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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得見尊顏 巧送機密

  若是尋常江湖高手前來拜會,裘圖自不會以琴音相阻,平白失了待客之禮。

  但今日來人偏偏是天下會的死對頭——無雙城城主獨孤一方。

  既然雄霸早在午宴之時,便已遣人暗中通傳,裘圖自然明白其心意。

  如今他身為天下會一員,又隱隱借了雄霸的天命氣運,行事便須順著這位幫主的心思,以免其心生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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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雄霸若真毫不在意獨孤一方面見自己,大可徑直將人領來便是。

  既如此迂迴暗示,便是要他裘某人來唱這一出白臉。

  眼下正值風雲將變之機,聶風、步驚雲二人與雄霸反目在即。

  裘圖行事更是需謹慎,要堅定站在雄霸這一方,決不能讓雄霸心生猜疑。

  此時,梅林深處。

  殘花紛紛如大雨彌空,遮天蔽日。

  獨孤一方父子只能循著腳下石徑,硬抗琴音,一步步艱難前行。

  「爹……」獨孤鳴身形踉蹌,幾欲跌倒,顫聲道:「孩兒……快撐不住了……還有多遠?」  獨孤一方一把攙住差點栽倒的獨孤鳴,面色凝重,沉聲道:「撐住!」

  「這片梅林沒有那麼大。」

  「聽這琴聲,源頭應就在前方」

  獨孤鳴如今只覺頭痛欲裂,渾身筋肉不自覺抽動。

  面容痛苦扭曲,用力甩了甩腦袋後,只得以雙手死死捂著耳朵。

  獨孤一方亦是麵皮不住抽搐,一滴滴冷汗自額頭淌下,低聲喝道:「此音無孔不入,捂耳是無用的。」

  「你凝神靜氣,導引真氣,爹爹扶著你走。」

  說罷,他半扶半架著獨孤鳴,繼續向前挪步。

  二人又順著小逕行了數十步。

  但聞得殺伐琴音聲聲愈密。

  四面八方殘花亂舞,竟似陷入迷陣,不辨東西。

  忽而曲調驟轉,鏗鏘如金戈交擊,殺伐之意自內心而起。  「呃——!」獨孤鳴痛呼一聲。

  旋即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掙脫獨孤一方的攙扶,雙手抱頭,十指深深插入發間。

  「鳴兒!」獨孤一方俯身死死按住他雙臂,急道:「不要刻意去聽,沉心靜氣,莫要讓真氣逆流。」

  說話間,但見獨孤一方亦是額角青筋暴突,顯是萬分難受,只得趁機長吐濁氣,強壓躁動真氣。

  然而他們的做法卻是用處不大。


  裘圖這一曲《廣陵散》雖未動用真氣,卻將一股綿密勁力化入音波之中,宛如隔空揮錘,招招擊打在二人周身。

  距離越近,其力愈猛。

  且是周身無死角捶打,既震皮膜,又撼臟腑。

  欲要抵擋,方法並非沒有——

  要麼功力足夠深厚,遠超撫琴之人。

  要麼對勁力運用已達隨心所欲、精妙入微之境。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可風雲世界的武學,大多講究大開大合,乃至攪動天地氣象,路數不同,便缺了這份巧妙。

  再或者,修煉內外兼修的橫練功夫,硬抗也無妨。

  可惜,這三點,獨孤一方父子皆未能企及。

  更可怖的是,裘圖明心見性之後,對末那識體悟極深。

  音律本就可影響末那識,而他裘某人的琴音更能擾動聽者心神,不僅攪動七情六慾,更能令人體內潛藏之力失控。

  須知人身之力,大半隱而不發,譬如心跳之勁、呼吸之能、血流之速、毛孔開闔之微力。

  這些力道一旦失控,輕則內傷,重則殞命。

  獨孤一方父子二人身後不遠處,雄霸已駐足不前,停下觀察。

  如今雄霸三分神功大成,功力遠勝獨孤一方,加之裘圖琴音威能大半收束,專對獨孤父子而去,故雄霸所受影響甚微。

  他就這般立於花雨之外,透過紛揚殘花空隙,望著二人狼狽之態,嘴角不禁浮起一絲笑意,對裘圖這番作為暗暗頷首。

  紅臉既由他唱了,自然盼著裘圖來唱白臉。

  但他又不好直接命令裘圖這般做,所以只能委婉提點。  沒想到裘圖如此上道。

  對此,雄霸滿意至極,不由伸手輕撫下頜濃須。

  嗯——

  待踏平無雙城,裘前輩大限將至之前,或該擇機為其重建鐵掌幫,使之附於天下會麾下,如此方顯本幫主襟懷寬廣。

  隨著時間流逝,琴音越來越急,聲雖不大,卻在獨孤一方二人耳中恍如洪鐘貫腦,震耳欲聾。

  漣漪般的音波過處,漫天殘花碎而復碎,竟逐漸化作齏粉。

  中庭月洞門處的聶風、步驚雲、龍騰三人早已盤坐於地,運功調息,面露苦色。

  趴在地上的獨孤鳴此刻耳中已滲出血絲,體內真氣緩緩倒涌,口中嗚咽道:「爹……我不成了……」

  獨孤一方見狀大駭,不顧自身氣脈震盪,一掌抵住獨孤鳴後心,真氣源源渡入,助其穩住根基。


  另一手五指深深摳入泥地,面色漲紅,昂首嘶聲喝道:「前輩!」

  「晚輩此番絕無惡意,若不願相見,我父子離去便是!」

  「又何必仗著武功高強,如此折辱我兩。」  「豈非有失高人風範!」

  話落,琴音依舊,殺伐凌厲,似要將二人以音功斬殺在這天山之巔,梅林花海之中。

  「啊——」獨孤鳴忽然一聲慘嚎,雙耳流出鮮血,真氣轟然逆亂,頭髮披散張揚開來,猛烈搖頭,「爹.......」

  獨孤一方驚駭欲絕,立時不顧自身安慰,掌心真氣加倍渡入,想要為獨孤鳴穩住氣息。

  撐在地上的左臂劇烈顫抖間,五指在泥地中攥緊,大喝道:「前輩!」

  雄霸見狀,當即抱拳,氣沉丹田,高聲喝道:「前輩還請手下留情!」

  「鏘——」

  但聞一聲霹靂弦震。

  隨後一道肉眼可見,極其顯眼的音波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原本瀰漫的梅花粉霧蕩然一清。

  音波掠過獨孤一方與獨孤鳴,二人頓覺渾身一輕,仿佛失控躁動的軀體驟然恢復如常。

  琴音至此消散。  二人眼前豁然清明。

  只見前方光禿禿的梅枝掩映間,一棟三層樓閣矗立池畔,帷幔輕揚。

  第三層樓閣憑欄處,一青衫白髮的老者正雙手按琴端坐,高高在上。

  其面龐皺紋深如溝壑,顴骨高聳。

  神色無悲無喜,那雙陰鷙眸子半眯著,垂視二人。

  下一刻,便見獨孤鳴因琴音驟止,內息猛然鬆懈,整個人立時軟倒,昏厥過去。

  獨孤一方急忙將他攬住,連聲喚道:「鳴兒,鳴兒!你沒事吧?鳴兒!」

  「他沒事。」

  但聞裘圖淡漠滄桑的嗓音自高處傳來,如枯枝曳風,不帶半分波動。

  獨孤一方抬頭望去,目光中交織著憤怒與不甘,胸口因氣息未平而劇烈起伏。

  但見裘圖緩緩起身,右手三指不緊不慢地捻動著左手拇指上的那枚冰魄扳指,悠悠開口道:

  「獨孤城主,你們不是要見老夫麼?如今人也見著了。」  「可還有什麼話要說?」

  獨孤一方避開了他的注視,咬牙將獨孤鳴負到背上,沉聲道:

  「得見前輩尊顏,是晚輩之幸。」

  「既已叨擾,便不敢再耽誤前輩清修。」


  說罷憤然轉身即走。

  在經過雄霸身側時,便見雄霸和氣踏前半步,神色懇切,低聲寬慰道:

  「獨孤兄,切勿動氣。」

  「前輩向來是如此脾性,並非有意為難針對。」

  獨孤一方面上無波無瀾,只略一頷首便錯身而過,徑直朝梅林外行去。

  雄霸望著他漸遠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隨即轉頭望向枯木閣高處。

  閣上,裘圖亦正垂目看來。

  二人目光隔空一觸,隨即不約而同,微微頷首。  雄霸不再多留,袍袖一拂,轉身離去。

  日頭偏西,天光正好。

  日色透過雲隙灑落,映得滿地如鋪了一層淺粉絨毯。

  枝頭已空,梅花盡落,唯余禿枝寂寂向天。

  清風徐來,拂動地上輕粉,那絨毯隨之漸漸淡去,化作氤氳香塵,浮游空中。

  四下里梅香濃郁,沁入肺腑,甜中隱帶一縷冷冽。

  但見裘圖已一步步走下枯木閣,踏過滿地香塵,來到方才獨孤一方跪伏之處。

  俯身探手,五指輕輕插入泥土之中,捻出一卷被壓得微皺的細長紙條。

  展開瞥去,其上字跡細小,墨色猶新。

  待看完內容,裘圖神色不變,眸中不見波瀾。

  只將紙條夾在指間,運起一縷極陽真氣。

  「嗤」地一聲輕響,便見紙條瞬間燃起,火舌一卷,頃刻化為飛灰,隨風散入茫茫梅靄之中。  但見裘圖緩緩轉身,遙望大門方向,雙手負於身後,輕轉冰魄扳指。

  雙眸半開半合,隱有暗流涌動。

  這等隱秘,便是素來嫉惡如仇,凡事追根究底的龍騰也毫不知情。

  那獨孤一方遠在江南,又是如何知曉的?

  此事知情者,幾乎都死的差不多了。

  如今除了雄霸這個始作俑者和自個兒以外,怕是只有帝釋天知曉。

  看來……是帝釋天暗中動了手腳,借無雙城暗探之手,將風聲漏給了獨孤一方。

  是想挑得我與雄霸反目。

  呵……已經開始衝著我來了。

  念及此,裘圖扭動冰魄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嗯——

  也對,雄霸不死,帝釋天便不敢輕易現身。  可要取雄霸性命,唯有風雲二人方可成事。


  如今即便他成功策反風雲,那二人卻終究繞不過他裘某人這一關。

  他這關嘛……對風雲來說,可是沒那麼好過……

  不過——此事確實棘手。

  哪怕他根本不在意,但雄霸一旦知曉自個兒知道此事實情,難免心生芥蒂……

  時間緩逝,一日將盡。

  天邊霞光漸隱,余紅未盡;山頂明月已現,新白初生。

  廂房中,獨孤鳴悠悠轉醒。

  睜眼便見獨孤一方坐在床榻邊,雙手按膝,似在沉思之中。

  只見獨孤鳴輕聲喚道:「爹……」

  獨孤一方聞言,立時轉身,伸手扶他坐起,關切道:「鳴兒醒了,可還難受?」

  「我沒事……」獨孤鳴搖了搖頭,隨即想起白日之辱,立時面浮悲憤之色道:  「裘無命那老東西,仗著武功高強,當真是欺人太甚!」

  「日後.....我必定......」

  狠話未絕,心中又已升起無力感,只得一拳重重捶在榻上。

  見狀,獨孤一方輕輕拍了拍獨孤鳴的背,寬慰道:

  「鳴兒,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時之辱不算什麼。」

  「更何況對方乃是武林前宿,當今天下公認的第一人。」

  「便是傳出去,你我顏面也不會有半點損失。」

  聽罷,獨孤鳴面上恨色漸消。

  忽然又想到什麼,神色一動,壓低聲音道:「爹可有將那東西交給他?」

  獨孤一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不知他是否有察覺,當是雄霸在側,為父卻是不敢太過明顯。」

  獨孤鳴聞言,有些憂心道:「若是裘無命那老東西沒有察覺的話,我們豈非白受這番折辱?」

  話落,頓了頓,眼底狠色一顯,「不如……派人將此事宣揚出去?弄他個四海皆知。」  獨孤一方神色一肅,猛然抬手制止道:「不可。」

  「為何?」獨孤鳴滿眼不解。

  但見獨孤一方湊近些許,壓低聲音道:「鳴兒須知,此事現在已無實證可佐。」

  「而我無雙城又與天下會互為死敵,那裘無命縱然疑心,也不會輕易相信的。」

  「若只讓他一人知曉,他或會暗中查探,說不定能尋出蛛絲馬跡。」

  「倘若公之於眾,雄霸必暗中阻撓,到那時……誰還能查出分毫?」

  獨孤鳴聞言一怔,旋即滿是不甘之色,「那.......」


  但見獨孤一方雙眼一眯,捋須緩聲道:「此事,為父早就做了兩手準備。」

  「你可記得今日殿中那人……」

  話未說完,獨孤鳴眼眸一凝,立時脫口而出道:「斷浪?」

  「不錯。」但見獨孤一方起身負手,在房中徐行,「此人乃裘無命入室大弟子,如今卻屈居雜役,粗衣敝體。」

  「若是為父看人無誤的話,此人看似城府深沉,甘於隱忍,實則桀驁戾氣,絕對是個衝動易怒之輩。」  獨孤鳴恍然道:「將此事告知於他?」

  「借他之口,再讓裘無命知曉?」

  「不止如此。」獨孤一方轉身看向獨孤鳴,「咱們還可以藉機招攬。」

  說著,獨孤一方目透精光,捻須沉吟道:

  「江湖風雲迭起,從來後浪推前浪。」

  「此子武功修為,猶在秦霜、聶風、步驚雲之上。」

  「將來更是不可限量。」

  「若能招攬此人,其日後必成鳴兒你的左膀右臂,為你馳騁武林,開疆拓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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