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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反骨逆子 菩薩下山

  第719章 反骨逆子 菩薩下山

  少年正氣之聲可謂振聾發聵,道理誰都懂,現象誰都看得見,但—禍從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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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酒樓中群雄噤聲,看向少年的目光複雜萬分,驚疑、惋惜、不屑兼而有之。

  唯有少年那桌的老者,依舊氣定神閒地品嘗佳肴,仿佛少年驚世之言,不過是清風拂過耳畔,不值一哂。

  實則裘圖心中此刻也好奇這少年身份,從其身上,他嗅到了一絲絲雄霸的氣息。

  心中頗有猜測,但卻有些拿捏不定。

  只見少年昂然道:「雄霸今個兒算命,也不過是因為兩月前敗在鐵掌幫裘老幫主手上,差點身死,近日來惶惶不可終日。」

  「可笑其不信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不信親賢遠佞,卻要信江湖術士。」

  「如此心性,豈是雄主所為?」

  「咳咳!」青衫男子重重咳嗽兩聲,強笑道:「雄幫主縱然天資絕世,但也不過尚屬而立之年。」

  「雖正值盛年,但那裘無命痴長幫主三十多歲,能僥倖勝過幫主一招兩式,也是尋常「」

  。

  「更何況勝敗乃兵家常事,何須介懷?」

  那膀大腰圓的壯漢見少年劍眉一挑似要反駁,唯恐他再出驚人之語,立時搶聲高呼道:「天下誰人不知雄幫主三門神功絕技名頭?」

  「那老東西定然早已將雄幫主武功路數摸得通透!」

  「反倒是他城府極深,一身驚世駭俗的功夫硬是藏了一輩子。」

  「這高手過招,就講究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依我看,那老東西與雄幫主最多不過伯仲之間,只是仗著有心算無心,打了雄幫主一個措手不及罷了!」

  「不錯!」青衫男子連忙接口,再一次截住少年話頭,「若非如此,那裘無命,又為何要詐死藏於棺中,欲行那偷襲暗算的下作勾當?」

  「這分明是自覺光明正大非雄幫主敵手,才出此下策。」

  「為了偷襲雄幫主,竟連親生長子死在棺前都能隱忍不發,當真是冷血無情,心狠手辣到了極點!」

  少年似有千言萬語堵在胸臆,在青衫男子話音落下瞬間,猛地抱拳向四方一揖,朗聲道:「諸位前輩!」

  樓內眾人見少年又要開口,無不心頭一緊,紛紛低頭佯作飲酒吃菜,或側身與同伴低語,只盼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能就此打住。

  然而少年渾然不顧,朗聲道:「晚輩敢問一句,若是你們身負絕世武功,可會甘心藏拙數十年,不爭不搶,安分守己,寂寂無名終老?」


  此話一出,那些默默吃食的眾人手中動作微微一滯,眼底掠過一絲思索。

  但見少年幾步踱至過道中央,展臂環視,自光灼灼道:「既然這位老前輩一輩子都不曾爭名奪利,那他此番欲要誅殺雄霸,便絕不可能為了一己私利!」

  「你們口口聲聲說裘老前輩冷血無情,坐視骨肉相殘,長子血濺當場。」

  「可最後關頭,他明明只差臨門一腳便可手刃雄霸,卻又為何驟然退去?」

  「還不是因為雄霸卑鄙,挾持了其次子作為人質!」

  「於此可見,裘老前輩絕非爾等口中那等冷血無情之輩!」

  說著,少年面上浮現深深的同情與敬重之色道:「可想而知,那日他在棺中聽著外面兩子相殘、骨肉喋血之時,心中是何等悲憤痛楚I

  「」

  「但他為了誅殺雄霸這禍亂江湖的元兇,硬生生忍住了。」

  「這份隱忍,這份擔當,豈是尋常?」

  「晚輩斗膽揣測,這位裘老前輩要誅殺雄霸,絕非為了名利,應是為了這天下蒼生,為了江湖不再受其荼毒!」

  「當然,或許這位老前輩也沒那麼偉大,可能只是為了守護祖宗傳下的基業。」

  「但無論如何,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行此壯舉,想來定然不是一個惡人。」

  這般公然怒斥雄霸,更抬舉天下會大敵裘無命,少年所言,足以引來殺身之禍。

  眾人此刻仿佛已看到少年血濺五步的慘狀,心中無不暗嘆。

  少年人赤子之心固然可嘉,奈何太過剛直,不知變通,終究是取禍之道。

  一旁安然進食的裘圖,左手微抬,捋了捋頜下長須。

  哦——

  —?

  此子竟這般有眼無珠?

  是個可造之材啊。

  靠窗的青衫男子在少年慷慨陳詞時便一直緊張地朝窗外張望。

  這時忽見一隊身著鮮明紅衣、腰佩鋼刀的天下會幫眾自街頭拐角處轉出,正朝酒樓方向而來。

  立時揚聲提醒道:「哎喲,好像是天下會的兄弟。」

  眾人皆明白青衫男子是在好意提醒少年莫再妄言。

  幸好此刻酒樓三樓似乎並無天下會幫眾或其家眷在座,否則怕早已有人高聲告發,這少年頃刻間便要被亂刀分屍。

  「哼!」少年重重冷哼一聲,面沉如水,拂袖轉身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樓內瞬間陷入一片詭異安靜。

  隨即眾人仿佛約好一般,轟然爆發出更大的喧譁聲浪,推杯換盞,高聲談笑。

  就在這時,樓梯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

  眾人心裡一突,不由暗嘆可惜。

  轉眼間,七八名身著統一紅衣、神情剽悍的天下會精銳已魚貫登上三樓,肅然分列兩旁。

  為首一人,約莫四十許年紀,面容精悍,身著一襲深紅錦袍,袍上以金線繡著象徵身份的獨特雲紋。

  赫然是一位地位不低的天下會香主。

  但見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似有一股無形威壓頓時瀰漫開來。

  原本喧鬧的酒樓三層,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食客,無論先前是何姿態,此刻無不屏息凝神,臉上堆起或諂媚或敬畏的笑容,紛紛向這位香主點頭哈腰致意。

  只見這香主對周遭奉承視若無睹,目光徑直鎖定窗邊的白衣少年,邁開沉穩步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一時間,滿樓目光皆聚焦在這位香主身上。

  香主還未走近,便聽得少年頭也不抬,冷冷道:「我不是說了讓我一個人清靜待一會麼?」

  那香主行至少年桌前,身形一頓,竟躬身抱拳,姿態恭敬異常,「屬下見過少幫主。

  「」

  旋即面上露出溫和笑意,「少幫主,時辰確已不早。」

  「若再不啟程回總壇,幫主責問下來,屬下們實在擔待不起。」

  「還請少幫主體諒。」

  「罷了,我不為難你們。」少年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霍然起身,眉宇間帶著一絲厭煩,「走吧,記得把帳結了。」

  那位香主聞言,立刻從懷中掏出一錠足色雪花銀,「啪」地一聲扔在桌上,朝角落裡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的店小二揚聲道:「小二,拿去!」

  「多的不用找了!」

  少年一甩衣袍,當先而行,步履間自有一股貴氣與倔強。

  那位位高權重的香主,此刻卻微微躬著身,落後半步,小心翼翼地跟隨著,神態恭敬中帶著幾分無奈。

  其後,那隊天下會紅衣精銳默然無聲,如影隨形,動作整齊劃一。

  眾人目光複雜地追隨著這一行人,驚疑、恍然、畏懼————種種情緒交織在眼底,目送他們穿過大堂,步下樓梯。

  在他們下樓之際,但聽得那香主在少年身後,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懇求道:「少幫主,您————您可莫要在外面再說那些話了,萬一傳到幫主耳中————」


  少年腳步未停,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嘲諷道:「這天山方圓百里,哪裡不是他的耳目?」

  「他能不知道?」

  「否則,也不會一直將我關在總壇之內,如同囚徒。」

  「這次回去,怕是幾個月都不會再讓我踏出一步了。」

  待少年一行人離開酒樓後。

  三樓中各路群雄面面相覷,良久,才有人長長吁出一口氣。

  「這——」青衫男子搖頭苦笑,自斟自飲了一杯,「原來這位就是天下會的少幫主————龍騰少爺?

  「今日一見,當真————名不虛傳,稀奇,稀奇啊!」

  那壯漢抹了把額角冷汗,咋舌道:「我也只聽聞天下會少幫主,素來與雄幫主父子間————」

  「嗯,有些齟齬。」

  「原以為是少年心性,不服管教,沒想到————竟是這般————」

  刀疤臉漢子咂摸著嘴,嘆道:「怪不得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等————這等驚世駭俗的言論。」

  「敢情是有恃無恐。」

  「不過,想來雄幫主此刻,也是頭疼得很吶。」

  清瘦劍客若有所思,捋著短須道:「雄幫主這些年忙於開疆拓土,征伐四方,對這唯一的子嗣,怕是疏於管教了。」

  「少幫主正值少年心性,怕是被某些心懷叵測的清流趁機灌輸了太多所謂聖賢之道。」

  「如今想要扭轉他的念頭,難如登天矣。」

  此刻,裘圖方才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竹箸。

  少幫主?

  雄霸之子,龍騰?

  倒是記得有這麼個人。

  後來似乎自行毀容,隱姓埋名,跑到那至尊朝廷手下做了個專司緝拿不法江湖人的捕快,還得了個捕神的名號。

  當真是天生一副反骨。

  想來是幼時啟蒙受教之際,便被某些人鑽了空子,洗腦灌輸了所謂的仁義道德。

  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指摘生父,除了讓外人看盡笑話,平白折損自家威嚴,於己於父,又有何益?

  若換作是他裘某人,這等不知進退、自毀長城的逆子,早就一掌斃了,省得心煩。

  嗯——轉念一想,或許也不會,倒不是不可以將計就計利用一番。

  畢竟,他裘某人行事,與雄霸這等梟雄終究不同,他可是很喜歡利用名聲的。

  就在這時,裘圖耳廓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哦?這泥菩薩倒是個大忙人,在天下會總壇連一夜都不肯多待,剛用完晚膳就要連夜下山?

  是擔心留在天下會不安全?

  既如此————裘圖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就該輪到他裘某人去會一會這位能窺天機的天下第一神算了。

  雲縫漏光,星月時現:風隙傳聲,蟲鳥偶鳴。

  天下會總壇,巍峨山門樓牌之下。

  雄霸與文丑丑駐步於此,送別泥菩薩。

  但見泥菩薩身形微頓,緩緩轉身,面上帶著一絲慣有的,看透世情般的淡笑,拱手道:「雄幫主,請留步。」

  雄霸虎目微凝,沉聲挽留道:「先生真不考慮考慮?」

  「留在我天下會,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錦衣玉食唾手可得,何必再受那江湖漂泊之苦?」

  但見泥菩薩含笑搖頭,轉頭眺望天邊微星,眼神深邃,「給人算命,亦是結緣。」

  「行走江湖,既為印證所學,亦是一場紅塵修習。」

  「此乃在下宿命,不敢貪戀富貴。」

  山風盈袖,更顯其飄然出塵。

  雄霸聞言,下頜微點,「既如此,本幫主便不強留先生了。」

  「望先生善自珍重。」

  「十年之約,本幫主靜候先生再臨,為那下半生批命。」

  「那是自然。」泥菩薩應得乾脆,笑容依舊淡然,「有緣自會再見。」

  「幫主不必再遣人相送,在下獨行慣了。」

  說罷,他緊了緊肩頭略顯陳舊的青布行囊,步履從容,沿著那筆直漫長,燈火如龍的石階,一步步沒入夜色之中。

  但見雄霸負手立於高聳的樓牌陰影下,垂眸靜視。

  石階兩側,手持火把的天下會精銳弟子肅立如林,火光跳躍,將泥菩薩那單薄身影拉長又縮短。

  直至其身影在筆直石階上化作一個微不可察的小點。

  雄霸方緩緩側首,目光轉向身旁一直躬著身子,大氣不敢出的文丑丑,聲音低沉道:「今日他怎麼說。」

  「他說........」文丑丑立刻上前半步,以手擴口,幾乎貼著雄霸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地密語一番。

  只見雄霸聽罷,眉頭驟然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嗯,如此————本幫主也放心了。」

  隨即昂首望向墨藍天幕,「原本那裘老鬼一日不死,本幫主便如鯁在喉,寢食難安。」


  「如今看來,只要尋得風雲相助,便可高枕無憂。」

  但見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揮身後大氅,轉向文丑丑,斬釘截鐵道:「傳令!」

  「發動幫內一應人手,不惜一切代價,全力尋找風雲!」

  「是!屬下遵命!」文丑丑腰彎得更低,尖聲應喏。

  雄霸不再多言,眸底精光流轉,霍然轉身,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闊步流星,朝著那燈火通明的總壇深處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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