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掌出笑傲,睥睨諸天> 第720章 生死顛倒 乾坤不明

第720章 生死顛倒 乾坤不明

  第720章 生死顛倒 乾坤不明

  夜穹如墨,殘月如鉤,寒星點點,清冷俯瞰著巍峨天山。

  

  天下會總壇雄踞於孤絕峰巔,俯瞰群巒。

  筆直的漢白玉石階自山門樓牌垂落,森嚴貫通山腳,宛如一道通天玉帶。

  這石階氣勢磅礴,每一段陡峭階道,皆以供人稍歇的石台相連。

  平台左右,蜿蜒小徑沒入幽深山影,不知通往何處。

  但見泥菩薩一路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腳下石階上。

  一步一步,不急不緩地向下走著,口中低聲喃喃,數著步數。

  「三一二四、三一二五、三一二六...

  「」

  青布鞋底踏在石面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嗒、嗒」聲。

  待行至一處平台,他腳步略頓,抬眼環顧四周。

  但見兩側石壁陡峭,上方總壇燈火如星,下方石階深不見底。

  心中不由暗忖。

  這雄霸果真是潛龍出世之相,勢不可擋。

  十年前竟就在天山之巔建下如此恢弘基業,耗銀錢巨萬,人力無數。

  先前在總壇中,處處可見機關暗藏,精巧狠厲,定是網羅了不少奇門遁甲的高人巧匠。

  便是這上下山門的通天階,看似只為彰顯宏偉氣魄,實則暗藏玄機。

  這般筆直陡峭,居高臨下,任何試圖由此上山之人,都如同曝露在天下會鷹眼之下,無所遁形。

  想躲過天下會的耳目潛入,當真是千難萬難。

  念及此,泥菩薩繼續拾級而下,心思流轉。

  尋常人若想徒步攀完這通天之階,怕是非得耗上兩個時辰不可。

  縱是身負輕功、內息綿長的武林中人,也非得小半個時辰方能登頂。

  而天山其餘方位,儘是萬仞絕壁,猿猴難攀————

  此地,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峻之地。

  可見雄霸當初選在此地創立天下會,便早已胸懷氣吞山河之志,所圖非小。

  念及此,泥菩薩已走過平台,踏上了下一段石階,復又垂眸,專注地一步一數。

  「三三四七、三三四八、三三四九..

  「」

  沿途,每隔數丈,便有身著猩紅勁裝的天下會弟子如石雕般肅立兩旁,手中高舉的火把在凜冽山風中「啪」作響,搖曳不定。


  那跳躍火光將泥菩薩踽踽獨行的身影長長投在玉階上,拉扯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

  夜空中,薄雲初掩星光,繼而漫捲,終將殘月寒星盡數遮蔽。

  天地逐漸暗沉,唯余階旁火把搖曳的昏黃光芒,勉強為他照亮下山之路。

  一路行來,除了風聲嗚咽,便只有他口中低低的數數聲。

  「一萬零七百九十七、一萬零七百九十八、一萬零七百九十九。」

  「一萬零八百。」

  數罷,泥菩薩腳步一頓,抬眼看向下方一石階依舊深不見底,兩側火把如林,延伸向無垠黑暗。

  「咦?」他眉頭微蹙,「竟非一萬零八百階?」

  泥菩薩一直淡然的臉色猛地一凝!

  不對!

  這雄霸縱然好大喜功,講究排場,也決計不會奢侈到讓如此眾多的精銳弟子徹夜值守這漫長的山道!

  人力物力絕非如此揮霍之法!

  此驚覺念頭一出,泥菩薩被火光映得血紅的面容,其上暖色也隨之漸漸褪去,沉入一片陰翳。

  不過眨眼間——

  下方石階兩側那連綿不絕的火把與人影,竟連人帶火憑空消失!仿佛從未存在!

  泥菩薩心頭劇震,猛然轉身,急望上方。

  同樣的!

  上方石階兩側的紅衣身影與跳動火把,亦如泡影般消散無蹤!

  星月盡被浮雲遮掩,天地間只餘一片昏沉黯淡,唯有些微天光勉強勾勒出石階輪廓。

  方才還清晰可見、延伸至天際燈火處的石階,此刻竟似直通天冥,望不見盡頭。

  那高踞峰頂、燈火通明的天下會總壇,更是查然無蹤。

  但見泥菩薩僵立階上,一動不動,額角冷汗不由涔涔而下。

  「哈哈哈————」

  正值此時,但聽得一陣爽朗笑聲,如洪鐘大呂,又如悶雷滾過群山,在死寂夜空中轟然迴蕩,震得人心神搖曳。

  泥菩薩渾身一顫,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源自心底深處、無法壓制的恐懼油然而生。

  那恐懼並非來自理智判斷,而是源自於本能戰慄。

  怎麼回事?

  泥菩薩頓時心中駭然。

  我行走江湖多年,凶神惡煞見過無數,便是武功通神之輩,心中亦無懼意。

  為何今日只聽其聲,便生出這般無邊恐懼?


  不對!

  這定是某種極高明的左道幻術,竟能直指人心,勾起本能恐懼。

  可————我是何時中招的?

  念及此,泥菩薩索性不再強壓那股本能恐懼,顫抖著手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負手朗聲道:「不知何方高人駕臨?可是為了在下而來?」

  話音方落,但聽得四面八方傳來威嚴疊聲,如同群巒迴響,隆隆不絕,充斥整個天地。

  「久聞泥菩薩天下第一神算大名,本座今日特來請教。」

  泥菩薩只覺自個兒似立於無邊黑暗之中。

  當下眼珠急轉,掃視四方,強作鎮定道:「此地乃天下會重地,尊駕如此大搖大擺,以幻術相欺,就不怕雄幫主震怒,降下雷霆之威?」

  「拿雄霸來壓我?」那威嚴疊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看來先生是在怪本座無禮了?」

  「不敢。」泥菩薩面上冷汗凝聚,顆顆滴落,沉聲道:「閣下敢在天下會眼皮子底下施展幻術阻攔在下,想必本事通天,有恃無恐。」

  「莫要將本座說得像是仗勢欺人、恃強凌弱之輩。」那威嚴聲音道:「本座今日,是懷著一顆誠心,請先生批命的。」

  泥菩薩聞言,心中亦被激起一絲倔強火氣,聲音提高几分,「閣下或許不知,在下行走江湖,只為有緣之人批命,非是任人驅策的江湖術士!」

  說罷,泥菩薩暗運內力流轉周天,試圖探查體內是否被下了致幻藥物,想要將其逼出。

  然而,那威嚴沉穩之聲仿佛自漆黑天穹順著石階滾滾壓下,帶著沛然莫御的壓迫感,「那不知,本座————是否有緣吶?」

  泥菩薩只覺那聲音直透靈台,自個兒內力運轉毫無阻滯,亦無藥物痕跡,心中更沉。

  但見他猛地閉上雙眼,意守空明,試圖掙脫這詭異幻境。

  然而,耳中那如洪鐘大呂般的聲音依舊清晰傳來,似帶著一絲笑意,聽來卻像嗤笑他不自量力。

  「先生,還是莫要白費功夫了。」

  「本座這門幻術直抵靈台深處,非是尋常閉目凝神、運氣沖穴的手段可破。」

  「欲脫此樊籠,唯有三者能辦到。」

  「一者,靈台澄澈如秋水,纖塵不染;七識洞開若拂塵,明察秋毫。」

  「二者,心海通明如電,清輝獨耀,一念起時,元神朗照,萬般虛妄皆化泡影。」

  「三者,功力通天徹地,幾達造化之境,屆時區區幻術,自然彈指可破。」

  「先生覺得,自身可在此列?」


  聽得對方這般道破玄機,泥菩薩緩緩睜開雙眼,心知對方所言非虛,自己確實無計可施。

  當下朝著虛空抱拳,語氣軟化下來,帶著幾分無奈道:「閣下神通廣大至此,又何必藏頭露尾?還請現身一見。」

  話落,便聽得對方聲音陡然一變,溫潤如玉,如春風拂面。

  「如先生所願。」

  這聲音不再充斥天地,而是清晰來自上方。

  泥菩薩猛地抬頭看去只見其倒映著微弱天光的眸子裡,上方空無一物的石台處,一個黑、高大、輪廓模糊的人形陰影,正無聲無息地、緩緩凝聚浮現。

  恰在此時,天上遮蔽的浮雲如蓮花般飄移散開。

  詭異的是,本該是殘月之夜的天穹,竟高懸起一輪碩大無比的皎潔滿月,清光如練,恰似橫亘於二人之間。

  月華如瀑,傾瀉而下,霎時間天地通明澄澈!

  整個天山漢白玉石階在清輝下泛起瑩瑩冷光。

  清冷月華之下,石台上凝聚的黑影,面上陰翳隨之退去,真容顯露。

  只見一魁偉男子,身長九尺,迎風而立。

  一襲玄色鎏金長袍在月下流淌著暗金光澤。

  觀其面容,不過二十出頭。

  長發倒梳如瀑展,額前一縷垂髮似龍鬚倒鉤,更添幾分不羈。

  左手背負於後,右手自然斜垂於腹前。

  其面容剛毅,稜角分明,嘴角雖噙著一抹溫潤笑意,卻掩不住眉宇間那股睥睨天下、

  攝人心魄的凜然霸氣!

  正是裘圖本來的面貌。

  泥菩薩瞳孔驟縮,心中驚愕萬分。

  沒想到來人竟是這般年輕。

  待那身影徹底顯現,泥菩薩心底那股莫名恐懼,方如潮水退去,再無蹤影。

  其心知肚明,對方這番下馬威,算是施得夠了。

  心念電轉間,泥菩薩面上卻故作不知,負手仰視,口中嘖嘖讚嘆道:「閣下當真是英武不凡,氣宇軒昂,一眼望去,便是那蓋世梟雄之姿。」

  說話間,背在身後的手指卻在寬袖遮掩下,悄然快速掐動起來。

  高台之上,裘圖居高臨下,豈能不知他這小動作?

  聞言眉頭微微一挑,嘴角那抹溫潤笑意更盛三分,朗聲道:「哦?不愧是泥菩薩,這便已開始掐算本座命數了?」

  言罷,身軀微微前傾,俯視階下泥菩薩,聲音磁性溫潤,卻帶著無形壓迫道:「那先生不妨說說,本座與那雄霸相較,命數————孰高孰低?」


  泥菩薩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頓,眉頭越鎖越緊,臉上浮現深深困惑。

  片刻後,他停止掐算,仰頭看向裘圖,帶著幾分無奈道:「幻境之中,閣下神通廣大,面相虛實皆可隨心捏造,此恐非閣下真容吧?」

  「恕在下眼拙,實難窺得天機分毫。」

  二人一上一下,目光在空中交匯,凝滯良久。

  良久「啪啪啪啪————」

  清脆的拍掌聲,毫無徵兆在泥菩薩身側響起。

  泥菩薩心頭一跳,驀然轉頭。

  只見一個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眼神陰鷙如蒼狼的黑袍老者,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身側石階上。

  正對著他撫掌而笑,頷首讚嘆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神算,果真名不虛傳。」

  這老者形貌,正是裘圖此世穿越之身原本模樣。

  原本,隨著時日流轉,其相貌會漸趨恢復本身樣貌。

  當然,這變化亦是此世相應年歲之相。

  除非他以肉身掌控,刻意逆轉,或待那三十年一度的返老還童之機,倒也能恢復年輕之態。

  但此刻,因穿越時日尚短,加之裘圖有意固形,其面貌,仍全然是那鐵掌幫老幫主裘無命的舊時模樣。

  只見裘圖眼中精光驀地一閃,「先生既已開算,看來你我二人,緣分著實不淺吶。」

  泥菩薩眼角餘光急掃上方石台,只見那裡已是空空如也,那魁偉男子蹤影全無。

  心中不由掀起驚濤駭浪。

  這幻境操控之妙,簡直聞所未聞。

  明明處處透著不合常理的破綻,令人心知非實。

  可這觸感、這聽覺、乃至心緒起伏,卻又如此真實不虛,纖毫畢現。

  此等手段,鬼神莫測!

  行走江湖多年,泥菩薩自然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當下收斂心神,面上並無半分諂媚卑微,只是神色一正,對著身側的裘圖抱拳道:「相逢即是有緣。」

  裘圖聞言,撫須微微一笑,眼中帶著探究道:「那————先生算得如何了?」

  泥菩薩索性坦然,大大方方地湊近幾步,借著清冷月光,仔細端詳裘圖這副陰老者面容。

  但見他繞著裘圖緩緩踱步,一手負後,一手抬至胸前,指節如飛,快速掐算。

  時而眉頭緊鎖,時而陷入沉思,口中念念有詞。

  「觀前輩面相————當是一方豪強之主,麾下兒郎————嗯,約莫數百人之眾。」


  「但——」他話語微頓,「並非開疆拓土,氣吞萬里之雄主,倒是守成之主。」

  他抬眼看了看裘圖,見對方神色平靜,才繼續道:「命中有子————且是二子之數,但卻是————」

  說到此處,他面露難色,話語微滯。

  只見裘圖背負雙手,斜睨含笑道:「先生但說無妨。」

  「老夫活到這把年紀,百無禁忌,絕非那等聽不得真話的易怒之輩。」

  泥菩薩聞言,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恕在下直言,前輩此相————乃是絕子絕孫之相!」

  他目光緊盯著裘圖,「若在下推算無誤,前輩膝下二子,應已————」

  「?!」

  話音未落,泥菩薩自己卻猛地驚疑出聲。

  但見他眉頭瞬間緊鎖如川,仿佛遇到了極大困惑。

  立刻抬起另一隻手,雙手十指翻飛,在眼前急速掐算起來,口中連連低呼道:「不對!不對!」

  「————算錯了————怎會如此?」

  「————這命數————好生古怪。」

  「生死顛倒,乾坤不明!」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