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告一段落

  第150章 告一段落

  霍鴉回到護州神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在靜室中盤坐，閉上眼，將劉家府邸中感應到的那股邪門玄陰之氣的細節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那股氣息比他自己的玄陰之氣更加陰冷，像是修煉了某種旁門左道的功法，但根基卻又與玄冥真經有幾分相似。

  他隱隱覺得，這個兇手與玄冥會、周元子、甚至那枚「玄冥天尊」的玉佩之間，可能存在著某種聯繫。

  他睜開眼，從指環中取出那枚玄冥天尊的玉佩，托在掌心端詳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接下來數日，霍鴉白天在城中各處巡查，夜裡則放開神識，將整座州城籠罩在感知之中，細細搜尋那股陰冷氣息的蹤跡。

  他沒有去驚動仙錄司的人，也沒有告訴沈岳，只是自己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排查。

  州城很大，修士眾多，靈力波動繁雜，要在其中找到一縷特定的氣息，如同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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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急，每日入夜後在靜室中凝練劍氣，將神識一遍又一遍地鋪展開去，一寸一寸地掃過城中每一個角落。

  第七日夜裡，霍鴉正在靜室中盤坐調息，忽然神識中捕捉到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從州城西南角傳來。

  那氣息一閃即逝，如同游魚潛入深水，若不是他神識敏銳到了極點，根本不會察覺。

  他猛地睜開眼，雙袖一拂，化作赤紅流光，無聲無息地朝那個方向掠去。

  夜色深沉，月光被雲層遮住，城中一片昏暗。

  他在一處廢棄的宅院前落下，宅院破敗，院牆坍塌了大半，門楣上的匾額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院中荒草沒膝，正房的門窗緊閉，窗紙上落著厚厚的灰塵。

  那股陰冷的氣息，正是從宅院深處傳來的。

  他放開神識，將整座宅院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一沒有人，沒有活物的氣息，只有幾隻野貓在牆根下竄來竄去。

  但他沒有離開，而是走到正房後面的院牆前，用手掌貼在牆上，將靈力緩緩注入。

  牆體微微一震，表面裂開一道細縫，露出一條狹窄的甬道。

  他側身擠了進去，甬道不長，走了約莫百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間隱蔽的地窖。

  地窖中燈火昏暗，正中央的桌子上散落著幾枚玉簡和一本泛黃的薄冊。

  桌旁站著一個身穿黑衣的人影，背對著他，正在翻看那本簿冊。

  那人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到來，緩緩轉過身一是一張陌生的面孔，約莫四五十歲，面容清瘦，目光陰沉，周身靈光內斂，卻隱隱透出一股與劉家兄弟屍體上相同的氣息。

  邪門玄陰之氣。

  那人上下打量了霍鴉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聲音沙啞：「你就是那隻火鴉？

  比本座想像的要機靈。」

  霍鴉沒有回答，只是從指環中取出赤霄劍，劍身上的金色符文亮起。

  那人也不慌張，從腰間抽出一柄黑色短刀，刀身上同樣刻著符文，靈光流轉。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對話，同時出手一刀劍相交，火星四濺，在地窖中激戰起來。

  那人修為與霍鴉相當，但邪門玄陰之氣更加陰冷，刀氣中帶著一股腐蝕之力，霍鴉的劍氣與之碰撞時，發出嗤嗤的聲響。

  霍鴉沒有硬拼，身形一晃，避過刀氣，赤霄劍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從側面刺向那人肋下。

  那人側身避過，卻被霍鴉的玄冥劍氣無聲無息地纏上了腳踝。

  他低頭一看，臉色微變，正要揮刀斬斷劍氣，卻已經來不及了一霍鴉五指張開，十餘道淡青色劍氣同時激射而出，封死了那人所有退路。

  那人揮刀格擋，擋下大半劍氣，但仍有兩道沒入了他的肩頭。

  他悶哼一聲，後退幾步，捂著肩頭，面色陰沉。

  霍鴉收劍入鞘，淡淡道：「你是誰？

  為何殺人嫁禍本座？」

  那人冷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符籙，捏碎。

  符籙化作一團黑煙，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霍鴉揮劍斬向黑煙，卻斬了個空，黑煙散去，那人已經消失不見，只有地上留下一枚玉佩。

  霍鴉彎腰撿起玉佩通體瑩白，正面刻著一個「玄」字，背面有一行小字：「玄冥邪宗。」

  他的自光落在那行小字上，沉默了片刻，將玉佩收入指環，轉身走出地窖。

  玄冥邪宗。

  他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算了，這裡的勢力紛繁複雜，修仙者雲集，若真是有這個邪宗，也自有他人處理解決————

  我只是個新來州城的新守護神，指責並不在此。

  若是貿然多事，只怕會壞了某些我得罪不起之人的大事————」

  他回到護州神府，在靜室中盤坐下來，將那枚玉佩放在面前，端詳了許久。

  邪宗的人出現在州城，殺了劉家兄弟嫁禍給他，又被他撞破了行蹤。

  他們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趕走他，而是另有所圖。

  他需要查清楚玄冥邪宗的來歷，需要找出那個黑衣人的下落，需要搶在對方再次動手之前，將隱患徹底消除。

  他閉上眼，將玉佩收入指環，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行動。

  州城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但他不打算退。

  又過了數日，州城仙錄司忽然下發了一道公文，要求各州護地神仙按時繳納管轄區域內靈谷供奉的清單與帳目，以備年度查驗。

  這道公文沒什麼特別，每年都有，但今年卻有不同一州城仙錄司同時宣布，將根據今年的靈谷供奉總量，重新評定護州神仙的位次，位次靠後的，將被削減供奉份額，甚至可能被降級為護郡神仙。

  消息一出，州城內外頓時暗流涌動。

  幾位護州神仙明面上不動聲色，私底下卻各自打起了算盤。

  沈岳將霍鴉請到仙錄司後堂，親手將公文遞給他，面上帶著幾分歉意：「火鴉道友，這是州城仙錄司總部的決定，老夫也攔不住。

  今年你的供奉份額本就低於其他幾位護州神仙，若是再被削減，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霍鴉已經明白了。

  霍鴉接過公文，看了一眼，收入指環，淡淡道：「不知晚輩的供奉份額，具體差了多少？」

  沈岳從抽屜中取出一份卷宗，翻開，推到他面前。

  卷宗上列著州城幾位護州神仙的靈谷供奉明細，霍鴉排在末尾，數量只有榜首那位「碧霞神君」的三分之一。

  沈岳嘆了口氣，低聲道：「碧霞神君是州城老牌正神，經營多年，香火鼎盛。

  另外幾位神君也各有根基，你初來乍到，要想在短時間內趕上他們，恐怕不容易。」

  霍鴉沒有接話，只是將卷宗上的數字一一記在心裡，謝過沈岳，退出後堂。

  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沿著州城主街不緊不慢地走了一趟。

  街上人來人往，店鋪林立，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走到城西的碧霞神祠前，停下腳步。

  神祠占地極廣，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香火鼎盛，前來上香的百姓絡繹不絕，門檻都被踩得發亮。

  祠前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碧霞神君的功績一治水患、驅瘟疫、保豐收，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霍鴉在祠前站了片刻，轉身離開。

  他又去了城東的「青木神祠」、城南的「赤焰神祠」、城北的「白水神祠」，每一座都香火旺盛，每一座都有大批百姓虔誠跪拜。

  他走完一圈，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回到護州神府，霍鴉在正堂坐下，從指環中取出州城的地圖，鋪在桌上，又取出那枚碧霞神君的玉簡，開始逐條查看這位老牌正神的靈谷來源。

  碧霞神君管轄的區域是州城以西的大片平原，土地肥沃，靈谷產量極高。

  青木神君管的是城東的丘陵地帶，以果木靈藥為主，靈谷產量中等。

  赤焰神君和白水神君分管南北兩片區域，各有特色。

  而他管轄的區域，是州城東北角的一片山地，土地貧瘠，靈谷產量本就有限。

  單靠現有的供奉，他無論如何也追不上那幾位老牌神君。

  他需要在短時間內找到新的靈谷來源，或者開闢新的供奉渠道。

  霍鴉將地圖收起來，從指環中取出那枚「玄冥天尊」的玉佩，看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他想起沈岳說過的那句話碧霞神君經營多年，香火鼎盛。

  他不可能在短期內超越碧霞神君，但他可以另闢蹊徑。

  那些貧瘠的山地，或許藏著別人沒有發現的資源。

  他站起身，雙袖一拂，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東北方向掠去。

  那片山地他上任後只去過一次，粗略掃了一遍，沒有細看。

  如今帶著目的再去，或許會有新的發現。

  夜色漸深，月光灑在連綿的山嶺上，將起伏的山脊照得如同銀色的波浪。

  他落在一處最高的山頭上，放開神識，將整片山地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

  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微動在群山深處，一片隱蔽的山谷中，有一股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與尋常靈脈的氣息不同。

  他循著那股氣息飛去，在山谷中落下。

  谷中亂石密布，野草齊腰，谷底有一處被碎石掩埋的洞口。

  他撥開碎石，露出一條狹窄的甬道，側身擠了進去。

  甬道盡頭是一間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靈氣氤氳，比尋常靈脈濃郁數倍。

  他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泉水一清涼甘冽，入喉後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溫潤如玉。

  他心中微微一動，這眼泉水雖然不大，但如果加以引導，或許可以滋養出一片靈田。

  他沿著泉水滲出的方向仔細探查，發現泉水從山體深處湧出，沿著石縫一路滲向山谷外的平緩坡地。

  那片坡地雖然荒蕪，但只要引水灌溉，便有可能變成靈谷的產地。

  霍鴉在谷中站了許久，將這片山谷的地形和泉水走向全部記在心裡，又用玉瓶取了一瓶泉水，收入指環。

  他走出甬道，將洞口重新掩好，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方向飛去。

  泉水的事，他暫時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包括沈岳。

  他需要自己先弄清楚這眼泉水的用途，再決定如何利用它來增加靈谷的產出。

  回到護州神府時，夜色已深。

  他在靜室中盤坐下來，將那瓶泉水放在面前，閉上眼，開始細細琢磨接下來的計劃。

  這州城的神仙之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霍鴉在靜室中對著那瓶泉水端詳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他再次飛往那片山谷，在泉眼周圍仔細勘察了一整日。

  泉水從石縫中湧出的水量不大，卻源源不斷，且水質極純，靈氣含量遠超普通靈泉。

  他沿著泉水滲出的走向一路查看，發現泉水在流出石室後，沿著幾條天然的石縫分散滲入山谷外的坡地。

  那些坡地雖然荒蕪，但只要稍加開墾，將分散的泉水引導匯聚，完全可以形成一片數畝大小的靈田。

  ——

  他蹲在坡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搓了搓，土質鬆散，略帶沙性，透氣性很好，適合靈谷生長。

  回到護州神府，他鋪開地圖，將那片山谷和坡地的位置仔細標註出來，又在旁邊寫了幾行批註泉水流量、預計可開墾面積、靈谷種植周期。

  他算了算時間，距離年度評定還有四個多月，若是從州城招募幾個擅長農事的修士開墾靈田、引水灌溉，再加上靈泉水的滋養，應該能在評定之前收穫一茬靈谷。

  但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先將那片山谷的地形和泉水走向全部整理成一份詳細的報告，準備等時機成熟時再呈給沈岳。

  數日後，霍鴉再次來到那片山谷。

  這一次他沒有空手，指環中裝了幾袋從州城坊市購買的靈谷種子和幾件簡陋的農具。

  他在坡地上選了一塊平整的地段，將泉水引過來，開出一條淺淺的水渠，又在周圍壘上田埂，將荒草拔除，土地翻鬆，撒下靈谷種子。

  他沒有用靈力催長，只是讓泉水自然灌溉，每日來查看一次。

  頭幾日沒什麼動靜，到了第五日，田埂中冒出細嫩的綠芽。

  第八日，綠芽長成寸許高的幼苗，葉片肥厚，靈氣氤盒，比尋常靈谷的生長速度快了將近一倍。

  他蹲在田埂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幼苗的葉片，指尖傳來溫潤的靈氣波動，心中微微點頭。

  這眼靈泉確實不凡。

  這一日，霍鴉正在山谷中查看靈谷長勢，忽聽遠處傳來一陣破空聲。

  他抬頭望去，一道青色遁光落在山谷外的山頭上，遁光散去，現出一個身穿青袍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瘦，目光銳利，周身靈光濃郁—築基後期。

  那人負手站在山頭上，朝山谷中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些剛長出幼苗的靈田上，眉頭微微一動，隨即收斂了神色。

  他縱身從山頭上躍下，落在霍鴉面前，拱手道：「在下青木神祠主薄劉青，奉青木神君之命，巡視州城東北靈脈。

  不知這位道友在此何事？」

  語氣客氣，但目光中帶著審視。

  霍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道：「本座火鴉，此片山地歸本座管轄。

  在此開墾靈田，不必向他人報備。」

  劉青微微一怔，隨即連忙拱手行禮：「原來是火鴉神上，下官失禮了。

  神上在此開墾靈田，不知可曾向仙錄司報備？」

  霍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還在試種階段，等有了收成再說。」

  劉青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片靈田，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沒有再問，拱手道：「那下官不打擾神上了。

  告辭。」

  他縱身躍起，化作青色遁光，朝州城方向飛去。

  霍鴉站在田埂邊，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沉默了片刻。

  青木神君的人來得這麼快，說明這片山谷的位置已經被盯上了。

  青木神君管轄的區域在州城以東的丘陵地帶，與他這片山地相鄰，邊界本就模糊。

  若是青木神君有意爭奪這片靈田的歸屬權，恐怕會有一番周旋。

  他沒有急著回城，而是在田埂邊坐了下來，從指環中取出那瓶泉水，喝了一口，閉目調息。

  靈田的事不能急，需要一步一步來。

  他需要先讓這片靈田長出第一茬靈谷，有了實際收成，再去找沈岳正式備案，將這片靈田劃入自己的管轄範圍。

  在那之前，他要守住這片山谷，不讓任何人染指。

  他睜開眼，又看了一眼那道遠去的青色遁光方向，將玉瓶收入指環，站起身，繼續給靈田引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