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州城

  第148章 州城

  霍鴉在山門前站了很久，直到晨霧散盡，日光漫過山巔，才轉身走回祠中。

  他在神像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座高大的火鴉神像上，沉默了片刻，雙袖一拂，回到後室。

  他將指環中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赤霄劍、玄冥掌、隱形絲線、赤金鎖鏈、紫金葫蘆、靈藥、靈石、玉簡，還有那些村民們塞給他的鍋盔、衣裳、平安袋，以及瞎眼老太太的那雙布鞋。

  𝖘𝖙𝖔9.𝖈𝖔𝖒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每一樣都碼放得整整齊齊，仿佛在為一場漫長的遠行做準備。

  他沒有急著動身，而是在軟草上盤坐下來，閉上眼，將神識沉入丹田。

  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靈光溫潤，威壓內斂。

  他需要將狀態調整到最好，再去州城赴任。

  次日清晨，霍鴉從後室中走出，推開祠門。

  晨光灑在他身上，赤發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他沒有飛行，而是沿著青石小徑不緊不慢地走下山去。

  路過村莊時，田埂上的農人看見他，紛紛放下鋤頭，遠遠地拱手行禮。

  他微微頷首，腳步不停。

  出村，上官道，向東行。

  他走了一個多時辰，在日頭升高之前，趕到了那座竹林深處的小院。

  院門半掩，牽牛花爬滿了院牆，紫色的小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他推開院門，走進後院。

  老太太依舊坐在那棵老槐樹下，膝上蓋著薄毯，手裡攥著竹杖，銀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聽風。

  霍鴉放輕腳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從指環中取出那雙布鞋，輕輕放在她手邊。

  老太太的耳朵動了動，竹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回來了？」

  「回來了。」霍鴉輕聲答。

  老太太點了點頭，伸手摸索著拿起那雙布鞋，用粗糙的手指撫過鞋面上的繡紋，笑道：「穿著合腳不？」

  「合腳。」霍鴉說。

  老太太沒有問他要去哪裡，也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只是攥了攥他的手，又鬆開了，慢悠悠地道：「去吧。

  老婆子一個人待慣了。

  有空回來看看就行。」

  霍鴉站起身，在院中站了片刻，將一袋靈谷和一壇靈酒放在她腳邊，又蹲下身，替她掖了掖薄毯。

  他轉身走出院子，輕輕掩上院門。

  回到玉泉山時，已是正午。

  他在神像前站定，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高大的火鴉神像，穿過正殿，走過青石小徑，來到山門前。

  趙明遠已經等在那裡了。

  老里正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抬著幾大袋靈谷。

  見霍鴉出來，他連忙迎上前，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霍鴉伸手扶住他，啞聲道：「起來吧。

  本座只是去州城赴任，又不是不回來了。」

  趙明遠抬起頭，眼眶通紅，卻拼命忍著眼淚，顫聲道：「仙上————老朽————老朽等您回來。」

  霍鴉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雙袖一拂，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沖天而起。

  玉泉山在腳下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天際。

  他飛得很高，很高，高到可以看見整片清山鎮的山川河流、田野村莊。

  他看見那條蜿蜒的官道，看見那座竹林深處的小院，看見小楊樹村的屋頂上飄起的炊煙。

  他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這裡是他出發的地方，是他永遠的家。

  風聲在耳邊呼嘯，赤發飛揚，他收回目光，朝州城的方向掠去。

  州城比郡城大了數倍，城牆巍峨，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霍鴉在城外落下，收了遁光，步行進城。

  他沒有急著去仙錄司，而是沿著主街不緊不慢地走了一趟。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靈谷的、賣符籙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偶爾有幾個修士從他身邊經過，瞥他一眼，又匆匆移開目光，沒有人認出他。

  他心中平靜，將這條街的布局暗暗記在心裡，這才轉身朝城北走去。

  仙錄司坐落在城北正中央，占地極廣，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前兩尊石獅張牙舞爪，比郡城的仙錄司氣派了不知多少倍。

  他走到門前，甲士見他氣度不凡，未敢阻攔，只是客客氣氣地問他找誰。

  他從指環中取出那枚令牌，遞了過去。

  甲士接過令牌，面色微變，連忙側身讓開，恭聲道：「原來是大人的令牌，大人請隨小的來。」

  他跟著甲士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後堂。

  沈岳正在後堂處理公務，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玉簡，笑道：「火鴉道友來了？

  快請坐。」

  霍鴉在客位坐下，沈岳親自斟了一盞茶遞過來，含笑問道：「可曾去府邸看過？」

  霍鴉搖頭：「剛進城，尚未過去。」

  沈岳點了點頭，從抽屜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這是護州神仙的職責詳錄，道友回去之後可以細看。

  主要事務有三—一其一，統籌本州香火供奉，確保各郡縣祭祀有序；其二，巡查本州靈脈，若有異常及時上報；其三，處置本州境內修士衝突和妖獸為患之事。

  平日裡若無大事，道友可在府中安心修煉，不必每日到仙錄司點卯。」

  他頓了頓，又道，「府邸已經收拾妥當，道友隨時可以入住。

  若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

  霍鴉謝過沈岳，退出後堂，走出仙錄司。

  他循著玉簡中附的地圖，找到那座府邸。

  府邸坐落在州城東北角的一片靈脈之上，青磚黛瓦，占地數畝，院牆高聳，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護州神府」四個金字。

  他推門而入，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正堂。

  堂中陳設簡樸而不失雅致，紫檀木桌椅，字畫香爐，一應俱全。

  後院有一間靜室，靜室中布著聚靈陣，靈氣濃郁，比玉泉山後室的聚靈陣強了數倍。

  他走進靜室，在蒲團上盤坐下來，閉上眼，神識沉入丹田，金丹緩緩旋轉，靈氣如潮水般湧入體內。

  他心中暗暗點頭，這裡確實是個修煉的好地方。

  他在府中住了幾日，將護州神仙的職責詳錄細細看了一遍，又去州城各處走了一圈，將城中幾處靈脈的位置和狀態記在心裡。

  這一日，他正盤坐在靜室中調息，忽聽府門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他睜開眼，神識探出—府門外站著三個修士，為首之人身穿灰色道袍，面容冷峻，築基後期的修為。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都是築基中期。

  灰袍修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門楣上的匾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霍鴉從靜室中起身，走到府門前，負手看著那三人，淡淡道：「何事？」

  灰袍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你就是那個新來的護州神仙？

  一隻火鴉？」

  他語氣輕慢，顯然沒把霍鴉放在眼裡。

  霍鴉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灰袍修士見他沉默，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冷笑道：「本座在州城修行多年，從未聽說過什麼火鴉。

  沈真人讓你來做護州神仙，本座不服。

  你若識相，就乖乖滾回你的山旮旯去，免得丟人現眼。」

  霍鴉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從指環中取出赤霄劍。

  劍身上的金色符文亮起，幽藍寒氣流轉，一劍劈出，劍氣擦著灰袍修士的臉頰飛過，將他身後的一棵老槐樹齊腰斬斷，斷口處覆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灰袍修士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霍鴉收劍入鞘，淡淡道：「本座還有事，不送。」

  灰袍修士咬了咬牙，終究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他身後的兩個隨從連忙跟上，頭也不敢回。

  霍鴉站在府門前，望著那三道狼狽遠去的身影，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回府中。

  他在正堂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中平靜。

  這州城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

  但他不懼。

  他本就是一路打殺過來的，不差這一個對手。

  霍鴉在護州神府中靜修了數日，將那日灰袍修士的事拋諸腦後。

  州城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但他沒有興趣去一一試探深淺。

  他每日在靜室中運轉玄冥真經，以金丹為核，將靈力一遍又一遍地提純凝練，又將玄陰劍訣反覆溫習，赤霄劍上的寒氣愈發精純。

  聚靈陣日夜不息，靈氣如潮水般湧來，在他身周形成一層淡淡的靈霧。

  他心中不急，也不躁，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煉，將金丹初期的根基打得更加堅實。

  這一日，他正在靜室中盤坐調息，忽聽府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神識探出——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修士站在府門前，手捧一卷文書，神色恭謹。

  ——

  他起身走到府門前，那修士見他出來，連忙躬身行禮：「下官州城仙錄司主簿劉青，見過火鴉神上。

  沈真人命下官送來一份卷宗，請神上過目。」

  霍鴉接過卷宗，翻開掃了一眼—裡面記載的是州城東郊一處靈脈異常的報告，據報說那片靈脈近日靈氣溫波動頻繁，時有異響傳出，疑有妖獸盤踞或古修遺蹟現世。

  沈岳的批註在卷尾：「火鴉道友若得閒，可去查看一番。」

  霍鴉合上卷宗，收入指環，點了點頭，淡淡道：「本座知道了。

  回去回復沈真人，本座稍後便去。」

  劉青連忙應聲，行了一禮，匆匆退去。

  霍鴉站在府門前，望了一眼東邊的天際，沉默了片刻，雙袖一拂，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朝城東方向掠去。

  州城東郊是一片連綿的丘陵，林木茂密，人煙稀少。

  他循著卷宗中標註的位置，在一處山谷中落下。

  谷中靈氣確實比別處濃郁幾分，但算不上異常。

  他放開神識，將整座山谷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一沒有妖獸的氣息，也沒有靈力波動的痕跡，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皺了皺眉，又往谷底走了幾步，終於在一面長滿青苔的石壁前停下。

  石壁上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縫，裂縫中隱隱有靈氣滲出，靈氣雖然微弱，卻極為精純0

  他伸出手，指尖按在裂縫上，靈力沿著裂縫緩緩注入。

  石壁微微震動，裂縫漸漸擴大，露出一條狹窄的甬道。

  他側身擠了進去，甬道不長，走了約莫百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間天然的石室。

  石室中空蕩蕩的，只有正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幾行字：「後人若見此碑，當知此處乃金丹修士周元子坐化之地。

  吾平生修玄冥真經，煉玄陰之氣，壽元將盡，留此傳承於有緣人。」

  碑下放著一隻玉匣和一枚玉簡。

  他走上前，將玉匣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丹藥，通體紫色，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藥香濃郁。

  他又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裡面記載的是周元子畢生修煉玄冥真經的心得，以及一門名為「玄冥劍氣」的攻擊法術。

  他將玉匣和玉簡收入指環，對著石碑深深一揖，轉身走出石室。

  回到山谷中時，日頭已經偏西。

  他站在谷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重新合攏的石縫，沉默了片刻，化作赤紅流光，朝府邸方向飛去。

  這枚丹藥和玉簡的收穫不算大，卻也不小。

  玄冥劍氣與玄陰劍訣相輔相成，若能修煉有成，他的實力又能再上一個台階。

  他需要閉關，需要將那枚丹藥服下，需要將玄冥劍氣修煉入門。

  州城的這個護州神仙，比他預想的要有趣得多。

  霍鴉回到護州神府，將府門緊閉，徑直走入後院的靜室。

  他在蒲團上盤坐下來，從指環中取出那枚記載玄冥劍氣的玉簡，神識探入，逐字逐句地研讀。

  玄冥劍氣是一門以玄冥真經為基礎、將體內陰寒之氣凝聚成劍氣外放的法術，修煉至深處可劍氣如絲，透體而入，瓦解對手經脈中的靈力運轉。

  他讀了三遍，又將其中幾個關竅與玄陰劍訣相互印證，確認無誤後，才開始修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