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紅衣喋血 不公之待
比試進行得極快,但凡聶風、步驚雲、秦霜、斷浪四人上場,往往數息之間便分出勝負。
可隨著一場場比試過去,全場氣氛卻愈發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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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風與秦霜皆是點到即止,步驚雲的對手至多受些輕傷,調養幾日便無礙。
唯獨斷浪下手狠絕無比,不是廢人武功,便是將人打得重傷垂死。
到了後來,幾乎他的對手一登台便抱拳認輸,不敢交鋒。
就這般,斷浪一連勝了十餘場,未有敗績。
日頭漸漸高照,三分校場上一片澄澈金煌,漢白玉磚反射的光芒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尊位上的雄霸臉色早已陰沉似水,眼看已決出四強,他側首對文丑丑低聲道:「派人速去請前輩。」
文丑丑不敢怠慢,趕忙喚來兩名幫眾,令其飛奔趕往枕雪庭。
隨後,在雄霸頷首示意下,文丑丑上前一步,揚聲道:「本次比武已決出最強四人——秦霜、聶風、步驚雲、斷浪!」
全場鴉雀無聲,千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高台上屹立的四道身影。
文丑丑捋了捋袖口,又拖長嗓音道:「然堂主之位僅有三席。」 「故四人須兩兩對戰,敗者再相互較量,最終落敗一人,便喪失堂主資格。」
他頓了頓,斜眼覷了覷雄鐵青的臉色,方提氣高聲道:「這第一場——」
只聽雄霸寒聲道:「讓霜兒對付那小子。」
文丑丑立時重重一咳嗽,朗聲宣布道:「秦霜、斷浪!」
台上聶風與步驚雲聞言,轉身步下高台。
步驚雲經過秦霜身旁時,腳步微頓,側首低聲道:「小心。」
秦霜神色凝重,鄭重頷首。
聶風行至斷浪身邊,眉頭輕蹙,輕聲勸道:「斷浪,莫再下重手了。」
斷浪卻只冷哼一聲,別過頭去,面上儘是不屑。
此戰安排秦霜而非風雲,自是雄霸心有所慮。
風雲乃他天命助力,絕不可有損。
而斷浪武功詭異狠辣,若與聶風、步驚雲對上,難保不會毀了二人。 高台上,斷浪與秦霜相對而立。
但見秦霜雙拳微握,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斷浪卻抱劍嗤笑一聲,斜眼瞥向尊位上的雄霸。
只見雄霸正怒目狠視,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斷浪絲毫不懼,反而面容愈發猙獰桀驁,竟昂首回瞪,目光如刀。
這時,秦霜抬手抱拳,沉聲道:「斷兄弟,請教了。」
斷浪收回視線,睨向秦霜,語帶譏諷道:「請教不敢當。」
「若是待會招架不住,便趕緊認輸——」忽地嘴角一扯,露出森然笑意,「我怕我收不住力。」
話音方落,便見斷浪雙眼一瞪,驟然拔劍!
「鏘——!」
火麟劍赤芒暴漲,場中霎時間紅衣鬼影重重,虛實難辨。
台下功力稍淺之輩,只覺眼前一片繚亂,根本看不清斷浪身影何在。 剎那間,斷浪真身已掠至秦霜左側。
火麟劍橫掃而出,快得只剩一抹赤影。
秦霜只覺一股陰寒燥烈交織勁風割來,心頭一凜,急忙沉肘翻腕,雙拳齊貫而出——
天霜拳·風霜撲面
風霜迎面起,寒氣透衣裳。
兩個霜白拳印攜裹刺骨寒潮如牆推出。
「嘭——!」
拳印與劍風相撞,轟然迸散。
勁氣反崩之下,斷浪身形倒掠而出,卻在飛出剎那身化數道殘影。
秦霜拳勢頓潰,腳下踉蹌連退三步,在青石磚面踏出串串碎印。
趕忙雙腳猛踏,沉腰坐馬,急運真氣。
其自知輕功身法跟不上對方,那便只能採取以靜制動的對策。 當即雙拳連環轟出,只見一道道霜白拳印挾著凜冽寒氣,向周遭那重重殘影籠罩而去。
「嘭!嘭!嘭!......」
一個個霜白拳印接連轟在擂台青磚上,炸開團團冰霧,磚面迅速蔓延開蛛網般的霜紋,寒氣四溢。
然而斷浪那襲紅衣總在拳鋒及身前倏然飄散,真身早已移至他處,快得只在眼底留下一縷殘紅。
秦霜心頭漸沉,對方身法之迅疾,簡直非復人間,自己全力施為的拳勁竟連其衣角都難以沾上。
更令他暗驚的是,那劍風所挾真氣外顯冰寒,觸之卻隱透一股燥烈之意,猶如寒冬懸日,冰層下暗藏熔岩,似陰似陽,詭譎難測。
不過片刻,周遭重重紅衣鬼影已如鬼火般漸次圍攏,赤紅劍光不時自死角閃現,如毒蛇窺伺。
秦霜不敢大意,腳踏霜步,身形左挪右閃,天霜拳諸般招式輪番轟出,拳影如山,護住周身要害。
「叮!叮!叮!叮!」
拳勁與劍風交擊之聲密如驟雨。
斷浪聲音自光影繚亂處飄出,滿是囂張挑釁。
「哈哈哈——秦師兄,翻來覆去,就這點手段麼?」 尊位上,雄霸五指漸漸收緊,檀木扶手被捏出深深指印。
文丑丑望著場中斷浪身影,眼底掠過一絲訝色——
比本座想像的更厲害……
這辟邪神劍竟能速成至此,將秦霜壓制如斯。
且這斷浪分明未盡全力,只是貓戲老鼠,藉此挑釁雄霸,當真膽大包天。
裘無命既能授他這般神功,自身所修鐵掌神功想必更是精妙絕倫。
這些年他武功精進之速駭人聽聞,除卻依附雄霸所得天命氣運,必是功法之故。
日後若要助風雲對付雄霸,裘無命實是一道難關。
而這斷浪……或許大有用處。」
場中激鬥愈烈。
雄霸頻頻側首望向枕雪庭方向,見裘圖仍未現身,心頭焦灼漸盛。
他豈能坐視秦霜遭害? 當下左袖微攏,掌心暗運真氣,一股渾厚凝實的三分歸元氣已悄然匯聚。
就在這時——
場中重重紅衣殘影倏然合一!
斷浪真身如鬼似魅,閃現在秦霜背後,鬼臉獰笑猙獰。
火麟劍赤芒大盛,化作一道血虹,直刺秦霜後心!
「住手!」
聶風、步驚雲齊聲大喝,雙雙自台下疾躍而起,欲救人於劍下。
雄霸亦面色一狠,袖中左手猛然推出——
那團三分歸元氣如流星破空,直射斷浪背心!
斷浪武功雖已凌駕風雲之輩,卻仍遠非雄霸之敵,何況雄霸此擊蓄勢已久、隱蔽異常。
他全然未覺致命氣勁已襲至身後,劍尖仍疾刺秦霜。
千鈞一髮之際—— 但聽一聲如雷貫耳,自枕雪庭方向轟然傳來。
「孽徒——!」
隨聲而至,是一道金紅劍光破空飛射!
其速如電,其勢如霹!
一閃而逝之間,已洞穿斷浪肩胛,餘威不減,直射遠空。
「呃啊!」
斷浪悶哼一聲,身形踉蹌,恰被秦霜轉身一記天霜拳迎面擊中。
「嘭!」
他整個人倒飛下擂台,重重摔落於地。
卻也正因這一劍一拳之力,令他歪斜倒飛,險險避過了雄霸那記奪命的三分歸元氣。
此刻,聶風和步驚雲這才剛掠上台緣。
見狀,聶風身形倏忽一轉,白衣如風捲殘雲,已飄至倒地抽搐的斷浪身側,屈膝俯身,伸手將其扶起,眉宇間隱現憂色。 只見斷浪神色猙獰如困獸,額角青筋暴起,渾身劇顫不止,其肩胛骨處赫然一個焦黑指洞,皮肉翻卷,透出縷縷焦臭。
步驚雲則黑袍輕振,穩步行至秦霜身旁,抬手輕拍其肩,目光沉靜似水。
秦霜面色猶帶後怕,呼吸微促。
方才斷浪那一劍,確是讓他真真切切感到命懸一線。
台下,人群已如潮水退散,為斷浪與聶風空出一片闊地。
但見斷浪強忍穿骨之痛,齒縫間迸出低吼,「為什麼……」
旋即仰天悲嘯,聲嘶力竭道:「為什麼!」
看台處,文丑丑側身湊近雄霸,羽扇半掩面,細聲道:「幫主……可要宣布……」
雄霸雙眸微眯,緩緩搖頭,拂袖起身,目光投向枕雪庭方向。
三分校場上,眾人紛紛隨之望去——
但見遠處校場樓牌之下,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正徐步而來。
冬日寒陽當頭高照,金輝遍灑。 整個校場白玉鋪地,銅柱鎏金,一時熠熠生輝如鍍流芒。
周遭殿宇碧瓦朱甍,反照天光,恍若鱗甲生輝。
寒風颯颯襲襲,捲起塵沙飛揚。
滿場數千幫眾,霎時鴉雀無聲。
前排者斂息垂目,只敢以餘光相視,後排者引頸凝眸,目光緊鎖那緩緩走近的一老一少。
場中只餘風聲嗚咽,如臨深淵。
只見裘圖青衫迎風微揚,一手負於身後,一手牽著稚齡小童歸遠。
尚未近前,蒼勁之聲已傳盪開來。
「比武切磋,本是同門較技,你卻動輒壞人根基,招招奪命。」
「老夫早已告誡,此功需勤修心性,你偏只練功不修心,如今已墮入魔邊緣。」
「且看你這副模樣,半人半鬼,形神俱損,豈非內外皆丑?」
「貪戀權位,罔顧武德,滿腔戾氣,何以立身!」 斷浪掙扎欲起,面目猙獰,嘶聲咆哮道:「我沒有!」
「我清醒得很!」他單膝撐地,赤目圓睜,「比武切磋,本就生死有命,失手乃是尋常!」
此刻裘圖已牽歸遠步入校場人群外圍。
雄霸當即抱拳躬身,神色肅然道:「多謝前輩出手救下小徒。」
秦霜亦躬身抱拳,朗聲道:「多謝教頭救命之恩。」
四下天下會幫眾齊聲抱拳,聲震雲霄。
「見過總教頭!」
裘圖朝雄霸略一擺手,目光如電射向斷浪,冷喝道:「入魔而不自知,愚頑至此。」
眾幫眾紛紛退讓,如潮水分浪,辟出一條通路。
「自今日起,你便重歸雜役之職,勞筋骨以養心神。」裘圖行至斷浪身前,垂眸冷視,淡漠道:
「待你何時由內而外,心相合一,臉上這疤痕自行脫落,再論其他。」
斷浪聞言,猛然抬頭,額角青筋暴起,滿臉不服道:「我……」 話未說出,便見裘圖雙眸驟凝,厲喝如雷道:「還想頂嘴?!」
「莫非真要老夫今日親手廢你武功,方肯醒悟?」
斷浪渾身一顫,終於垂下頭顱,強忍劇痛屈膝跪地,朝裘圖重重叩首道:「弟子……不敢!」
「弟子謹遵師命……」
裘圖微微仰首,望天輕嘆道:「一年為期。」
「一年後若未能勘破心魔……」略頓,話音驟冷,「休怪老夫清理門戶。」
斷浪雙拳緊攥,伏地顫聲道:「是……」
高台上,雄霸立時給文丑丑使了個眼色。
侍立一旁的文丑丑立時會意,踏前半步,手中羽扇一收,運足中氣,聲音陡然拔高,「此番比武,結局已定!」
「勝者三人,依次為——秦霜、聶風、步驚雲!」
雄霸聞言,面上笑意更盛,展臂相邀,聲若洪鐘道:「前輩,還請上坐觀禮。」
裘圖卻搖了搖頭,淡漠道:「老夫今日至此,只為訓誡劣徒,叫其懸崖勒馬,莫墮魔道。」 「餘下之事,便不是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該摻和的了。」
言罷,不再多言,牽著孫兒轉身便走。
身影飄然間,只留下一句,「速去雜役堂報導。」
聞言,斷浪強忍劇痛,站起身來。
聶風面露憂色上前欲扶,卻被他猛地甩開手臂。
但見斷浪死死捂住傷處,咬緊牙關,一步一頓,朝著校場外、那象徵著卑賤與懲罰的雜役堂方向挪去。
步履沉重地穿過人群讓開的通道,將身後的喧囂與目光漸漸拋遠。
就在即將踏出人群外圍時,雄霸那充滿快意與威嚴的爽朗笑聲,清清楚楚地自身後高台傳來。
「好!不愧是我雄霸的好徒兒!」
斷浪腳步陡然一滯,胸膛隨之劇烈起伏。
緊接著,雄霸冊封的聲音接踵而至——
「秦霜,今日起,你便是天霜堂堂主!」 「謝幫主恩典。」秦霜沉穩應道。
「步驚雲,你便是飛雲堂堂主!」
「謝幫主。」步驚雲語調冰冷。
「聶風,你便是神風堂堂主!」
「謝幫主。」聶風聲音溫和,卻透著一絲複雜。
只見斷浪低著頭,無人得見其面容,唯有一抹極冷、極戾的嗤笑,無聲攀上嘴角。
旋即,不再停留,拖著受傷身軀,一步一步,徹底走向遠處。
高台之上,新晉的三位堂主——秦霜面色複雜,步驚雲眼神冷峻,聶風眉頭微蹙。
三人目光不約而同地追隨著那道漸行漸遠、顯得無比孤寂蕭瑟的紅衣背影,心中各有所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