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前身批言 殺機頓起
第721章 前身批言 殺機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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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連連不解驚呼聲中,又足足掐算了盞茶功夫,泥菩薩動作才猛地停住。
但見他臉上困惑盡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開朗的驚愕。
旋即霍然轉身,對著眼前裘圖,深深一揖,長躬及地。
「原來是裘老前輩當面!失敬!失敬!」
「哈哈哈————」裘圖聞言,負手仰天,發出一陣洪鐘般暢快的大笑,聲浪在瑩白石階上滾盪開去,震得夜風也為之一滯,「厲害!厲害!」
笑罷,他那雙鷹隼般的銳目盯著泥菩薩,滿是激賞道:「你我素未蒙面,先生竟能於掐指推演之間,窺破老夫身份。」
「這相術一道,當真是玄妙莫測,鬼神皆驚吶!」
泥菩薩直起身,臉上卻堆滿了苦笑與自嘲,連連搖頭嘆息道:「慚愧!實在是慚愧!」
「裘老前輩命格不凡,實乃在下生平僅見。
「尋常相面之術,根本算不准您分毫!」
說話間,泥菩薩眼中探究與不解之色更濃,眉頭緊鎖如川。
當初他私下推算裘圖時,只算出其命宮晦暗,氣數當盡,合該身死————
本以為算不出假死藏棺,是因生辰八字不詳之故。
萬沒想到,今日當面觀相,竟————竟也只窺得對方一副泯然眾人、合該遭橫禍慘死之相!
話落,他便緊緊盯著裘圖那張陰清瘦的臉,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答案。
這————這怎麼可能呢?
一個人,縱使將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藏匿一生,又豈能瞞得過煌煌天命?
欺得過這命理軌跡?
除非————除非對方————曾遇高人為之瞞天過海,逆天改命?
否則,斷無此理啊!
「命格不凡?」但見裘圖面向遠方夜色千山,捋著頜下短須,聲如夜梟沉吟,「便如那雄霸一般?」
「不!」泥菩薩搖頭,語氣篤定道:「雄幫主一眼便可相出武功蓋世,命中注定乃天下武林霸主之姿。」
「只是其命途波詭雲譎,難以細緻推演罷了。」
說著他上前半步,靠近裘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探尋,「而裘老前輩您————命途卻像是被人以假象巧妙遮掩。」
「莫非————您曾經遇到過某位高人點撥?」
但見裘圖捋須動作微微一頓,斜睨了一眼身畔滿臉求知慾的泥菩薩。
旋即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輕笑,「呵呵————」
「你這麼一提,老夫倒有些模糊印象了。」
「老夫自小到大,街頭巷尾的算命先生倒也見過不少。」
他頓了頓,似在追憶,「不過,猶記得先父在世之時曾言,老夫出生時體弱多病,有早夭之相。」
「先父心焦如焚,曾抱著尚在襁褓中的老夫,拜訪過一位密宗高僧。」
「老夫這名字,便是由這位高僧所賜。」
聞言,泥菩薩若有所思地頷首,口中喃喃自語道:「裘無命————裘無命————好一個無命!」
「竟能以如此至簡之名,行瞞天過海之事?」
「當真不可思議。」但見其眼中精光閃爍,帶著由衷嘆服,「想來那位高僧早已洞察天機,返璞歸真,手段通天!」
天下算命者魚龍混雜,隱世高人或許真有逆天改命之能,眼前這位,恐怕就是遇到了真正的高人點撥。
念及此,一股不服輸的爭勝之心在泥菩薩胸中燃起。
但見他神色一整,肅然道:「裘老前輩今日專程攔下在下,想必是心中對前路有所迷茫,欲知前程吉凶?」
「不錯。」裘圖微微頷首。
聞言,泥菩薩不再猶豫,利落解下背後包裹,從中珍而重之取出一個古樸的太極八卦羅盤。
只見這羅盤青銅為底,包漿溫潤,其上密密麻麻的篆文在月光下流轉著幽光。
泥菩薩托著羅盤,臉上浮現一抹傲然道:「此乃我祖傳至寶太極圖。」
「能窺一線天機,直指命理,尋常遮掩命數之法門,在它面前,形同虛設。」
裘圖聞言,雙眼微微一眯,俯身湊近,仔細打量那羅盤上的篆文。
雖識得字義,卻不明其運轉玄機,眉梢一挑,帶著幾分探究,「哦?如此神奇?」
但見泥菩薩挺直腰板,面上傲色更盛,「當年先祖神通廣大,便是以此物為整個江湖武林批命,算盡武林百年後事,無一不准。」
聞言,裘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側目道:「十二驚惶?百曉狂生?」
泥菩薩雙眼一瞪,驚訝道:「老前輩連這武林秘辛都知曉?」
裘圖沒有回答,僅僅是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就在這時,只聽得二人身畔石階傳來轟隆悶響。
一尊石質圓柱竟從石階上緩緩升起,及至泥菩薩腰間方才停穩,高度恰到好處,表面亦光滑如鏡。
只見裘圖伸手虛引,指向石柱道:「看來老夫今日,能夠大開眼界了。
泥菩薩心中暗凜,對方在這幻境之中,當真如神似仙,言出法隨,隨心所欲。
但心中也懷揣著好奇,此刻在這幻境中為對方批命,不知現實中的自己可曾也是這般模樣?
都說人陷幻境,一切渾噩不自知。
莫非此刻,現實里的自己,也正渾噩狀將那太極圖取出,做著同樣的動作?
念頭一閃而逝,泥菩薩心知多想無益,遂珍而重之將太極圖平放於石柱之上,展臂肅容道:「前輩,請將雙掌覆於太極圖陰陽魚眼之處。」
裘圖依言伸出枯瘦手掌,穩穩按在羅盤陰陽魚眼之上。
剎那間,只見那古樸太極圖上,內、中、外三層羅盤竟自行緩緩轉動起來。
先是正向,繼而反向,復又各自正反交疊,層層嵌套,精密玄奧。
盤面上那些蝌蚪般的篆文,此刻仿佛活了過來,在旋轉中飛速追逐著冥冥天機軌跡。
不多時,伴著一聲輕微卻清晰的「咔噠」機括鎖定之聲,旋轉的羅盤驟然靜止。
泥菩薩立時俯身湊近,眉頭深鎖,凝神細察。
同時右手抬起,五指急速掐算推演,口中念念有詞,神情專注至極。
裘圖也不催促,負手靜立一旁,氣定神閒,只作壁上觀。
良久,泥菩薩掐算的手緩緩落下,眉宇間卻皺得更緊,臉上寫滿了困惑與難以置信。
裘圖見狀,聲音平和道:「先生,批命為何啊?」
只見泥菩薩抬起頭,看著裘圖,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難以啟齒,最終化作一聲自嘲苦笑,搖頭嘆息道:「裘老前輩的批命————倒是推演出來了,只是————」
「無妨。」裘圖大手一揮,氣度從容,「命由天定,運由己生。」
「先生但說無妨,老夫風霜一甲子,百無禁忌。」
泥菩薩深吸一口氣,面上愧色更濃,轉頭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月,緩緩吟誦道:「接手危檐守舊梁,鄰巢四五借微涼。」
「晚風吹落庭前果,血雨先凋葉底霜。」
「同室操戈杯底影,孤身乞暖雪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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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傳老樹連根斷,只剩寒鴉泣夕陽。」
哦—?
裘圖那陰眸底精光一閃,這批語倒比雄霸詳盡許多。
想來,也是因他這身年歲之故。
吟罷,泥菩薩收回目光,看向裘圖,嘆了口氣,開始逐句拆解道:「危檐、舊梁,喻指祖傳幫派基業,風雨飄搖。」
「一個守字,點明前輩一生只守不興,勞碌庸碌。」
「鄰巢四五即指荊襄其餘四幫,借微涼暗喻你們互相依附取暖,實則誰也護不住誰,不過苟延殘喘。」
「庭前果喻指幫主子嗣後代,晚風吹落意指江湖大亂驟起,禍及家門。」
「霜本短命,血雨一催,更速凋零。」
「此句便是說————前輩子孫將遭慘禍,落得個白髮人送黑髮人————」泥菩薩頓了頓,看向裘圖求證,「裘老前輩膝下,原是有孫輩的吧?」
「嗯————」裘圖略一沉吟,根據此身記憶如實道:「早年確育有幾名孫兒,可惜————
皆不幸夭折。」
「唯有一個長孫,天資聰穎,卻也在數年前————遭奸人所害。」
泥菩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沉聲道:「那便對了,且正應了後面這句同室操戈」」
。
「哦——?」裘圖神色微微一動,「原來老夫那長孫————竟是被親族所害?」
好難猜啊————會是誰呢?
不過裘圖並不在意此事,旋即道:「杯底影————想來是指老夫那逆子小兒,暗中下毒,謀害親父吧?」
泥菩薩點了點頭,又緩緩搖頭,補充道:「不止是害您————」
「嗯————」裘圖緩緩頷首,聲音低沉,「老夫————知曉了。」
感情此身之所以絕孫,原來是他那逆子小兒裘萬江搞的鬼。
他竟能有個如此狼心狗肺、滅絕人倫的畜生兒子————
好生稀奇————
沉默片刻,泥菩薩見裘圖並無異樣,便續道:「這孤身乞暖雪中亡,便是說前輩您最終孤掌難鳴,求援無門,死於寒天臘月。」
「最後一句,更是說前輩你家破人亡、基業盡毀、傳承斷絕————」
「從此江湖之中,再無人記得鐵掌幫主裘無命曾存於世。」
「准!」裘圖聽罷,非但無半分怒意,反而撫掌讚嘆,對這悽慘批命似頗為認可。
「准?」泥菩薩眉頭緊鎖,對裘圖這反應大感意外。
然而下一刻,便見裘圖微微俯身,好奇道:「前半生准了,敢問老夫下半生的命數,莫非需待幾年後,方能窺見吶?」
「這————」泥菩薩苦笑著搖頭,「前輩,此卦象所顯,已然是您————一生的命途軌跡了。」
「哦——這樣啊————」裘圖恍然頷首,旋即面上浮現出詭異笑容,擺了擺手,「無妨。」
「常言道命運玄奧,天機難測。」
「先生已然盡力,老夫豈會怪罪。」
然而,話落後,卻見裘圖伸手輕撫下頜,似在思忖著什麼。
泥菩薩見批命已畢,對方卻遲遲不解幻境,兀自沉思,也不敢催促詢問。
二人便這般陷入沉默之中。
數息後,泥菩薩心中募地警兆大生!
不好!他動了殺心!
泥菩薩猜得沒錯,裘圖確實正在如此考慮——
此人算不透己身命途,於己無用,偏又身懷能為他人窺天之能。
既不能為我所用,不如————毀之?
一股若有若無的凜冽殺機,自裘圖靜立的身軀悄然瀰漫開來。
生死危機之際,但見泥菩薩瞳孔驟縮,眼珠急轉,目光忽地釘在太極圖上,立時急聲道:「前輩命格奇異,遮掩重重。」
「尋常推算恐難盡窺全貌。」
「晚輩斗膽,請前輩再試一次!」
此言一出,裘圖周身殺機驟然收斂,斜睨泥菩薩,眉頭微挑,清瘦面龐似笑非笑。
只見泥菩薩不敢怠慢,忙道:「這一次,請前輩緩緩將內力注入這太極圖中。」
「內力乃人身精粹所化,或可引動更深層天機,所得批命,必當更加精準!」
「好!」裘圖亦不推辭,爽快應道。
雙掌再次覆於太極圖陰陽魚眼之上。
剎那間,泥菩薩只覺一股焚風熱浪轟然自對方周身排盪開來!
空氣瞬間變得滾燙,仿佛置身熔爐邊緣。
其頓時心中駭然翻湧。
此人內力竟如此陽剛霸絕,猶如煌煌大日凌空。
江湖何時出了這等驚世神功?
難怪強如雄霸亦對此人聞風喪膽,不敢出天山半步!
「嗡嗡——嗡一」」
隨著裘圖掌心一股精純雄渾的極陽內力如涓涓細流,又似岩漿奔涌,注入太極圖中。
只見那古樸的羅盤猛地發出一陣高亢急促的嗡鳴!
三層盤面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速度旋轉起來,快得只剩一片模糊殘影。
青銅機括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摩擦聲。
整個羅盤都在劇烈震顫,仿佛下一刻就要解體崩飛!
泥菩薩臉色大變,焦急喊道:「老前輩手下留情!」
「此圖構造精密,乃先祖心血,若然損毀,在下————在下萬死難復啊!」
裘圖聞言,內力催動之勢立時緩和。
然而,那太極圖的轉速雖略有減緩,卻依舊遠超第一次,嗡鳴聲不絕於耳。
足足又過了盞茶功夫,那令人心悸的瘋狂旋轉才漸漸遲緩下來。
最終伴隨著一連串細密急促的「咔噠」聲,盤面上的篆文組合徹底定格。
裘圖緩緩抬起手掌。
幾乎在他手掌離開盤面瞬間,泥菩薩已猛地俯身,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到那猶自散發著微熱的太極圖上。
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定格的篆文組合。
雙手齊出,十指如疾風驟雨般瘋狂掐算起來,口中念念有詞,額角浸出細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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