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敲打試探 面具親臨
翌日,清晨。
雞唱雲邊天欲曉,星沉幽湖日初生。
天下第一樓九層憑欄處。
身著玄色鎏金長袍,外披皂色披風的雄霸正眺望著天際雪山群峰。
但見數峰相夾之間,金光刺目奪華,令其原本沉冷的雙眸不由半眯,愈發冷厲生寒。
只聽雄霸輕聲喃喃道:「成也風雲.....敗也風雲......」
如今眼見江湖一統,本幫主將坐擁萬里山河,成為武林共主。
論武功,除卻幾個老怪物,何人是本幫主對手?
論權勢,天下會擁眾十餘萬,身負不俗武藝者,比比皆是。
為何後半生會是如此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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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意味著風雲二人天生反骨,日後會覬覦本幫主權勢地位,行欺師滅祖之事?
也對,設身處地,換做是本幫主,也不免會起如此歹毒之心思。 畢竟,就算本幫主百年之後,這位子,終只會傳給騰兒......
即便沒有所謂批命,本幫主尚在之際,可將他們鎮的服服帖帖。
但騰兒於武道天資不及二人,更兼自幼天真,行事理想。
怕是.......
那麼.....這風雲.....
留不得!
但聞「嘭!」的一聲。
雄霸重重按掌於欄杆上,眸中冷芒乍現,煞氣森然。
旋即大氅揮風,轉身朝樓梯走去。
甫一來到第八層,便見樓梯口,油頭粉面,手持團扇的文丑丑早已躬身久候。
「幫主!」文丑丑一見雄霸,臉上立時堆起驚喜笑意,連忙上前扶住雄霸手肘,口中連連道:「恭喜幫主出關,神功精進,更甚往昔。」
雄霸故作沉靜,頷首悠悠道:「近日可有什麼要事?」 但見文丑醜臉上笑容頓現僵硬,訕訕笑道:「回稟幫主,小的確有十萬火急之事相告。」
「霜少爺、風少爺、雲少爺數月前不是奉幫主之令,率三堂精銳尋找火猴蹤跡嘛......」
聞言,雄霸下樓腳步一頓,側首斜睨,「嗯?」
「咕嚕~」文丑丑咽了口唾沫,粉面已布滿膩汗,縮著頭低聲道:
「原本探明火猴便在嵩山清涼寺中,三位少爺立時前往。」
「可這消息不知怎麼的,一夜之間傳遍江湖。」
「引得各方勢力前往,皆欲憑火猴尋得泥菩薩,窺探命途。」
「其中便有如今的無雙城副城主,斷浪。」
「哼!」雄霸不悅重哼一聲,將文丑丑後續話語打斷,猛然俯身湊近,雙目凌厲逼視,厲聲道:
「少些廢話,結果如何?泥菩薩呢?」
但見文丑丑縮著脖子,低著頭,不敢直視雄霸雙眼,顫顫巍巍道:
「火猴.....火猴被一蒙面高手.....搶走了......」 「泥菩薩.....自然也.....不知所蹤.....」
話落,雄霸猛地攥住文丑丑衣襟,將其提起。
怒容滿面,一字一頓道:「此事,何時發生?」
文丑丑似被嚇得渾身顫慄,語不成句,「距今......已......一月.....有餘了.....」
「砰!」的一聲。
雄霸將文丑丑狠狠擲於樓梯拐角間,居高臨下,戟指怒喝道:
「如此重大之事,為何不及早報我?!」
但見文丑丑連滾帶爬伏跪於地,朝雄霸「砰砰」磕頭,語速急切道:
「是幫主您說武功已至瓶礙,需閉生死關,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得打攪.....」
「小的才....才不敢......」
「哼!」雄霸重重揮袖,踏步而下,聲音沉冷道:「可曾探聽出那蒙面高手是誰?」
文丑醜臉上浮起急哭了的表情,哆哆嗦嗦道: 「這......不知啊......此人似憑空冒出來一般.....」
雄霸立足於文丑丑跟前,復而沉問道:「那武功路數呢?可曉得出自哪門哪派?」
「這.....」文丑丑回想了一下,旋即又連連磕頭,「幫主息怒,小的著實不知啊......」
「實在是三位少爺並未於信中告知。」
見戲演的差不多,雄霸面上怒色頓斂,擺了擺手道:
「你且起來,將此事始末細細道來。」
話落,文丑丑方才如蒙大赦起身,不顧自身狼狽之態,趕忙扶住雄霸手肘,一邊隨其下樓,一邊將此事始末道出。
不多時,二人便已至一樓。
「斷浪......」雄霸雙眼微眯,隨之冷聲道:「若非這個斷浪從旁作梗,豈會如此波折!」
「對對對!」文丑丑連連附和,面上也浮現出恨色,「一切都是斷浪這背信棄義,欺師滅祖的臭小子害的。」
「幫主,要不下江湖追殺令吧。」
此話一出,只見雄霸腳步一頓,默不作聲瞥了他一眼。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文丑丑立時訕訕一笑,將頭低下。
雄霸也不繼續提斷浪之事,轉而岔開話題道:
「讓聶風和步驚雲二人速回總壇,本幫主要問個細透!」
「他二人平日可是與那斷浪好得很。」
「幫主英明。」文丑丑拍了個馬屁,趕忙上前將殿門拉開。
「吱呀——」
隨著天光透入,一陣花草清香隨風捲入。
雄霸神色驟然一定,文丑丑亦愣在原地。
但見門外丈許之處,一孤高身影正雙手背負而立,如岳臨淵。
身後旭日金光斜照下,其影子被拉的細長,恰將雄霸籠罩於陰影之中。
來人面色沉冷,一雙渾濁老眼半睜半合,默默盯著門內。 「幫主——」裘圖聲音滄桑沉穩道:「出關了。」
文丑丑立時讓開身形,滿臉堆笑行禮道:
「原來是裘前輩駕到,醜醜有禮。」
雄霸眉宇間閃過一抹疑色,抱拳朗聲道:
「前輩請早,不知一早於此等候,可是有何要事?」
但見裘圖肅然頷首道:「確有一件大事。」
聞聽此言,雄霸頓時皺眉凝目,心中不由暗道:
莫不是昨夜本幫主回來時,被其察覺了?
應是如此了,否則也不會專挑今日一早在此等候。
那他要說的是什麼事?
能讓他口中說出大事的,想來不比所謂泥菩薩之事小。
一旁的文丑丑低著頭,眸底暗流涌動。 這老小子,想來是告狀來的。
可本座就在你跟前,憑你這等凡夫俗子的眼裡,豈能察覺端倪。
但見裘圖負手踏前,仰首打量這總壇至高樓宇,沉聲道:
「還請幫主,先叫樓里的這些人,都出來吧。」
雄霸聞言,暫按心中疑惑,氣沉丹田,聲若洪鐘道:
「天池十二煞,還不速來見過前輩。」
話落,便聽得樓中勁風陣陣,十二道身影自房梁相繼落下,於雄霸左右分列一字,跪地抱拳,齊聲道:
「屬下參見幫主!」
「晚輩見過裘總教頭!」
裘圖默不作聲,邁步跨入門檻,目如金鐵,垂眸寒視,挨著挨著逐一打量天池十二煞。
待打量一遍後,頓足沉吟數息,方擺了擺手。
雄霸見狀,袖手輕揮。 天池十二煞相繼施展輕功,隱入樓宇各處。
隨後,雄霸上前行至裘圖身側,沉聲道:
「前輩,可是近日察覺總壇有他派奸細?」
但見裘圖捋須頷首,神色凝重道:
「老夫懷疑,有絕世高手隱藏在天下會中,潛伏於幫主左右。」
「哎呀!」一旁的文丑醜聞言捂嘴驚叫一聲,引得二人轉目望來。
似察覺到自個兒失態,文丑丑立時堆笑道:「前輩莫要說笑了。」
「幫主平日裡,除了天池十二煞,還能有誰能常伴其左右?」
「幫主.....」文丑丑轉眼望向雄霸,見雄霸正用懷疑目光盯著自己,立時將脖子一縮,聲音愈來愈小,「你莫要這般看著小的.....」
「小的.....怕得很.....」
話音方落,便見裘圖身形一晃。
殿內驟然掀起一道熱浪。 「呃!」文丑丑眉心一皺,驚駭發覺裘圖已閃身於他身前,陰鷙雙眸淡漠相視。
那隻硬如金鐵的枯瘦大手,死死掐住其腕間命脈。
「痛!痛!痛!痛!.....」文丑丑齜牙咧嘴,痛呼出聲,「前輩饒命!」
一旁的雄霸靜靜看著這一幕,默不作聲。
但見裘圖顴骨高聳的清瘦面龐上,眉頭已然驟成了川字。
文丑丑心中不由暗笑:老小子,任你如何精通醫理,想要憑此探查本座根底,當真是嫩得很。
也好,今日正好借你此舉消了雄霸疑心。
然而他卻不知,裘圖明心見性後,身覺已達通知之境。
十年苦修,更是極近第三境。
甫一觸碰,便識破其偽裝,感受到他體內那浩瀚似海的千年真氣,以及被鳳血改造淬鍊後的驚人體質。
其質其量,比裘圖預估的更為可怖。
數息後,裘圖心中估量出對方大概實力,方才鬆手,搖頭道:「天山寒重,文總管平日裡多注意生暖。」 「你這手,涼的不似活人啊。」
文丑丑捂著手腕,賠笑道:「早上風寒露重,小的又不會什麼武功,風一吹,自然就涼了。」
雄霸此刻立時上前,神色凝重看向裘圖道:「前輩,既有歹人潛伏,莫非連你都尋不到確切藏身之處?」
但見裘圖捋須沉吟道:「老夫只知道確有其人,但是否在總壇,尚難斷言。」
「或許其藏身於天山左近也說不準。」
雄霸向來生性多疑,對自身安危尤其看重,當即轉問道:
「所謂絕世高手,想來亦比不得前輩吧。」
「難說——」裘圖緩緩搖頭,隨後斜睨一眼,見雄霸面色已然陰沉,復又擺手寬慰道:
「幫主也不必多慮,老夫近日自會時刻查探,若是此人真藏身總壇,定為幫主揪出。」
雄霸隨之頷首,抱拳道:「一切有勞前輩了。」
話落,便見裘圖轉身邁出殿門,往總壇各處巡查去了。
是夜。 黑雲壓天,遮星蔽月;風助寒威,嗚嘯生怖。
整個天山總壇陷入一片沉暗之中,唯有緊閉門窗的殿宇樓閣內漏出幾點搖曳不定的燭光。
枕雪庭假山密室中。
室內尤為晦暗,唯餘四壁孔洞滲入些許黯淡微光。
裘圖正按膝盤坐,一動不動,凝定如山,並未運功修煉,似在靜心養神。
就在這時——
「哈哈哈......」
忽聞一陣猖獗大笑毫無徵兆自四壁傳出,聲音層層疊疊,在狹小室內來回激盪不絕。
「老東西,一把年紀了,不好好安享晚年,偏要蹚這趟渾水,豈不是活膩歪了!」
聞聲,裘圖面無悲喜,只緩緩睜眸。
只見正前方石壁上,竟緩緩浸出一張巨大的冰雕面具。
面具五官鏤空,漆黑如墨,乍眼一看卻神似活現,說話間更是不斷擠眉弄眼,端是詭異非常。 嘿——
裘圖心頭冷嗤。
這帝釋天倒是個實在人。
自個兒已經讓呂廉將裘歸遠帶去湖心小築。
本意是給他一個拿捏自個兒軟肋的機會。
不料此人竟敢大搖大擺上門威脅........
心念電轉間,裘圖不慌不忙,抬手徐徐捻動左手拇指的冰魄扳指,蒼勁聲音在密室中滾滾迴蕩。
「你——是何人吶......」
「我是何人?」冰雕面具露出思索之色,「容本座好生想想.....」
「嗯——」它忽地張開黑洞般的大嘴,聲調徒轉癲狂道:「你可以稱呼本座為神!」
「無所不能的神!」
「哦——?」但見裘圖眉頭一挑,上半身微微前傾,目露凝色道:「你一藏頭露尾之鼠輩,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詞。」 頓了頓,垂眸望地,似在思索什麼。
然而眸光方一觸地,便猛然抬眼,沉喝炸響,「猖狂!」
「猖」字出口剎那,已倏然抬指。
六脈神劍·少沖劍
此劍路數最是輕靈迅疾,用於偷襲暗算,無往不利。
「嗖——!」
一道金紅劍氣自指尖破空激射,一閃而逝間,已正中冰雕面具眉心。
劍氣鋒芒無匹,甫一觸及,便如朝霞破夜、熾陽熔雪般將冰雕面具洞穿。
隨後余勢不減,穿透石壁,直衝沉雲,恍若隕星逆射。
而那冰雕面具在中了裘圖一發少沖劍後,整個自眉心蔓延蛛網般的裂紋。
轉眼破碎成冰晶,化作光點消散。
見狀,裘圖輕哼一聲,緩緩收指,按膝起身,朝前踱去。 方一踱至密室正中,便聽得猖獗笑聲復起。
「哈哈哈......」
這一次,卻好似周遭有千百之人相圍發笑,聲聲相疊,刺耳振聾。
昏暗中,裘圖緩緩轉動頭顱,渾濁老眼來回掃視。
但見四面石壁乃至頭頂上方,一張張如常人臉龐大小的冰雕面具相繼浮出。
它們表情各異,同時開口,或譏諷、或威嚴、或癲狂,聲聲不一。
「沒有用的,似爾等這般凡夫俗子的手段,豈能傷到本座?」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凡人終究是凡人,即便天資高絕,終其一生也難明仙凡之距。」
「裘無命!你膽敢冒犯神明,已是取死有道!」
「既見本座,為何不跪?!」
「跪下!」 「跪下!」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