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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心頭精血 解毒還真

  裘圖側身避開雄霸的作揖,抬手虛扶道:「幫主莫要如此,折煞老夫了。」

  「老夫既入天下會,自當與幫主同舟共濟。」

  「自不能眼見幫主受害而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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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霸直起身,眸中疑色一閃即逝,捋了捋頷下濃須,長嘆一聲道:「前輩當真深藏不露……」

  「世人只道前輩武功通神,誰曾想連岐黃之術也精研至此。」

  他頓了頓,語氣似感慨似試探,「天下會藥堂中名醫雲集,卻也無一人能及前輩慧眼。」

  裘圖聞言,哪還不知這多疑的雄霸正在試探自己。

  他當即雙手一背,轉身正對雄霸,目光如電,沉聲道:「幫主,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試探。」

  雄霸被當面點破,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乾笑兩聲正欲辯解。

  卻見裘圖已負手踱步,白髮隨身形輕晃,聲音緩而沉道:

  「老夫痴長些年歲,說句倚老賣老的話——幫主莫怪。」

  他停步側首,眼角皺紋在燭光下愈顯深邃,「人活到這把年紀,名利二字,早已看淡了。」  「便真在乎這些,老夫哪還有心力去經營操持?」

  「倒不如如今這般,坐享其成,安度晚年,受幫中上下敬重……豈不自在?」

  這番話他說得推心置腹,語氣里透著幾分滄桑。

  雄霸聽罷,沉吟片刻,終是頷首道:

  「前輩肺腑之言,晚輩記下了。」

  旋即正色拱手道:「那晚輩這便傳令,命藥堂眾人集結待命,聽候前輩差遣。」

  但見裘圖卻搖頭道:「暫且不必。」

  話音方落,他右手忽地探出,五指如鶴啄,直取雄霸手腕。

  雄霸身形下意識一繃,真氣暗涌,但終究未作抵抗,任由那枯瘦手指搭在自己脈門之上。

  但見裘圖一手把脈,一手緩緩捋須,雙目微闔。

  良久,他眉峰微蹙,沉吟道:

  「幫主所中之毒,源頭不明,暗中是否另有小人作祟,更是未知。」  「此時若大張旗鼓,只怕打草驚蛇。」

  說著,他雙眼漸漸眯起,指下力道稍重三分,「此毒……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刁鑽些。」

  雄霸聞言,心頭微微一沉,「那……」

  但見裘圖將手拿開,負手在雄霸身前來回踱步,沉吟道:「這般詭譎之毒,若以藥物徐徐調理,怕是要耗費許多光陰。」


  「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五年也未可知……」

  「幫主正值壯年,雄圖大業已展,身系重責,豈能在此事上空負歲月?」

  話音甫落,裘圖神色驀然一凝,似下了什麼決斷。

  隨後緩緩抬起右手,食指伸直,指腹朝上。

  但見那指尖之上,悄然滲出一滴鮮紅血珠。

  那血珠渾圓如露,晶瑩剔透,懸於指端寸許之處,竟不墜落。

  一股清異香氣隨之瀰漫開來,沁人心脾,卻又隱隱帶著幾分灼烈。

  「咕嚕——」雄霸喉頭滾動,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住那滴血珠,驚疑不定,「這……」

  但見裘圖面色不改,眉宇間卻隱現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聲音蒼勁道:

  「老夫的鐵掌神功修煉至圓滿,早已百毒不侵。」

  「此乃老夫逼出一滴心頭精血,可解天下大半奇毒。」

  他頓了頓,緩緩道:「據秘籍所載,若為他人服下,亦能令其從此百毒不侵。」

  雄霸神色動容,心中卻不喜反疑。

  畢竟今日龍騰才殺了對方的親生兒子,現如今對方卻甘願催逼出什麼心頭精血為他解毒,實在是有些違背人性了。

  但見雄霸臉上堆起感動之色,腳下卻悄然後退半步,拱手道:「這……未免太過貴重。」

  「晚輩身中奇毒,畢竟年富力強,大可慢慢調理解毒。」

  「可前輩年事已高,豈能為晚輩損耗精元?」

  「萬望前輩收回成命,保重貴體……」

  只見裘圖嗤笑搖頭,看向雄霸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讚賞,沉聲道:「幫主可否答應老夫一事?」  雄霸正色道:「前輩請講,晚輩自當遵從。」

  裘圖直視雄霸雙眼,一字一頓道:「若老夫有一日撒手人寰,望幫主竭盡全力,保住歸遠性命,助他成家立業,平安一生。」

  「好。」雄霸毫不猶豫,應得斬釘截鐵。

  然而裘圖卻不罷休,神色肅然,白須微顫,追問道:「幫主可否立誓?」

  雄霸立時心念電轉——

  原來如此……他是想施恩於我。

  也對,縱然他神功蓋世,終究年事已高。

  當初入會時便自言不知還能活幾年,後來雖得了凌雲窟中延壽的血菩提,想來也不過是多撐些時日罷了。

  今日他親生兒子喪命,但還有個孫兒。


  這是要為孫兒乃至裘家後輩謀個長遠保障……

  有所求就好。

  再說,他若真要對我不利,方才在雄心堂大可堂堂正正出手,何必如此拐彎抹角?  看來我身上這毒,應是真實不虛了。

  或許不用這心頭精血也能解,但他既想施恩,我何不順水推舟?

  從此將他與天下會更緊地綁在一處……

  一念及此,雄霸心中最後那點戒備,頃刻煙消雲散。

  只見他神色肅穆,踏前一步,三指併攏舉天,聲如洪鐘道:

  「我雄霸對天起誓:只要天下會存在一日,必守護裘家血脈後裔安危,榮華富貴皆繫於一身,絕不容他人欺侮!」

  他目露精光,字字鏗鏘,「若違此誓,便叫我雄霸武功盡廢,死無葬身之地!」

  誓言既出,裘圖臉上終是露出一絲會心笑容。

  指尖微抖間,那滴血珠緩緩飄起,如紅玉浮空,悠悠移向雄霸唇邊。

  「還請幫主服下此血。」

  雄霸聞言,再不猶豫,當即凝神靜氣,張口一吸——

  那懸於半空的血珠似有靈性,倏然滑入喉中。  初時只覺微微一熱,旋即化作一股溫燙暖流,宛似春江解凍、雪澗初融,自丹田而起,迅速散向四肢百骸。

  他周身陡然一輕,仿佛卸下了積年壓在肩背的千斤重擔,原本滯澀淤堵的經脈豁然通暢,氣血奔涌如長河貫日,說不出的鬆快受用。

  雄霸不敢耽擱,立時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運轉三分歸元氣心法導引藥力。真氣周天循環,那暖流隨之遊走百脈,所過之處如旭日照冰,隱隱竟有細微「嗤嗤」輕響自筋骨間透出。

  不過盞茶工夫,雄霸雙目驟睜,眸中精光暴射如電。

  他猛然扯開胸前衣襟,垂首看去——

  只見肌膚表面竟浮出一層油黑粘膩的污濁之物,正自毛孔中不斷滲出,滑膩如膏,腥臭撲鼻。

  那是積藏多年的陰穢毒質盡被逼出。

  雄霸伸手一抹,滿掌烏黑,卻覺胸腹間久違的真氣充沛鼓盪,再無往日那似有還無的滯礙之感,不由長吐一口濁氣。

  這裘無命所言果然不虛!我真中了毒!

  雄霸抬頭看向裘圖,敏銳察覺對方面色雖如古井無波,但額角鬢邊,竟已滲出細密汗珠。

  一滴汗珠順著頰邊溝壑緩緩滾落,直淌至下頜,懸而未墜。

  顯然這所謂「心頭精血」,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怪物,損耗亦是不小。  雄霸眼中,不禁多了幾分真誠的感激。


  只見裘圖沉聲開口,嗓音微啞道:「幫主感覺如何?」

  雄霸長身而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隱隱帶著腥味。

  旋即慨然嘆道:「如釋重負……如卸枷鎖!」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眼中光華流轉,「較之從前,如今經脈通暢無阻,真氣流轉圓融如意,生生不息。」

  他自嘲一笑,拱手道:「不怕前輩笑話,晚輩先前還沾沾自喜,自以為三分神功已然大成。」

  「如今得前輩解毒,祛除沉疴,晚輩有信心——不出一年,定能將三分神功的最終殺招三元歸一徹底完善!」

  裘圖微微頷首道:「那便好。」

  「此毒若是當年鳳舞神箭上的殘毒倒還罷了……」旋即話鋒一轉,語氣轉冷,「若不是的話……」

  雄霸若有所思,捋須沉吟道:「晚輩日常吃食皆有醜醜銀針試毒,似乎未有讓人下毒之機……」

  說著,他神色一寒,目中厲色隱現,「難道是醜醜在暗中害我?」

  轉念一想,又覺不解,連連搖頭道:「可他早早跟隨於我,在天下會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有何緣由要害我?」

  只見裘圖負手望向他,緩緩道:「天下毒物千奇百怪,能避過銀針探查的,數不勝數。」

  「況且能弄到這般奇毒的,想來也不是什麼易於之輩。」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道:「幫主暗中查探即可,切莫打草驚蛇。」

  「萬一招惹到什麼深藏不露的老怪物……那可就後患無窮了。」

  雄霸聞言,卻是朗聲大笑道:「前輩未免杞人憂天了。」

  「這茫茫江湖,難道還有能與前輩比擬之人?」

  然而裘圖卻面露鄭重之色,白眉微蹙,沉聲道:「絕對有。」

  「江湖之大,無奇不有。」

  「那些真正的老怪物,要麼隱匿世間,要麼遊戲人間,尋常人終其一生也難窺其蹤。」

  「如今天下會樹大招風,幫主切莫驕縱大意。」

  聽得裘圖這般說,雄霸也只是敷衍頷首,心裡卻不以為然。  他可是天下會幫主,如今幾乎一統武林,什麼江湖風聲能瞞得過他?

  眼下江湖中最大的老怪物,不就站在自己面前麼?

  除此之外,還有誰?還能有誰?

  念及此,雄霸收斂心思,復又笑道:「前輩三番四次救晚輩性命,如此大恩,不可不報。」

  他略作沉吟,道:「晚輩今夜原本打算在慶功宴上宣布於天下會十二堂口之上,再設四堂,直屬本幫主統轄。」


  「這四堂堂主之位,原定由晚輩座下三位弟子,與前輩大弟子斷浪擔任。」

  「如今想來,或許可多設一堂,交給呂廉那孩子。」

  「前輩意下如何?」

  然而裘圖卻搖頭道:「不必。」

  「呂廉天資駑鈍,未能繼承老夫所傳絕學,不堪大任。」

  「斷浪那小子雖神功初成,卻因劍走偏鋒,如今正處於走火入魔的邊緣,心性未定。」

  「待他闖過此關,方能委以重任。」  「更何況……」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老夫還有一事,需要他去辦。」

  雄霸聞言,不再多問,他本身便執著於權利。

  要將手上大權分潤給斷浪和呂廉,當是違心之舉。

  既然裘圖這般說,他立時順水推舟,頷首道:「既如此,便依前輩所言。」

  夜深時分,三分校場上燈火搖曳,宴飲已至酣處,滿桌杯盤狼藉,殘肴冷炙散亂堆積。

  遍地橫斜的酒罈東倒西歪,酒液從碎裂杯盞中淌出,浸濕了青石地面。

  席間眾人醉態各顯,或伏案酣睡,或舉盞踉蹌。

  唯夜風穿場而過,捲起幾縷未熄燭煙。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高喝劃破喧囂。

  「幫主駕到!」

  席間頓時一肅,眾人強打精神,紛紛離座單膝跪地,齊聲道:「參見幫主!」

  「幫主文成武德,一統武林。」  只見雄霸袍袖鼓風,朗聲大笑間步上高台。

  侍立台側的文丑丑立時躬身相迎,伸手欲攙其臂。

  就在其觸及雄霸手臂剎那,文丑丑眸底驚疑之色一閃而逝——

  怎麼回事!

  這雄霸身上的毒呢?

  這……這解藥不是絕跡數百年了麼……

  怎麼就給解了?

  他面上不動,仍揣著諂媚笑意,將雄霸攙至台中,便持扇退後半步。

  目光卻如寒針般悄無聲息掃過全場。

  白日之時,雄霸經脈滯澀之象猶在,而今夜宴未散,其氣息竟已通轉如川。

  何人手段,能於頃刻間化去這等陰損奇毒?

  文丑丑心念疾轉,視線自藥堂諸名醫身上掠過,最終快速掃向遠處暗影幢幢的座席。  待一遍過目,文丑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藥堂的名醫都在此處。

  裘無命……定是他了。

  好!好!好!

  本座當真小覷了你……

  他袖中五指悄然收攏,面上笑意卻愈盛。

  麻煩了啊,此毒既解,雄霸功力至少拔高三成!

  而後憑其天資與天命所鍾,功力更是必將一日千里。

  這風雲二人縱有造化,又如何追趕?

  原計劃今夜之後,便要尋泥菩薩批命,屆時風雲必將與雄霸反目。

  時日如此緊迫,繼續下毒是不可能了。

  雄霸定然已經心生懷疑,若是本座暴露,便極可能受天命反噬。  為今之計,須得另謀棋路,速作計較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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