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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遇龍則盛 因龍而亡

  第722章 遇龍則盛 因龍而亡

  不多時,泥菩薩猛地直起身,長長吁出一口氣,額頭已是汗水如瀑。

  臉上剛浮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轉瞬卻又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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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不知是笑非笑,好生古怪。

  「先——生?」耳畔傳來裘圖滄桑低沉呼喚,立時將泥菩薩從恍惚中驚醒。

  但見泥菩薩抬眼看向裘圖,滿臉躊躇,喉頭滾動了幾下,才艱澀道:「老前輩————經內力催動,這太極圖————已然將前輩命數推演而出,只是————只是————」

  只見裘圖袍袖輕輕一拂,踱開兩步,聲音帶著安撫道:「先生,事到如今,何必還如此不爽利?」

  「你且寬心。」

  「無論這命途是吉是凶,老夫在此立言,絕不傷先生半分毫毛。」

  說著腳步一頓,仰頭捋須,含笑斜睨,目光隨和,「須知,老夫本就不是那等嗜血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積年老魔。」

  聞言,泥菩薩心念電轉—

  那倒也是,從此人命途批言來看,倒真不似惡人,反似不慕名利、隱忍守拙之輩。

  想必先前那隱隱殺機,不過是嚇唬於我罷了————

  想到此節,泥菩薩緊繃心弦一松,暗暗吐了口氣,神色也隨之鄭重起來。

  整了整衣襟,踱步至裘圖身畔。

  只見二人並肩立於瑩白長階之上。

  裘圖捋須望月,目光深邃。

  泥菩薩則雙手攏在袖中,垂眸凝視著腳下深不見底、綿延無盡的石階,深吸一口氣,緩緩沉聲吟誦道:「守拙承業四十秋,斂鋒藏銳作庸流。」

  裘圖神色不變,只微微頷首。

  這一句道盡他此身前半生經歷,後半句雖與真相不符,但也只能如此推演,否則邏輯難以自洽。

  果然,此界的相算一道絕無可能算出他乃穿越而來。

  但見泥菩薩緩緩抬起一隻手,聲調募然拔高,氣勢恢宏,展臂沉誦道:「一拳忽起千山震,半世深藏萬—象——知。」

  誦罷,他略一偏頭,瞥向裘圖陰鷙側臉,「老前輩,這便是您過往直至此刻之前的命途寫照。」

  「嗯————」裘圖滿意頷首,聲音蒼悠道:「那————之後呢?」

  只見泥菩薩深吸一口氣,隨即抬手,指向腳下那無盡延伸的長階,聲音轉而低沉道:「逢龍得路通玄境。」


  裘圖捋須動作驟然一頓,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這一句,雖不知詳細之事,但顯然是關乎他未來某種大機緣。

  正當裘圖沉浸傾聽這關乎未來大機緣的批言時,便聽泥菩薩語氣陡然轉沉,帶著一股不祥預兆,「因妄生災變未休。」

  「待到——」泥菩薩緩緩轉過頭,目光凝重看著裘圖側臉,一字一頓,「驚蟄雷動處,殘陽血雨葬——荒——丘!」

  此批命一出,泥菩薩立刻抱拳,朝著裘圖深深一躬,旋即直起身,垂手默立,再無言語。

  反觀裘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已然眯成了一條細縫,倒映著天上皎月,目光幽深難測。

  明月懸空,長階寂寂,千山如墨,二人成影。

  時間仿佛在沉默中凝固,唯有山風鳴咽穿行。

  忽然。

  「嘶——」裘圖輕輕倒吸一口涼氣,摩挲著鬍鬚,喃喃低語,「葬——荒——丘「」

  隨後緩緩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輕笑,「呵呵————似乎,聽起來————不大吉利啊。」

  「走走吧。」裘圖忽地轉頭,朝著泥菩薩展臂一引,指向下方幽深長階,語氣不喜不悲,「先生請。」

  泥菩薩會意,點頭應下,下意識轉身欲去收起那石柱上的太極圖。

  「不必了。」裘圖聲音淡淡響起,「放那便是。」

  泥菩薩這才恍然記起此地乃是幻境,赧然一笑,便與裘圖並肩,在月華籠罩下,沿著那仿佛永無盡頭的長階,一步一步,向下踱去。

  行步間,只見裘圖面上並無異色,反而顯得十分和善,側首看向泥菩薩,語氣懇切道:「還請先生,為老夫詳解一番這後半批命。」

  泥菩薩聞言眉頭微鎖,沉吟不語,似在斟酌詞句。

  裘圖也不催促,二人便這般默默無言,袍袖當風,在清冷月光與石階微光中,緩步前行。

  良久——

  泥菩薩於袖袍中掐指一停,神色帶著幾分謹慎,沉吟道:「這關乎未來前程的批命,往往如霧裡看花,難窺全貌。」

  「只因天機飄渺,變幻不定,在下也只能憑多年經驗,斗膽解析一二。」

  裘圖負手行於階上,月光勾勒著他清癯側影,聞言拂袖輕笑,氣度從容道:「先生但說無妨,老夫洗耳恭聽。」

  泥菩薩聞言心中略定,頷首沉吟道:「前面兩句乃是老前輩此前經歷,前輩心中自有丘壑,在下便不多贅言。」

  他略一停頓,沉聲道:「而這後面兩句,依在下反覆推演、總結其神髓,可凝練為八個字真言。」


  「哦?」裘圖眉峰微挑,眼中精光一閃,側首看向泥菩薩,「八個字?」

  泥菩薩重重點頭,一字一頓道:「遇龍則盛,因龍而亡!」

  「龍——?」裘圖腳步倏然一頓,側目凝視泥菩薩,那陰鷙眸子似深不見底。

  片刻後,他復又抬步,沿著石階緩緩下行,口中兀自低喃道:「亡——?」

  「不錯!」泥菩薩緊隨其側,步履沉穩,解釋道:「逢龍得路通玄境,此句昭然若揭,意指前輩得遇龍緣,方能踏上通天大道。」

  「前輩是武林中人,這通玄境,想必是指您武功境界將有大突破,直指那玄奧莫測之境。」

  他微微一頓,語鋒轉沉,「因妄生災變未休,則預示前輩或因心中妄念橫生,招致災禍臨頭,自此命途由極盛轉向波折未休。」

  「若將整句貫通觀之。」只見泥菩薩在月光下神情無比認真:「依在下獨門解命之法推演,前輩此番命途之盛衰,一切因果糾纏,皆繫於這龍字之上。」

  「若再結合後兩句共觀之————」他目光深邃,「便是遇龍則盛,因龍而亡!」

  行步間,裘圖聞言頷首,捋了捋頜下短須。

  他倒也略通些批命之理,知曉各家解法自有門道。

  如這等批命,未來命途以逢龍為始,便需以逢龍貫通上下。

  泥菩薩既如此斷言,定非無的放矢。

  沉吟片刻,便見裘圖目光投向遠方月下山巒的朦朧輪廓,沉聲問道:「敢問先生,批命中所言之妄念,究系何種?」

  「是貪求無厭,不擇手段,利令智昏之利妄想?」

  「抑或是剛愎自用,固執己見,不容他聲之自性妄想?」

  「再或是冤冤相報,恨意相續,一念勾連一念之相續妄想?」

  泥菩薩無奈搖頭,嘆息道:「天機至此,已模糊難辨。」

  「究竟是何等妄念,在下————委實難以窺清。」

  裘圖默然頷首,良久,才長吁一口氣,悠悠吟道:「一切諸世間,皆從妄想生;是諸妄想法,其性未曾有。」

  「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

  泥菩薩眼中掠過一絲訝異,神色一整,鄭重拱手道:「未曾想老前輩竟深諳佛法三昧,失敬!」

  話音方落,卻見裘圖輕笑搖頭道:「年歲大了,江湖風雨見得多了,眾生悲苦常在眼前,難免心思慈軟。」

  「既無挽狂瀾之力,也只得求神拜佛,聊以慰藉罷了。」

  「日子一久,對佛門學問,倒也算略懂些皮毛。」


  隨後話鋒一轉,重回正題,「敢問先生,這龍字,究竟所指何物?」

  「可是某個人?」

  聞言,泥菩薩手指在袖中掐算了幾下,眉頭微蹙,沉吟道:「這遇龍則盛之龍,依在下淺見,或指前輩命中所遇之貴人。」

  「此人可能名中帶龍,字中含龍,亦或————其本身便是那貴不可言的人中真龍!」

  話落,裘圖忽然駐足,目光射向泥菩薩,「那————會不會是傳說中的瑞獸神龍?

  「」

  泥菩薩聞言失笑,連連擺手道:「老前輩說笑了。」

  「世間怎會有龍?」

  「批命所言龍字,多為隱喻象徵,前輩切莫當真,以為是指那騰雲駕霧,鱗爪飛揚的神物。」

  「呵呵,先生所言甚是,是老夫胡思亂想了。」裘圖自嘲一笑,復又前行,聲音低沉了幾分,「那這最後一句待到驚蟄雷動處,殘陽血雨葬荒丘,又作何解?」

  「可有深意吶?」

  只見泥菩薩神色一黯,聲音低沉下來道:「這最後一句————反倒最為直白,兇險昭然「」

  。

  「意指前輩————將殞落於驚蟄之日,雷動之時。」

  「彼時殘陽如血,風雨淒迷,前輩————血灑荒郊野丘,屍骨無存,身後————亦是寂寥無人問津。」

  果然如此—

  裘圖腳步一頓,面上古井無波,轉頭凝視泥菩薩,語氣莫名道:「先生—老夫真就必死無疑?」

  泥菩薩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緊,強自鎮定道:「這————生老病死,本是天道循環,無人可免。」

  「前輩也不必過於憂心,其實轉念想想,您身為武林中人,轟轟烈烈,總好過久臥病榻————」

  裘圖驀地仰首,灑笑一聲,擺了擺手,「罷了,不必寬慰老夫。」

  隨後繼續負手徐行,沿著月華如霜鋪就的漫長石階,悠悠向下踱去,「可知————是哪一年的驚蟄日?」

  「也好讓老夫,早作準備。」

  泥菩薩緊步上前,擦了擦額頭冷汗,搖頭道:「天機混沌,年份難明。

  「也許————是三四十年後也未可知。」

  「不過,前輩武功通神,又淡泊名利,不染俗塵紛爭,想來長命百歲當非難事。」

  「承先生吉言了。」裘圖淡淡應道,不再多言。

  空曠石階上,只余兩道身影被月光拉得細長。


  唯聞步履相迭,聲聲叩階,於寂靜中迴響不絕。

  此刻裘圖心中雖因明心見性毫無懼意,卻也是暗潮翻湧。

  因龍而亡?死於驚蟄之日?

  這莫非————暗指那六百年一遇的驚蟄屠龍日?

  屈指算來,距下次————尚有二十四年之期————

  誤——?

  這————這恰巧與他返老還童、功力最為衰微虛弱之時重合!

  嘶————

  裘圖心中倒抽一口涼氣。

  若此批命所指確是驚蟄屠龍,那豈非預示他因貪念作祟,凱覦龍元而捲入其中,最終招致殺身之禍?

  所以這妄念,指的是利妄想。

  若他不起貪心,是否便能避開此劫?

  可————那可是龍元啊·————

  不死不滅,長生不老————

  誰人能不動心?

  不對啊!

  批命言明遇龍則盛,這盛之根源,如果落在那龍元之上的話。

  難道是他得了龍元,反會立斃於神龍爪下?

  盛極而衰哪有這般快!

  當然,因龍,便也有可能是因龍元而被他人所殺。

  人貴有自知之明,他裘某人自然清晰知曉,如果自己屆時有能力得到龍元的話,定然是要將龍元全部據為己有,不會分潤他人分毫。

  屆時旁人定然會群起而攻之。

  這倒是異常合乎利妄想的貪求無厭,利令智昏。

  不過如果盛極而衰沒那麼快的話。

  或許一這因龍而亡,非是亡於神龍。

  而是亡於————

  其他同樣吞服了龍元之人?

  而那驚蟄之日,也未必是屠龍當天,更可能是屠龍之後,某個恰逢驚蟄的年份————

  明月懸垂,清輝如練,似欲墜落人間。

  二人一路默默無言,踏著那仿佛無窮盡的通天長階,默然下行。

  但見裘圖白髮微揚,負手而行,時而眯眼凝思,眼中精光隱現;時而恍然搖頭。

  泥菩薩跟在其側,面上神色複雜變幻,額角冷汗涔涔滲出,不住用袖口擦拭。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長階相接處,又現一方石台。

  泥菩薩抬眼望去,心頭猛地一緊。


  只見那石台中央正巧有一石柱,其上赫然端端正正擺放著他的祖傳青銅太極圖!

  見狀,泥菩薩頓時心中有數是要放我走了嗎?

  待二人行至石台,裘圖駐足,聲音平淡道:「好了,今夜是老夫叨擾先生了。」

  「還望勿怪。」

  泥菩薩連忙躬身,聲音微啞道:「前輩言重了,為人批命,本就是在下修行之道。」

  裘圖淡淡頷首,自光掃過太極圖,復又投向夜色千山,「最後敢問先生,這逆天改命之法,世間可有?」

  聞言,泥菩薩心中不由苦笑。

  這般求問,他實在聽得太多。

  「有。」當下深深一揖,語氣透出無奈,「但天道高渺,在下道行微末,實在————不知其徑。」

  至此,裘圖不再言語,只將袖袍輕輕一揮,「有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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