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合作落地
第195章 合作落地
南方的冬天沒有雪,只有濕冷,但能鑽進骨頭的寒意。
霓裳服飾的樣品間裡,張巧雲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拆開了那個來自北方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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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紙包里是十幾塊整齊的布樣,大小不一,顏色是最基本的白、淺灰和藏藍。
她拿起一塊純棉布,輕輕摸著。
其布面不算特別光滑,甚至能摸到一絲粗槽感,但紋理清晰整齊,有料很是紮實,用力扯了扯,韌性也很好。
又拿起一塊滌棉布,手感更硬些,混紡比例均勻,沒有出現常見的起球問題。
她走到窗邊,借著光線查看布邊的顏色的均勻度。
說實話,單從外觀和觸感上,這些布樣比不上公司目前主要合作的南方幾家大廠用進□設備生產的面料那樣細膩精緻、花色繁多。
但它們有一種「實在」的感覺。
張巧雲心裡有了初步判斷。
她將布樣重新整理好,沒有立刻去找母親周曉梅,而是先去了公司的質檢部。
「王師傅,麻煩您,幫我測一下這幾塊布的密度、克重,還有耐磨和色牢度。」
張巧雲客氣地對一位老師傅說。
經過幾個月的學習,她清楚:對於工裝和基礎款面料,這些指標往往比外觀更關鍵。
王師傅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這位平時話不多、但學習認真的「大小姐」,接過布樣。
「喲,新找的樣品?看著挺紮實。行,我儘快給你測。」
等待結果的間隙,張巧雲回到自己那張小小的辦公桌前,攤開筆記本。
上面記錄著她這段時間學到的東西:
公司各類產品的大致面料消耗量、主要供應商的報價區間、運輸周期和成本估算————
她找到基礎工裝和幾款走量休閒褲的面料記錄了下。
還有最近聽到的採購部抱怨:
南方某些供應商因為訂單飽和,對小批量、多批次訂單配合度下降,且價格有上漲趨勢。
下午,王師傅送來了檢測報告。
數據很直觀:布樣各項指標完全達到甚至超過了公司對同類基礎面料的要求,尤其是在耐磨強度上,表現突出。
「布是好布,」王師傅點評道。
「工藝老派了點,但用料實在,織得也緊。做耐磨要求高的工裝褲、外套或者基礎款,沒問題。就是不知道價格和穩定性怎麼樣。」
有了數據和專業意見,張巧雲心裡底氣足了。
她拿著布樣和檢測報告,敲響了周曉梅辦公室的門。
周曉梅正在看財務報表,見女兒進來,手裡還拿著東西,有些意外。
「媽,您看看這個。」張巧雲將布樣和報告放在桌上,語氣努力保持平穩,但發亮的眼睛還是暴露了她的情緒。
「這是——陳山從省城一家老紡織廠找來的樣品。我讓人測過了,品質不錯,尤其是耐磨,比我們現在用的幾款同類產品還好。」
周曉梅拿起布樣,熟練地摸了摸,看了看邊角,又掃了一眼檢測報告。
她經商多年,對面料的判斷自有其老辣之處。
「布是不錯,厚實,工藝也規整。」
周曉梅放下布樣,看向女兒,「陳山找來的?他想讓我們從這家廠採購?」
「是。」張巧雲點頭,把自己了解到的東風廠情況簡單說了。
「廠子很困難,設備老,但工人手藝好。陳山覺得,如果能有穩定的訂單,哪怕量不大,也能幫他們保住一部分生產線和最好的工人。」
「對我們來說,如果價格合適,質量穩定,而且對方體量小響應可能更快,小單急單也願意接。」
周曉梅沒有立刻表態,手她在權衡。
從商業角度,開拓新的供應商需要謹慎,尤其是這種瀕臨倒閉的老廠,設備老化可能帶來質量問題,管理也可能存在問題。
但女兒說的幾點也切中實際需求:
性價比、運輸成本、對小單的靈活性。
而且,這份樣品和報告是女兒獨立去驗證、分析後拿來的,這份主動讓她有些欣慰。
「價格呢?陳山有說嗎?」周曉梅問。
「還沒有具體報價。他說如果我們有興趣,可以讓他們根據我們的要求報個價,或者我們先提一個目標價讓他們看能不能做。」
張巧雲早有準備,「媽,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先把我們用量最大的那款工裝褲面料的規格和要求發過去,讓他們按樣生產一小批試單?」
「這樣風險可控,也能實際檢驗他們的生產穩定性。如果試單通過,再談後續。」
這個提議很穩妥,符合商業流程。
周曉梅看著女兒條理清晰的樣子,眼中滿是讚許。
「你想得還算周到。」周曉梅點點頭,「不過,巧雲,你要明白,生意歸生意。」
「我們可以給機會,但前提是他們的東西確實有競爭力。你把這些布樣和我們的要求,還有目標價,整理一份正式的詢價單,發給陳山,讓他轉交廠里。
「告訴對方,如果試單品質達標,價格又有優勢,我們可以考慮將這部分需求轉移過去。」
「另外,」周曉梅補充道,「在詢價單里註明,我們需要對方提供工廠主要技術工人的情況。這不是刁難,是必要的風險評估。」
「我明白,媽!我這就去準備!」
張巧雲臉上露出笑容,她知道,母親這是同意了初步的嘗試。
這可不僅僅是給東風廠帶去生機的訂單,也是對她這段時間學習的一次實戰檢驗。
接下來的兩天,張巧雲格外忙碌。
她仔細擬定了詢價單,明確了規格、質量標準、付款方式等條款,並附上了詳細的布樣和規格說明。
在心理目標價的設定上,她參考了採購部的建議,定了個能保證對方有一定利潤空間的價格。
她把文件傳真給了陳山在城東協調辦的臨時號碼,並在電話里詳細說明了母親的要求。
北方,城東。
收到傳真時,陳山正在和王長征討論長虹電子下一步可能的方向。
看到張巧雲傳來的詢價單,他心頭大振。
這是來自市場的認可和機會!
他立刻趕到東風紡織廠。
周廠長和幾位技術骨幹圍著那張傳真,反覆看了好幾遍,手都在發抖。
「真的——真的有意向?還要試單?」周廠長的聲音帶著哽咽。
「周廠長,這是機會。」陳山冷靜地說。
「霓裳服飾是正規公司,要求嚴格。我們必須確保試單百分之百成功!面料品質要嚴格按照要求,交期一天都不能拖!」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周廠長像是瞬間年輕了十歲,立刻召集全廠還能動用的技術力量。
「把最好的棉花和滌綸纖維拿出來!把那幾條維護最好的細紗機和織布機全部調試!」
「小劉,你負責全程跟工藝,老李,你帶人盯設備,老王,你去整理檔案,把所有能證明咱們廠的證書都找出來————」
沉寂已久的東風紡織廠,雖然規模遠不及當年。
但那台老舊的鍋爐為了給車間供暖升溫率先響起,隨後,細紗機、織布機,再次在車間裡響了起來。
陳山沒有停留太久,他知道,具體的生產管理是周廠長他們的專業。
他留下了張巧雲的聯繫方式,叮囑有任何問題及時溝通,便離開了。
他能做的找路子工作,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接下來,就是等待試單的結果,以及繼續為紅星廠那的工具機和老師傅們,尋找個活路。
錢朵朵那邊還沒有回音,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來。
陳山看著遠處紅星廠那高大的廠房:下一個活的,會不會是你呢?
傍晚,城東協調辦所在的舊樓里,食堂開飯了。
這食堂是臨時搭的,就在一樓原先的一個大倉庫里,標準的大鍋菜,供應協調辦工作人員和調研人員。
飯菜簡單,能填飽肚子,價格也便宜,算是這片蕭條區域裡為數不多的「福利」。
陳山拿著自己的搪瓷飯缸走進食堂。
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孫主任、李明,還有其他幾個辦公室的辦事員,坐著邊吃邊聊。
高宏遠居然也在,坐在靠裡面一張乾淨的桌子旁,旁邊陪著的是孫主任和一個看起來像是本地街道幹部的人。
高宏遠面前擺的菜明顯比別人豐盛些,還有一小碟醬牛肉。
陳山沒去湊熱鬧,打了份白菜燉土豆粉條,加了個饅頭,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著紅星廠的事。
剛吃了兩口,就聽見高宏遠那桌傳來的說話聲。
「所以說啊,孫主任,這城東改造,關鍵就是一個「快」字!」
高宏遠的聲音帶著成功人士特有的篤定,「你看南方那些城市,為什麼跑得快?就是決策快、執行快!」
孫主任陪著笑點頭:「高總說的是。市里也在推進,有部分群眾的思想工作,需要點時間。」
「群眾工作?」高宏遠輕笑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半個食堂的人聽見。
「孫主任,要我說,城市要發展,總要有人做出犧牲,承受陣痛。這是沒辦法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食堂里埋頭吃飯的眾人。
尤其在幾個顯然是附近廠子來吃飯的工人臉上停了停,最後,落在陳山身上。
「就拿某些還在鼓搗什麼保留」、升級」老廠子的想法來說,」
高宏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嘲諷,「聽起來是挺有情懷。可實際上呢?這是逆勢而為!
是在給市裡的決策添亂!」
食堂里的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不少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高宏遠,又偷偷看向陳山。
那幾個工人則把頭埋得更低。
李明在旁邊那桌,緊張地看著陳山,又看看高宏遠,欲言又止。
陳山夾菜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把一筷子土豆粉條送進嘴裡。
他知道,高宏遠這話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這是在公開敲打他,給他戴帽子。
高宏遠見陳山沒反應,以為他慫了,語氣更加不客氣。
「我聽說,咱們這兒還有些年輕的同志,到處串連,給些老廠子畫大餅。這叫耽誤事!還不是給孫主任,給市里添麻煩!」
這話幾乎是指名道姓了。
連東風紡織廠試單的事,他似乎都知道了,並且定性為「不靠譜的畫大餅」。
孫主任咳嗽了一聲,想打圓場。
「高總,這個年輕同志有想法,深入調研也是好的——」
高宏遠打斷他,語氣強硬,「孫主任,不是我說,咱們這兒是協調辦公室。個別同志如果擺不正位置,我看就需要考慮是否繼續留在這裡。」
最後這句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
食堂里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著陳山。
陳山放下了筷子,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溫吞的白開水。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高宏遠那一桌。
幾秒鐘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有壓力。
高宏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僵了僵。
就在這時,陳山開口了。
「高總剛才說了很多,就是城東改造,必須快,為了整體發展和大多數人利益,少數人不值得考慮,更不該成為阻力。對嗎?」
高宏遠冷哼一聲:「難道不是嗎?這是最基本的經濟發展邏輯。」
「邏輯聽起來很對。」
陳山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但我想請教高總幾個問題。」
他站起身,沒有走向高宏遠那桌,就站在自己的位置,面向食堂里的眾人,也面向高宏遠。
「第一,高總說快」。我想問,這個快」,是指拆遷補償快,土地出讓快,還是指新的產業落地、就業崗位創造快?」
高宏遠皺眉:「這有區別嗎?前面快了,後面自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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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別很大。」陳山語氣平緩。
「如果只是前面快,推平了土地,賣給了開發商,高樓是起來了,商場是開業了。但原來這片土地上生活工作的人,只是拿了一筆補償款,被迫離開,那麼對於他們個人和家庭來說,這算發展」嗎?
,此話一出,食堂里,那幾個工人抬起頭,看著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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