘早接受現實,配合搬遷。」
「高總,您的意思是?」副手謹慎地問。
「多管齊下。」高宏遠思路清晰,「第一,加大輿論引導。
「聯繫幾家和我們關係好的本地媒體,可以做幾期專題,重點宣傳城東改造後的美好,強調這是城市的必然,是造福子孫後代的大事。」
「第二,從供應鏈和市場上擠壓。查清楚,是南方哪家企業在給東風紡織廠訂單?給對方提個醒,告訴他們城東工廠隨時拆遷,合作有風險。」
「第三,針對那個陳山——」
高宏遠頓了頓,「他不是喜歡調研,喜歡幫老廠找活路嗎?那就讓他忙起來。讓他沒空再去車間裡煽風點火」。
「」
副手立刻領會:「明白,高總。」
「這是陽謀,讓他有苦說不出。工作都是正經工作,誰也挑不出毛病,還能堵住有些人的嘴。」
「嗯。
」
高宏遠點點頭,「另外,打聽一下這個陳山的背景。王銳說他可能有點說不清的關係,查清楚,到底是什麼關係。知己知彼。」
「是。」
高宏遠布置完,靠在椅背上。
他這一套組合拳,既有輿論造勢,又有市場擠壓,還有對個人的「合理」限制。
目的就是一個:徹底孤立陳山,讓「拆遷—開發」按照既定軌道前進。
他要用事實告訴所有人,也包括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在資本的大勢面前,個人的努力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東協調辦那間辦公室里,陳山接到了孫主任打來的內線電話。
「小陳啊,來我辦公室一下,有新任務安排。」
孫主任的語氣聽起來比平時要和藹,卻讓陳山心裡莫名不對勁。
放下手頭正在整理的紅星廠老師傅「技能清單」,陳山快步走到孫主任的隔間。
「主任,您找我?」
「坐,小陳。」孫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帶著笑容。
「你這段時間在下面跑得很辛苦,也取得了一些——嗯,不錯的進展,領導們都看在眼裡。」
陳山沒有接話,等待下文。
「為了更全面地推進城東片區的安置工作,經上級研究決定,我們需要建立一套更加好的資料庫。」
孫主任推過來一撐空白表格和文件要求。
「這裡包括幾個方面:第一,所有納入改造範圍工廠的歷年財務數據、債務明細、資產抵押情況,要追溯到八十年代初。」
「第二,所有在職及離退休職工的詳細檔案,這個工作量很大,要求一戶一表,信息準確。」
「第三,廠區土地及地上建築物的初步排查————」
孫主任一口氣說了七八個大類,幾十項具體要求,最後總結道:「這個基礎資料庫的建立,非常重要,也非常緊迫。辦公室的小李和其他幾個同志會配合你。怎麼樣,有信心完成嗎?」
陳山看著那摞起來足有半尺高的表格和要求,心裡沉了沉。
這些工作重要嗎?重要。
但如明顯需要大量時間蹲守檔案室和走訪家庭,幾乎要占用他全部精力。
這意味著,他很可能再也沒有時間像之前那樣,深入車間,去為其他廠子尋找市場機會。
這是巧合,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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