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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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七八日，靈田中的幼苗已經長到半尺來高，葉片翠綠，靈氣氤氳，遠遠望去如同一片碧綠的絨毯鋪在山谷外的坡地上。

  霍鴉每日清晨來查看一次，傍晚再來看一次，將水渠中堆積的泥沙清理乾淨，又將田埂上冒出的雜草拔除。

  他沒有用任何法術催長，只是讓靈泉水自然灌溉，靈谷的長勢卻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這一日午後，霍鴉正在田埂邊查看靈谷根部的長勢，忽聽山外傳來一陣破空聲，比上次更加密集，至少有三四道遁光。

  他站起身，負手立在田埂邊，目光平靜地望著山谷入口。

  片刻後，三道遁光落在谷口，遁光散去，現出三個人影——為首之人身穿青色錦袍，面容清雅，三縷長髯，周身靈光濃郁，金丹初期的修為，與他相當。

  他身後跟著兩人，一個是上次來過的劉青，另一個是個年輕修士，築基中期的修為。

  青袍老者負手站在谷口，目光掃過那片翠綠的靈田，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了淡然。

  他朝霍鴉拱了拱手，含笑開口：「這位便是火鴉道友吧？

  貧道青木，忝為州城護州神仙之一，今日路過此地，見有人在此開墾，便來瞧一眼。

  道友初來乍到，怕是還不知道，這片山地與貧道管轄的丘陵地帶相鄰，邊界歷來有些模糊。

  道友在此開墾靈田，貧道自然不反對，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長勢喜人的靈谷幼苗上，「只是這眼靈泉的源頭，似乎不在道友的管轄範圍之內。」

  霍鴉靜靜看著他，沒有急著接話。

  青木神君見他不語，便又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貧道在州城經營多年，對這片山地的每一條溪流、每一處泉眼都了如指掌。

  道友腳下這片靈田，引的泉水是從山體深處滲出的，源頭在貧道管轄的丘陵地帶一側0

  按理說，這眼靈泉應該歸貧道所有。

  道友若是想用這泉水灌溉靈田，貧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他說著，目光在霍鴉身上轉了一圈，「只要道友願意將這片靈田劃入貧道的管轄範圍，貧道可以每年分潤三成靈谷給道友。

  如何？」

  霍鴉聽完，微微點了點頭，卻沒有回答他的提議，只是從指環中取出一隻玉瓶，托在掌心，朝青木神君晃了晃，淡淡道：「這瓶泉水，是本座從泉眼處親手取的。

  泉眼雖然在山上，但出水口在山腰以下，位於本座管轄的山地一側。

  按照州城仙錄司的規定，靈脈歸屬以出水口為準。」

  他頓了頓，又將玉瓶收回指環，「本座已經將泉眼的詳細位置和出水口走向繪成圖冊，準備近日呈報沈真人備案。

  青木道友若是想爭這眼靈泉的歸屬，不妨也與本座一同去找沈真人評理。」

  青木神君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沉默了片刻，看了霍鴉一眼，忽然笑了起來，擺了擺手：「火鴉道友果然是個爽快人。

  既然如此，這眼靈泉便算道友的。

  貧道不過隨口一提，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那片靈田，微微頷首，「道友初來州城便能發現這等好地方，確實有幾分本事。

  貧道佩服。

  改日有空，道友可來青木神祠坐坐。」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化作青色遁光，帶著兩人消失在暮色之中。

  霍鴉站在田埂邊，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沉默了片刻，彎腰拔掉田埂邊一株剛冒頭的雜草，扔到一邊。

  他知道，青木神君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手，今日不過是試探。

  等他正式向沈岳報備之後，這眼靈泉才算真正歸他所有。

  在那之前，他需要儘快讓這片靈田長出第一茬靈谷，有了實際收成，話語權才會更硬。

  他蹲下身，用手探了探靈谷根部的泥土，濕潤鬆軟，靈氣充沛。

  再過一個月，應該就能收割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方向飛去。

  該去找沈岳了。

  仙錄司後堂，沈岳正在翻看一卷公文，見霍鴉進來，放下玉簡，微微頷首：「火鴉道友，來得正好。

  老夫正想派人去請你。」

  他起身從抽屜中取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年度評定的細則已經下來了。

  今年除了靈谷總量，還要看各州神仙的轄區開發情況一開墾新靈田、發現新靈脈、

  開闢新供奉渠道，都可以折算成額外的貢獻值。」

  他抬眼看向霍鴉，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你這幾日可有什麼進展？」

  霍鴉從指環中取出那枚記著泉水信息的玉簡，放在桌上，推到沈岳面前，又將那片山谷和靈田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

  沈岳拿起玉簡，神識探入，逐字逐句地看完，片刻後放下玉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泉水出水口在你管轄的山地一側，按照仙錄司的規矩，這眼靈泉確屬你的轄區。

  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現一處新靈泉並開墾出靈田，倒是出乎老夫的意料。」

  他從抽屜中取出一枚空白令牌，在上面刻了幾筆，遞給霍鴉，「這是靈泉的正式備案令牌。

  你持此令，泉水歸你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

  霍鴉接過令牌，收入指環，謝過沈岳。

  沈岳擺了擺手，又道：「不過你要小心。

  青木神君那邊老夫知道，他素來精於算計，今日退讓，未必是真的放手。

  你把靈田和靈泉備案之後，他短時間內不會再公然來爭，但暗地裡可能會做些手腳。

  「」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尤其是靈谷快成熟的那幾天，你要多留意。」

  霍鴉點頭應下，又向沈岳請教了一些關於靈田管理和供奉結算的細節，這才退出後堂，走出仙錄司。

  他沒有在城中多留，直接化作赤紅流光，朝那片山谷飛去。

  回到山谷時，天色已經近午，靈田中的幼苗又長高了一截，葉片肥厚翠綠，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

  他蹲下身，用手輕輕撥開葉片，查看根部的長勢一根系發達，深深扎入土中，吸收了靈泉水中的靈氣，莖稈粗壯，比尋常靈谷更加結實。

  他心中估算了一下，照這個長勢，再過二十來天，就能收割了。

  他站起身，沿著田埂走了一圈，將水渠中幾處淤塞清理乾淨，又將田埂邊新冒出的雜草拔掉，這才在田埂上坐下，從指環中取出那瓶泉水，喝了一口。

  暮色降臨時，他正準備回城，忽然神識中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從山谷外傳來。

  他抬眼望去，目光穿過暮色，落在一處山頭上一一個身穿灰衣的身影正蹲在一棵老松樹上，探頭探腦地朝山谷中張望。

  那身影見他望過來，連忙縮了回去，消失在樹影中。

  他沒有追，只是收回目光，繼續喝了一口泉水。

  青木神君的人，比他預想的還要沉不住氣。

  但他不急，他只要守住這片靈田，等靈谷成熟收割，交了供奉，那些人自然無話可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將玉瓶收入指環，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飛去。

  夜色漸深，月光灑在連綿的山嶺上，將那片翠綠的靈田照得如同碧玉。

  又過數日，靈田中的靈谷已經長到齊腰高，穗子開始飽滿，沉甸甸地彎下腰，在風中輕輕搖晃。

  葉片翠綠如碧玉，靈氣氤氳，遠遠望去如同一片流動的翡翠。

  霍鴉每夜都在山谷中駐守，在田埂邊盤坐調息，神識無聲鋪開，籠罩整片山谷和四周的山嶺。

  那些偷窺的目光來過了兩次，都是遠遠地蹲在山頭上張望一陣便離去，沒有靠近。

  ——

  他沒有去驚動那些人，只是不動聲色地守著，等著靈谷成熟的那一天。

  第十三日夜裡，霍鴉正在田埂邊閉目調息，忽然神識中捕捉到一道細微的氣息，從山谷東側的山脊上悄悄繞行，貼著樹影無聲無息地朝靈田靠近。

  他沒有睜眼，只是將丹田中的靈力緩緩提起，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的玄冥劍氣，隱而不發。

  那道身影越來越近，在距離靈田約莫二十丈處停下，蹲在一叢灌木後面，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拔開瓶塞，朝靈田方向傾灑。

  一股淡淡的黑霧從瓷瓶中飄出，朝著靈田的方向瀰漫而去。

  霍鴉睜開眼，手指輕輕一彈，一道淡青色的劍氣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刺破黑霧，擦著那人的肩膀飛過，沒入身後的山石中。

  那人渾身一僵，手中的瓷瓶啪嗒掉在地上，轉身便逃。

  霍鴉沒有追，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叢灌木前，彎腰撿起地上的瓷瓶，湊近鼻尖嗅了嗅一股刺鼻的腥氣，像是某種腐蝕性的毒液，若是灑在靈田裡，一夜之間便能毀掉整片靈谷。

  他將瓷瓶收入指環，又看了一眼那道狼狽逃竄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回到田埂邊坐下，繼續閉目調息。

  數日後，靈谷終於成熟。

  金黃的穗子沉甸甸地垂著，粒粒飽滿，靈氣濃郁，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芒。

  霍鴉從州城雇了兩個擅長農事的練氣修士，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將靈谷收割、脫粒、晾曬，裝進麻袋，收入指環。

  他在田埂邊站了許久，看著那片收割後空蕩蕩的坡地，心中平靜。

  他估算了一下收成一約莫五百斤靈谷，雖然比不碧霞神君的產量，但對於一片新開墾的靈田來說，已經遠遠超出預期。

  他帶著靈谷回到州城，來到仙錄司後堂，將靈谷的清單和泉水備案令牌一併呈給沈岳。

  沈岳接過清單，看了看上面的數字，微微頷首：「五百斤，比你去年全年的供奉還多0

  這眼靈泉，確實是個寶地。」

  他將清單收好，又看了一眼霍鴉，「青木神君那邊，老夫已經派人知會過他了。

  靈田和泉水都已備案，他不會再公然來爭。

  但暗地裡的事，老夫管不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99

  霍鴉點頭謝過，退出後堂，走出仙錄司，沿著主街不緊不慢地走回護州神府。

  靈谷已經上交，供奉份額有了著落，年度評定的壓力暫時緩解。

  他回到靜室，在蒲團上盤坐下來，將那瓶從山谷中帶回來的泉水放在面前，閉上眼，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計劃。

  這片靈田只是開始，那眼靈泉的水量足以灌溉更大範圍的坡地，他還可以在周圍繼續開墾。

  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種子，更多的時間。

  但他不急，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霍鴉在靜室中閉目盤坐了許久，將那片山谷的地形和泉水走向在腦海中反覆梳理。

  靈泉的水量有限，即便擴大灌溉範圍，能開墾的靈田也不過十幾畝，產量提升的空間不大。

  他需要找到更多類似的資源，或者找到更好的利用方式。

  他取出那瓶泉水，放在面前端詳了片刻，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眼靈泉的水質極純，靈氣含量遠超普通泉水，若能用來澆灌一些更珍貴的靈藥，或許能獲得更高的回——

  報。

  他合上眼，將神識沉入指環，在那些從各處搜集來的玉簡中翻找了一番，終於找到一枚記載著靈藥種植的玉簡。

  神識探入，裡面記載了幾種對水質要求極高的靈藥其中有一種名為「碧玉靈稻」的靈谷變種，需用靈泉水澆灌才能生長，成熟後米粒呈碧綠色，靈氣含量是普通靈谷的三到五倍，在州城坊市中價值不菲，常被用來供奉高階修士。

  他睜開眼，將那枚玉簡放在面前，又將那瓶泉水放在一旁，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打算用這眼靈泉的泉水，培育一批碧玉靈稻，在年度評定之前再收穫一批，以品質取勝。

  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先花了幾天時間，在州城的坊市中打聽碧玉靈稻種子的下落。

  幾家靈種鋪子都搖頭說沒有，最後在一家偏僻的小店中，一個老掌柜從貨架底層翻出一隻積滿灰塵的木匣，打開，裡面躺著幾十粒乾癟的綠色米粒。

  老掌柜說，這是十幾年前一個遊方修士寄賣的，一直沒人買，若是他想要，便宜些拿去便是。

  霍鴉付了靈石，將木匣收入指環，回到山谷中。

  他將木匣打開，那些米粒雖然乾癟，但仔細看時，仍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

  他將它們浸泡在靈泉水中，過了兩日，米粒漸漸飽滿，表面泛起淡淡的綠光。

  他將泡好的種子撒在靈田的一角，以靈泉水灌溉，又用靈力在周圍布了一層簡單的防護禁制，防止鳥獸啄食。

  過了七八日，靈田一角冒出細嫩的綠芽，葉片碧綠通透，比之前的靈谷幼苗更加鮮亮，在陽光下泛著瑩瑩的光澤。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芽尖，靈氣涌動，溫潤如玉。

  碧玉靈稻的生長周期比普通靈谷長，需要四五十天才能成熟。

  他沒有急，每日來查看一次，照常引水灌溉、清理雜草，又用收集的靈泉水浸泡第二批種子，準備擴大種植面積。

  這一日，他正在山谷中引水，忽然聽見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抬頭望去，一個身穿灰色短褂的老農模樣的漢子站在谷口，肩上扛著一把鋤頭，滿臉堆笑，朝他拱了拱手，聲音洪亮：「這位可是火鴉神上？

  小的是州城西郊的農戶，姓王，家裡有幾畝薄田，聽說神上在找人種靈田，想討份活計。」

  他說著，放下鋤頭，從懷中摸出一封薦書，雙手遞過來。

  霍鴉接過薦書，展開掃了一眼是沈岳親筆寫的，字跡端正，寥寥數語：「此人可信，可用。」

  霍鴉將薦書收入指環，點了點頭。

  王老漢便成了靈田的管事，每日替霍鴉照看靈田。

  他是個經驗老到的農人，雖然不通法術，但對澆灌、除草、鬆土的時令把握得極准，靈田在他的照看下長勢更加喜人。

  有了幫手，霍鴉便騰出更多時間修煉。

  他每日在靈田旁的青石上盤坐調息，以靈泉水中逸散的靈氣滋養經脈，玄冥劍氣的凝練也愈發純熟。

  又過了半個月，那片碧玉靈稻的穗子漸漸飽滿，顏色從翠綠轉為深碧，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如同成片的綠玉。

  王老漢每日在田埂邊看了又看，嘖嘖稱奇，說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長勢這麼好的莊稼。

  霍鴉蹲在田埂邊，看著那片即將成熟的碧玉靈稻，心中平靜。

  等到這批靈稻收穫，他的供奉份額便有了品質上的優勢。

  再加上之前開墾的靈田和靈泉備案，他在州城的神仙之爭中，已經站穩了腳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頭望了一眼暮色中連綿的山嶺，心中隱約覺得，州城的格局不會一直平靜下去。

  但他不急，他有田，有水，有收穫，有底氣。

  無論來的是什麼，他都有辦法應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