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驚天隱秘 斷浪叛逃
夜幕降臨。
北斗斜掛,勺柄指東;南斗低垂,斗口向西。
忙碌一日的斷浪回到火麟居,伸手將門推開,語氣平淡道:「出來吧。」
話落,便聽得屋內昏暗中響起一聲輕笑。
「斷兄不愧是裘老前輩座下高徒,在下自認屏息隱蹤略有幾分心得,竟還是瞞不過你。」
只見漆黑房屋內,一道人影自樑上飄然落下,窗外星光照亮其面容——正是獨孤鳴。
斷浪面無表情走進屋內,反手將門掩上。
旋即來到窗邊案几旁坐下,伸手翻開兩隻茶盞,提起壺徐徐斟茶,眼也未抬,淡淡道:
「你身上那股梅花香,濃得嗆人,想不發現也難。」
獨孤鳴聞言,低頭嗅了嗅自己袖口,旋即颯然一笑,坦然走到對面坐下,溫聲道:「斷兄似乎對在下的到來並不意外。」
只見斷浪將茶斟好,將一盞茶推至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盞,盤轉悠悠道:
「堂堂無雙城少主,深更半夜,來找我一個雜役,不知有何貴幹。」 「若是被旁人知曉。」斷浪略側過臉,斜睨一眼獨孤鳴,語帶深意,「怕是......」
但見獨孤鳴端起茶盞,虛敬斷浪,含笑道:「家父正與雄幫主飲酒看戲。」
「這天下會總壇之內,能察覺在下行跡的,除卻令師那般深不可測的人物,恐怕......當真寥寥無幾。」
話落,二人淺飲一口清茶。
但見斷浪將茶盞放下,似笑非笑道:「早聞獨孤家降龍神腿來去如風,神出鬼沒,獨孤兄想來是深得其髓了。」
獨孤鳴同時放下茶盞,聞言拱手一笑道:「斷兄過譽,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既已照面,在下便打開天窗說亮話。」
「此番冒昧前來,乃是代表我無雙城,懇請斷兄......相助我等,主持大局。」
「招攬我?」斷浪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看著獨孤鳴,「天下誰人不知你無雙城如今四面楚歌,自身難保。」
「我若在此時投身過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更何況,斷某不過一介雜役,卑賤之身,受不起少主這般看重,更無什麼主持大局的能耐。」
說著,整個人身子往後一靠,神情恢復淡漠之色,「獨孤少主,還請回吧。」 只見獨孤鳴並未動怒,反而笑著搖了搖頭。
旋即負手起身,於屋內踱步,悠悠道:「斷兄何必妄自菲薄。」
「雜役?呵......」
「天下會南征北戰,死在你火麟劍下的豪雄,難道還少了?」
他腳步一頓,側身看向斷浪,眼中光芒微閃,「在下想問斷兄一句,依你看來,令師與這天下會,與雄幫主之間,將來會是如何光景?」
「什麼意思?」斷浪聞言眉頭一皺,「家師乃天下會總教頭,深受雄幫主倚重,此事江湖皆知。」
「倚重?」但見獨孤鳴嗤笑一聲,雙眼微眯,語氣變得低沉,「我若說,雄霸實則處處提防、暗中算計令師,而令師......遲早會與雄霸反目成仇,你待如何?」
斷浪聞言,先是嗤笑一聲,隨後重新端起茶盞,輕抿道:「這等拙劣的挑撥離間之言,便不必說了。」
「家師與雄幫主之事,豈容外人置喙?」
但見獨孤鳴上前一步,俯身低語道:「那若我說......令師那位早已亡故的親子裘萬江,自打入天下會起,便已被雄霸暗中下毒控制,猶如提線木偶,不得不俯首聽命呢?」
斷浪面色不變,提起茶壺添茶,不緊不慢道:「人都死了,塵歸塵,土歸土。」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隨你怎麼編排,死無對證。」
待他為自己添滿後,又向獨孤鳴盞中注去。
眼見即將茶滿,獨孤鳴忽伸手按住斷浪手腕,沉聲道:
「斷兄果然沉得住氣。」
「那我再告訴斷兄一件驚天大秘密。」
斷浪放下茶壺,端起茶盞,盤轉間,神色漠然道:「沒興趣。」
獨孤鳴聲音壓低,神情微妙道:「此事......關乎令師那寶貝孫兒的身世。」
聞言,斷浪盤轉茶盞動作一頓,緩緩轉頭看向獨孤鳴。
「其實你那小師弟,並非令師親孫,他——」但見獨孤鳴一手撐在案几上,將頭湊近斷浪耳畔,一字一頓道:「是個野種。」
「嘭!」
斷浪手中茶盞應聲崩碎。
只見其眸底寒光崩射,語帶殺機道:「話不可亂說......會死人的。」 「獨孤鳴,你最好想清楚。」
獨孤鳴緩緩直起身,負手踱步,語速加快,「裘萬江根本就不能生育。」
「當年嶺南一戰後,雄霸見識到令師神威莫測。」
「他擔心你師傅日後脫離掌控,甚至反叛天下會,於是給裘萬江下了道死命令。」
「而後,裘萬江便依令,暗中尋了一個腹中已懷有他人骨肉的年輕寡婦,設法納入府中。」
說著,轉身看向斷浪,「這也是為何,你那小師弟一出生,其母親便難產而死。」
「顯而易見,此乃雄霸為絕後患,下令滅口罷了。」
「從頭至尾,這就是一場為了拿捏你師傅而精心設計的騙局!」
斷浪緩緩起身,伸手按在腰間火麟劍劍柄上,一股似寒似烈的氣息自其周身瀰漫開來,「空口無憑,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但見獨孤鳴笑了笑,擺手道:「此事之隱秘,親身所歷之人都已死絕。」
「你可以當我是在胡說八道,危言聳聽。」
「我只是將一個我所知真相告訴你罷了。」 說著,獨孤鳴踱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夜色,語氣飄忽道:「斷兄啊,你就從未想過,裘萬江為何會死?」
「而且偏偏是死在龍騰手裡,時機又那般湊巧?」
「恐怕,也是雄霸見你師傅對這孫兒溺愛日深,已到了無可復加的地步,心生恐懼了。」
「所謂愛之深,恨之切。」
「雄霸怕了,怕這騙局有朝一日被你師傅知曉真相,那將是何等可怕的反噬。」
「所以他不得不再次鋌而走險,借刀殺人,永絕後患!」
他目光倏地轉回,落在眉宇緊鎖,面色變幻不定的斷浪臉上。
「然而雄霸千算萬算,以為當今世上,除了他再無人知曉此事。」
「卻不曾想,這驚天秘聞,早已被我無雙城安插在天下會的暗探所知。」
「斷兄弟,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夠分辨我所說是真是假。」
「斷兄弟,你再想想。」獨孤鳴再次上前一步,抬手指向窗外,「若非雄霸內心深處忌憚,提防令師。」
「為何天下會如今已近乎一統武林,權勢滔天,憑令師那般驚天動地的武功,卻僅僅只得一個無兵無權的總教頭虛名?」 「而你,斷浪,南麟劍首之子,更是裘老前輩座下首徒。」
「這些年立下汗馬功勞,出生入死,最終卻落得個心性入魔的罪名,貶至雜役堂,與那些庸碌之輩為伍。」
「到底有沒有心魔,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麼?」
「這分明是鳥盡弓藏,是怕你憑藉功勞與實力,威脅到他弟子的地位,威脅到他對天下會的絕對掌控。」
見斷浪眼神閃爍,獨孤鳴語氣加重道:「令師遲早會知道真相,皆是怕是要殺個血流成河,天翻地覆。」
「可天下會上下,皆是雄霸多年經營的心腹,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你即便有心相助令師,以你如今處境,又能調動幾人?反而可能自身難保。」
「但若你來我無雙城,情形便截然不同!」
「家父有言在先,願以副城主之位相待,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若是斷兄不棄,你我更可歃血為盟,義結金蘭。」
「家父亦願收你為義子,從此便是一家人,禍福與共!」
他目光灼灼,語帶煽動,「屆時便可與令師令應外合,武林易主未嘗不可。」 「待到家父將來退隱,這江湖,便是你我兄弟攜手共掌,平起平坐。」
「豈不比在此地做個仰人鼻息的雜役,強過萬倍?」
斷浪默然坐回椅中,手指在案上輕叩數響,終是低聲道:
......此事關係重大。」
「容我......思量幾日。」
獨孤鳴眼中精光一閃,知道此事已成大半,當即含笑拱手道:「那在下便靜候斷兄佳音。」
言罷身形一晃,帶起一陣輕風,自窗口掠出,融於沉沉夜色之中。
斷浪獨坐案前,望著窗外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星光映得他臉上明暗分明,神色變幻莫測。
時而雙眉緊鎖,時而垂目沉思,時而又嘴角微揚,喜色難抑。
小師弟竟然是野種.......
這.....這可太好了...... 這秘密若揭開,便真是捅破了天。
我要不要立馬告訴裘老鬼呢?
不!
裘老鬼平日將那小崽子捧在手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一旦知曉真相,怕是要血洗天山,將這天下會總壇攪個天翻地覆。
屆時雄霸必死無疑。
可這老東西向來無心名利,殺完人後,多半心灰意冷,拂袖歸隱,哪會留下收拾殘局?
而以我如今這雜役身份,即便趁亂而起,也難服眾。
且天下會上下皆是雄霸心腹,根深蒂固。
老鬼一走,那些忠於雄霸的舊部,豈會容我坐大?
到時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怕是性命都難保。
得不償失啊....... 反正本來就是要加入無雙城。
假戲真做也不是不可。
何不將這驚天秘密暫且按下,待關鍵時刻再一舉捅破?
屆時裘老鬼怒而血洗天下會,江湖必亂。
我便可趁勢而起,率無雙城席捲武林,坐收漁利。
只是......我眼下功力未至天人化生之境,尚不足以鎮壓四方。
且無雙城終究是獨孤家的基業,我一個外姓人,即便位高權重,也難免遭人猜忌,處處受制。
欲成大事,豈能操之過急?
當徐徐圖之,暗中積蓄,待羽翼豐滿,再將獨孤家的勢力一步步剪除、收服......
就這麼辦!
三日後,湖心小築。
時值午後,天光透雲如薄紗輕籠,檐角銅鈴隨風清響,聲聲叮咚。 臨淵居軒窗敞開,臨水設一案一琴,湖光瀲灩映入室中。
但見龍騰立於案前,一身墨藍勁裝,袖口挽起,右手執一管狼毫,正凝神落筆作畫。
另一側琴案旁,幽若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唯眉宇間猶存幾分青澀。
她一襲淺碧羅裙,外罩月白紗衣,素手輕抬,在龍騰筆鋒流轉之際,十指拂過琴弦。
但聞「琤」的一聲,琴音乍起,清越如石上流泉。
旋即連綿成曲,調子舒徐婉轉,似春風拂柳,又似月下花影徐移。
裘圖則雙手背負,於屋內踱步,捋須聽琴間,時不時瞥向龍騰畫作,微微頷首。
近些時日他已經沒有再去鑽研新的技藝了。
實在是裘圖發覺,這些凡俗技藝,對他的意識提升已然微乎其微。
那《岱宗如何》劍法更是已參悟純熟。
按理來說,這般徐徐進步,本該漸悟天人合一之境。
可裘圖總感覺差了什麼,似隔著一層薄紗,前路朦朧難破。 不多時,幽若一曲終了,抬眼望向裘圖,聲音清脆道:「老師,此曲如何?」
但見裘圖略一頷首,復又搖頭道:「手法不錯,但還是缺了心韻,難以動人肺腑。」
言罷,抬手指向龍騰案上畫作,「你瞧騰兒作畫,自學畫之初便專於心意而非拘於技法。」
「哪怕有時所畫明明似是而非,但觀者乍眼一看,卻知道他畫的是什麼。」
說著,裘圖邁步行至案前,端詳片刻,面露讚許道:「當真不錯,你這疊畫之法,已然爐火純青。」
「但畫法千種,你又何必拘泥於這一種呢?」
龍騰聞言筆鋒一頓,方欲開口,忽聽得臨淵居外傳來文丑丑驚惶呼聲。
「不好了!前輩!大事不好了!」
三人齊齊轉頭,但聽得踉蹌腳步聲,隨後門被推開,狼狽的文丑丑跑了進來,站在門口呼呼喘氣。
裘圖眉頭一皺,背手上前,沉聲道:「文總管如此慌張,所為何事?」
只見文丑丑捋著胸口,順了順氣,顫聲道:「前輩,那斷浪......斷浪已叛出天下會,投奔無雙城了!」
「就連前去追他的聶風和步驚雲,都被他打得重傷。」 「幫主現在可是震怒得很,請您老人家前去商議......」
聞言,龍騰和幽若都面露震驚之色,轉頭看向裘圖。
卻見裘圖面色沉靜,負手緩緩轉動指間冰魄扳指,默然不語。
室內氣氛沉凝,令人窒息。
良久,方才閉目輕嘆一聲,「哎——走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