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多方來賀
第147章 多方來賀
仙錄司後堂,劉元德正與幾位同僚商議公務,忽然面色驟變,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電,直直望向東方天際。
一股磅礴的靈壓從天邊席捲而來,如同海潮般鋪天蓋地,壓得窗欞嗡嗡作響。
那靈壓之強,遠超築基,分明是金丹期修士獨有的威勢。
後堂中幾位修士也紛紛色變,有人失聲道:「這————這是何方高人?
為何如此明目張胆地過境?」
劉元德眉頭緊鎖,沉聲道:「速去查探,可是州城有大人物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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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各自放出紙鶴傳訊,片刻後紛紛搖頭。
一個灰袍修士面色發白,低聲道:「大人,州城沒有通知,附近幾個郡也沒有聽說有金丹前輩駕臨。」
劉元德心中一沉,最擔心的事發生了一來歷不明的金丹修士過境,若是敵非友,整個郡城都未必擋得住他一擊。
「跟上去看看。」
劉元德一咬牙,率先縱身躍出後堂,化作一道遁光朝東方追去。
身後幾個修士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眾人心中忐忑;手按法器,隨時準備應對不測。
那道金丹期的靈壓卻絲毫沒有隱匿的意思,大搖大擺地朝東南方向掠去,仿佛根本不把沿途的修士放在眼裡。
遁光追了小半個時辰,前方那座熟悉的山峰漸漸清晰。
劉元德瞳孔一縮,身形猛地頓住,失聲驚叫:「那不是————那不是玉泉山嗎!」
身後幾人連忙停下,面面相覷。
玉泉山,那是清山縣護縣神仙火鴉的居所。
可那火鴉不過築基修為,如何能有金丹期的靈壓?
「難道是那火鴉出了什麼事?
有金丹修士占據了它的洞府?」
有人低聲猜測。
劉元德沒有回答,只是加快遁速,朝玉泉山落去。
眾人緊隨其後,心中疑雲密布。
落在山門前時,那股金丹期的靈壓已經收斂,但殘留在空氣中的餘威仍讓幾個築基期的修士腿腳發軟。
劉元德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門。
祠門無風自開,一個赤發赤眸的青年負手站在神像前,一身赤紅長袍,周身靈光內斂,卻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劉元德愣在當場,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火————火鴉道友?
你————你金丹了?」
霍鴉微微頷首,淡淡道:「劉大人,別來無恙。」
身後那幾個修士聞言,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赤發青年。
那隻火鴉,他們多少聽說過,幾年前還只是練氣期的小妖,如今竟已是金丹期的修士!
這修煉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劉元德最先回過神來,連忙拱手,深深一揖,聲音中帶著幾分恭敬:「恭喜前輩,賀喜前輩!
前輩金丹大成,實乃我郡之幸。」
身後眾人也連忙跟著行禮,口稱「前輩」,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修仙界以實力為尊,金丹期在前,他們這些築基期的修士,只有低頭。
霍鴉擺了擺手,請他們入內就坐。
劉元德帶著眾人魚貫而入,在正殿中落座,態度恭謹,言語間再沒有往日的隨意。
霍鴉也不多言,只是讓趙明遠奉上靈茶,與眾人閒話了幾句。
劉元德問起突破的經過,霍鴉只淡淡說了句「僥倖」,便不再多言。
眾人識趣,也不敢深問。
又坐了片刻,劉元德起身告辭,臨行前再三道賀,又叮囑霍鴉若有閒暇,可去郡城仙錄司坐坐。
霍鴉點頭應下,親自送到祠門外。
劉元德等人再次行禮,這才化作遁光,朝郡城方向飛去。
霍鴉站在山門前,自送他們遠去,負手而立,赤發在風中微微飄動,久久沒有回身。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仙錄司傳到縣衙,又從縣衙傳遍了清山鎮的每一個角落。
縣令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後堂批閱公文,手中的筆啪嗒掉在紙上,墨跡洇開一大片0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站起身,連官帽都顧不上扶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快!
快備轎!
去玉泉山!」
隨從們手忙腳亂地跟上,一路上縣令不停催促,恨不得插翅飛過去。
到了山腳下,縣令卻發現自己不是第一個來的。
山門前已經聚了不少人各村的里正、鄉紳、商賈,還有那些世代住在山下的農戶,男女老少,黑壓壓一片,將青石台階擠得滿滿當當。
有人提著籃子,籃子裡裝著雞蛋和鍋盔;有人抱著布包,包里是新做的衣裳;有人牽著孩子,孩子手裡舉著一隻草編的小鳥。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仰頭望著山頂那座青磚黛瓦的火鴉祠。
縣令整了整衣冠,沿著台階往上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他走得很快,袍角帶風,額頭上的汗珠顧不上擦。
到了祠門前,他站定,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洪亮:「下官清山縣令,率全縣百姓,恭賀神上金丹大成!」
身後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跪了下去,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山間迴蕩:「恭賀神上金丹大成!」
祠門開了。
霍鴉從正殿走出,赤發赤眸,一身赤紅長袍,負手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那些跪伏在地的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縣令抬起頭,看著那張年輕而淡漠的面孔,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已經不是當年那隻蹲在神像肩頭、沙啞著嗓子說話的火鴉了。
他是金丹期的修士,是站在這個郡城頂端的人物。
這座小小的玉泉山,怕是留不住他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
那聲音很低,像是一聲壓抑的抽泣,卻像一根針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緊接著,哭聲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從一角蔓延到整片人群。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嘴裡念叨著:「神上————神上要走了————」
她身旁的孫女扶著她的胳膊,紅著眼眶,卻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
一個壯實的莊稼漢跪在最後排,低著頭,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淚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
趙明遠跪在最前面,老淚縱橫,渾身發抖,卻拼命忍著不出聲,只有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縣令的鼻子也酸了,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知道,這些人哭的不是別的,是捨不得。
這隻火鴉從小楊樹村一隻連米湯都喝不利索的小烏鴉,一步一步成了護村神、護鎮神、護縣神。
它殺過黃鼠狼妖,斬過狼王,滅過邪修,闖過藥園,護過一方平安。
它救過他們的命,守過他們的田,讓他們安安穩穩地睡了幾年好覺。
如今它要走了,他們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人剜去了一塊肉。
霍鴉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哭泣的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當年離開小楊樹村時,石婆婆拄著拐杖站在村口,小石頭舉著那隻草編的小鳥;想起周寡婦送的那籃鍋盔,想起那些平安袋、繡花鞋墊、醃菜和乾果:想起那個瞎眼老太太每天端來的那碗穀子,想起她輕聲細語地說「小鳥兒,別怕」。
他閉了閉眼,喉嚨微微發緊。
「都起來吧。」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本座還沒說要走。」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爆發出更大的哭聲。
沒有人相信這句話。
金丹期的修士,怎麼可能留在這個小地方?
他們哭的不是現在,是即將到來的離別。
縣令站起身,朝霍鴉深深一揖,聲音沙啞:「神上,下官————下官替全縣百姓,謝神上這些年護佑之恩。」
他彎下腰,久久沒有直起來。
身後的人群也跟著磕頭,一下,又一下,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霍鴉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看著他們花白的頭髮、彎曲的脊背、粗糙的雙手,看著他們眼中的淚水和臉上的不舍。
他知道,這些人是真心實意地敬他、愛他、捨不得他。
他也知道,他遲早要離開,但不是現在。
「本座再說一次,都起來。」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縣令這才直起身,抹了抹眼淚,轉身朝眾人揮手:「都起來吧,神上還沒說要走呢。」
人群這才三三兩兩地站起來,有人還在抽泣,有人用袖子擦眼睛,有人低著頭不說話。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被孫女攙起來,顫巍巍地走到霍鴉面前,將手裡的一雙布鞋遞過去,聲音發顫:「神上,老婆子給您做了雙鞋,您————您留著穿。」
霍鴉接過布鞋,布鞋納得很厚實,針腳密密麻麻,鞋面上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火鴉。
他點了點頭,將布鞋收入指環,啞聲道:「有心了。」
老婦人眼淚又流了下來,連忙退到一邊。
其他人也紛紛湧上前,將手裡的東西往霍鴉手裡塞鍋盔、衣裳、平安袋、醃菜、
乾果、雞蛋、米酒,還有幾個孩子用草編的小鳥,翅膀一高一低,歪歪扭扭的。
霍鴉一一接過,收入指環,沒有拒絕,也沒有說太多話。
他知道,這些東西不值錢,卻是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
日頭漸漸升高,人群終於漸漸散去。
縣令最後一個離開,走到山門前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台階上的霍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只是深深一揖,轉身走了。
霍鴉站在台階上,望著那條蜿蜒而下的青石小徑,望著那些漸行漸遠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看指環中那些花花綠綠的禮物,又抬起頭,望向遠方。
又過了一日,天色未明,玉泉山腳下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霍鴉睜開眼,神識探出—山門前停著一輛漆黑的馬車,車前站著兩個青衣小童,垂手而立。
劉元德從車上下來,整了整衣冠,轉身從車中攙出一位白髮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三縷長髯,身穿一襲月白色道袍,腰間繫著碧玉帶,周身靈光內斂,卻隱隱透出一股如山如岳的威壓—金丹中期,比霍鴉高出一個境界。
霍鴉心頭微動,從後室飛出,化作人形,赤發赤眸,一身赤紅長袍,負手站在祠門前。
劉元德領著老者走上台階,在霍鴉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側身介紹道:「前輩,這位是州城仙錄司司正,沈真人。」
老者微微一笑,拱手道:「火鴉道友,貧道沈岳,冒昧登門,還望海涵。」
霍鴉拱手還禮,淡淡道:「沈真人客氣。
請。」
他側身讓開,引二人入內。
沈岳穿過正殿,目光掃過那座高大的火鴉神像,微微頷首,在客位坐下。
劉元德侍立一旁,不敢落座。
霍鴉在主位坐下,從指環中取出一壇靈酒,斟了三盞,一盞推給沈岳,一盞遞給劉元德,自己端著一盞,淺酌一口,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沈岳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直直地看著霍鴉,開門見山道:「火鴉道友,貧道此來,是有一事相請。
道友金丹大成,修為高深,留在清山鎮這個小地方,實在是屈才了。
州城仙錄司正好缺一位護州神仙,貧道思來想去,放眼整個州城,也只有道友最合適」」
。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推到霍鴉面前,「這是護州神仙的職責和待遇,道友不妨先看看。」
霍鴉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裡面記載的內容詳實而誘人護州神仙,秩比州司正,享受一州香火,每年可領取靈石三千枚、丹藥若干,有權調動各郡縣仙錄司的人手,還有一座獨立的府邸,坐落在州城靈脈最濃郁之處。
他放下玉簡,看著沈岳,淡淡道:「沈真人如此厚愛,晚輩受之有愧。」
沈岳擺了擺手,笑道:「道友不必謙虛。
貧道在州城多年,見過不少金丹期的修士,但像道友這樣白手起家、一路從練氣修煉到金丹的,實屬罕見。
道友不僅修為高深,而且心性堅毅,手段果決,正是護州神仙的最佳人選。」
他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目光中多了幾分誠懇,「道友若肯屈就,州城仙錄司上下,必當鼎力相助。」
霍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蒼翠的山林上。
他想起石婆婆,想起瞎眼老太太,想起那些跪在山門前哭泣的百姓。
他不想離開,但他知道,他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金丹期的修士,需要有更廣闊的天地,更多的資源,更強的對手。
他轉過頭,看著沈岳,點頭道:「晚輩應下了。」
沈岳大喜,撫掌而笑:「好!
好!
好!」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雙手遞給霍鴉,「這是護州神仙的信物。
道友持此令,隨時可去州城赴任。
府邸已經備好,道友只需安心修煉便是。」
霍鴉接過令牌,收入指環,拱手謝過。
沈岳起身告辭,霍鴉送到祠門外。
劉元德跟在後面,神色恭謹,走到山門前時,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霍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只是深深一揖,轉身跟著沈岳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遠去,消失在晨霧之中。
霍鴉站在山門前,望著那道遠去的車轍,沉默了很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