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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順勢而為 風雲登場

  第723章 順勢而為 風雲登場

  話音甫落,泥菩薩只覺身軀倏然一輕,竟不受控制地離地而起!

  他手腳下意識掙動,卻無處著力,整個人如被無形繩索倒提,面向下方飄升。

  視野之中,裘圖負手立於石階的身影漸遠漸小,化作一個黑點。

  然而其清瘦面容卻詭異反常地在他眼中愈發清晰。

  尤其是那雙陰勢幽深的眸子,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自己。

  泥菩薩張口欲言,拼命使勁,喉頭髮不出半點聲響。

  身形越升越高,下方那漫長的漢白玉通天階,在清冷月華下縮成一道筆直的玉帶銀線,森然貫穿於墨色山體之間。

  周遭群巒起伏,綿延至天際,卻只余模糊陰暗的輪廓,如同浸在濃墨里的剪影,透著虛幻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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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飄升了多久,泥菩薩明明圓睜著雙眼,卻詭異地再次感受到睜眼的意念。

  「啊!」一聲短促驚呼,終於脫口而出。

  晃眼間,定睛再看,自己竟已置身於一座破敗山亭之中。

  夜風穿亭而過,帶著山野涼氣。

  泥菩薩驚魂未定,環顧四望。

  只覓亭中除他之外,空無一人。

  唯有亭中央立著一方斑駁石桌。

  而他那面視若珍寶的祖傳青銅太極圖,正靜靜躺在桌面中央。

  泥菩薩驚魂未定,伸手一摸,羅盤猶帶餘溫。

  缺失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回填腦海一他早已下山,行至此處山道,遙遙便望見這亭中似有一人獨坐。

  那人影透著說不出的古怪,令他心頭微凜,行走間便忍不住用餘光時時留意。

  誰知————那人影猝然轉頭!

  再然後,他的記憶便如同被利刃斬斷,一片空白。

  此刻回想方才那場幻境經歷,除了最後那恍若夢境的飛升之感,之前所歷一切竟都歷歷在目,纖毫畢現,真實得不似虛妄。

  好————好厲害的幻術!

  泥菩薩背心滲出冷汗,心有餘悸。

  此術之詭譎,竟令他完全無法自行掙脫————

  裘無命————

  他下意識地搖頭,眼中卻帶著一絲後怕與不解。

  此人若要殺他,怕是不費吹灰之力。

  難怪武功強橫如雄霸,亦對其忌憚如斯。

  不過——若他好生尋我批命,我又豈會拒絕?

  何須如此大費周章,以幻術唬弄於人?

  當真是多此一舉————

  正如此思忖,泥菩薩眉頭倏然緊鎖如川。

  不對!

  我方才————

  為他批命的內容————是什麼?!

  念頭一起,他悚然驚覺。

  幻境中諸般細節俱在心頭,唯獨那關乎裘無命自身命數的核心批言,無論他如何絞盡腦汁,竟憶不起半句!

  剎那間,一股寒意自腳底直竄脊樑,泥菩薩驟然徹悟原來————原來他將我拉入幻術之中,根本非為唬弄試探————

  而是不願那批命之秘,經由我口泄露分毫?!

  倒是————謹慎得緊————

  念罷,泥菩薩將太極圖小心包好收起,以袖拭去額上冷汗,轉頭望向亭外。

  但見夜色依舊深沉,一彎殘月如鉤,斜掛天幕,與漫天寒星交相輝映。

  遠處,天山那巍峨孤絕的峰巒在夜色中默然矗立。

  那條由天下會總壇垂落而下的漢白玉通天長階,泛著幽幽瑩光。

  泥菩薩此刻見此情景,心中尤有餘悸,立時緊了緊背上包裹,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匆匆隱入山道夜色,腳步聲漸行漸遠。

  山風襲襲,盞茶時間後。

  便見裘圖自山亭一側的林影中負手踱出,陰雙眸微眯,目送泥菩薩背影徹底消失。

  隨後緩緩搖頭,唇角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旋即步至亭前石階。

  負手而立,遙望遠處天山。

  月光下,天山輪廓如墨龍盤踞,天下會總壇的燈火在峰頂明滅,映得他眸底暗流翻湧。

  「遇龍則盛?」裘圖輕聲呢喃,聲音低沉,散入夜風。

  他非是那等認命之徒,亦非全然不信命數。

  他裘某人行事,向來洞悉利害兩面。

  批命既出,首要並非嘶吼狂吠什麼我命由我不由天之言。

  亦非癲狂尋那逆天改命之法。

  他首要要做的,是自這命數箴言中,尋出對己身有利之處,順勢而為,壯大己身。

  便如雄霸那成也風雲,敗也風雲。

  至少前半生,確因風雲而化龍,席捲八荒。


  故而,裘圖眼下所思所想,便是如何想法子遇龍。

  先借這龍之運,登臨更高境界,再圖破解那因龍而亡的死局。

  許多時候,眼下無解的困局,實力強大後,反倒變成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可以計劃,但也不必過於擔心未來之事。

  龍為何物?

  若指那瑞獸神龍,縱使心焦如焚,亦是無用。

  畢竟神龍六百年一現,非人力可強求。

  若指人,觀雄霸批命以「風雲」代指聶風、步驚雲,則此「龍」,多半亦是名字中帶「龍」之人。

  正巧,他今日便已經遇到了一個名字帶龍字的人,那便是雄霸之子,龍騰。

  但裘圖心下暗忖,是此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因其人空有熱血,心智卻顯稚拙,太過理想,於這弱肉強食、爾虞我詐的江湖都難成氣候,又憑何能相助於他。

  除卻此子,最有可能者,非雄霸莫屬!

  此人乃當世梟雄,人中真龍,其批命中亦以「龍」自喻,豈非明證?

  再往深處想,若「龍」非人,而是物————

  那凌雲窟中,軒轅黃帝所遺之脊椎骨—龍脈,豈非正合此意?

  只是————那龍脈有火麒麟這等凶獸鎮守。

  裘圖對自身實力亦有清醒估量。

  論戰力,至多不過十年後修成三分歸元氣時的雄霸水準。

  欲要對付那刀槍不入、烈焰纏身的火麒麟,恐需雄霸白髮巔峰之時那般實力,方有十足把握。

  實力未濟,他自不會貿然闖入那龍潭虎穴。

  他深知自己並非風雲那般身負天命、氣運加身的主角,能將兇險之地視作予取予求的寶庫。

  幾番權衡,眼下他能最快遇見的「龍」,唯有雄霸與龍騰父子。

  至於龍脈,尚需時日圖謀。

  按此批命所示,若欲順天應命,借「龍」之勢,恐怕唯有投身天下會一途,方能與雄霸、龍騰朝夕相對,靜待機緣。

  然而,雄霸身側,尚潛伏著一尊更為可怖的存在一帝釋天!

  念及此,裘圖心頭微凜,旋即又自寬解。

  那帝釋天,活得越久,膽子越小,且比他更篤信天命。

  雄霸一日不死,天命未顯頹勢,這老怪物便一日不敢輕易暴露行藏,妄動干戈。

  他只需收斂鋒芒,示敵以弱,令外人看來威脅大減,想來應無大礙。


  縱使————縱使那帝釋天不知何故,心血來潮欲要對他動手————

  裘圖沉吟片刻。

  他一身輕功造詣,登峰造極,縱使面對帝釋天那神鬼莫測的縱意登仙步,想來亦不遑多讓。

  縱不能敵,全身而退想來不是難事。

  更何況,那批命所示,若反其道而解之————

  豈非暗指他「遇龍則盛」之前,斷無身死之危?

  天命之道,豈非正該如此借勢而為?

  念及此,裘圖雙眼微微眯起,枯瘦麵皮扯出一抹詭異深沉的笑容。

  清冷月輪懸於亭角飛檐,霜白月華斜斜灑落,將他半邊面容映得森白,半邊面容藏於深邃暗影之中,半明半暗,詭譎難測。

  數息後,一陣山風拂過,捲起枯葉紛飛,穿亭而過。

  而裘圖那襲黑袍身影,在枯葉拂過剎那,便已查然無蹤。

  半月光陰,悄然流轉。

  天下會總壇三分校場西側,霜飼院中。

  此地乃天下會收容江湖遺孤之所。

  春風拂檻,萬物萌動。

  霜飼院小校坪上,一群孤兒剛受完老教頭點撥,正四散嬉鬧。

  然角落一隅,衝突驟起。

  一約莫十一歲的男孩,眉目清朗,眸若點漆,此刻正環顧周遭步步緊逼的數十名年長弟子,眼中憂色難掩。

  此男孩正是風雲主角之一—聶風。

  只見他此刻正伸手護著身側年僅八歲的斷浪。

  斷浪雖稚氣未脫,已見幾分倔傲英挺,尤其那雙眸子,此刻正燃著怒火,毫不退縮地瞪著為首之人。

  斷浪身旁的女童亦是孔慈,約莫九歲年紀,容顏秀氣,如初綻蓓蕾。

  此刻她已是花容失色,貝齒緊咬下唇,強忍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顯是怕極。

  只見為首的年長弟子綽號「蠻熊」,體格魁梧遠超同齡,臉上橫肉帶著戲謔兇狠,步步進逼,聲如破鑼道:「斷浪!來天下會都半年了,挨的打還不夠?規矩還沒學會?」

  但見斷浪一臉倔傲,怒視著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蠻熊,毫不退縮。

  蠻熊見斷浪依舊桀驁,當即用手指狠狠戳向他的額頭,邊戳邊惡狠狠道:「你以為你是誰?在這裡,老子最大!」

  斷浪被戳得跟蹌後退兩步,一雙小手不由緊攥成拳。

  孔慈輕輕拉住斷浪衣袖,小聲道:「算了斷浪,跟他們服個軟罷,不然他們日日找你麻煩。」


  斷浪一把甩開孔慈的手,稚聲喝道:「我是南麟劍首斷帥之子!」

  「要服,也不會服你!」

  「喲呵!」蠻熊怪叫一聲,「骨頭當真硬得硌牙!」

  聶風眉頭緊鎖,朗聲道:「蠻熊,你太過分了!仗著人多四處欺凌弱小,算什麼本事?」

  聞言,蠻熊指著自己鼻子,嗤笑道:「我仗人多?」

  隨即雙手抱胸,趾高氣昂,「他們都是被老子一雙拳頭打服的。」

  「就你小子,還有這個姓斷的犟種,骨頭癢得很!」

  說著,獰視斷浪,挑眉道:「你不是不服嗎?」

  「好!老子就日日打你,打到你這身硬骨頭酥了為止。」

  「有種就一對一單挑!」斷浪赫然上前半步,昂首道:「你若輸了,便大聲說你不如我,日後見我繞道走!」

  「哈哈哈————」蠻熊與周遭跟班聞言,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見天大笑話。

  數息後,蠻熊捂著肚子止住狂笑,眼中凶光畢露,獰聲道:「好!有種!」

  「那你若輸了,便給老子跪下,磕三個響頭,再大喊三聲。」

  「嗯......」蠻熊略一沉吟,「喊什麼好呢。」

  旋即眼睛一亮,「就喊南麟劍首斷帥是個廢物!」

  「我殺了你!」此言如烈火烹油,斷浪雙目瞬間赤紅,嘶吼一聲,身形如撲食幼豹,猛地撞向蠻熊。

  蠻熊見狀,當即仗著身高力壯,搶臂便砸。

  然而斷浪雖年幼體弱,卻自幼習練家傳武學,內力已生根基。

  只見其步伐身形靈巧有度,拳腳隱含勁風,一時之間氣力竟不落下風。

  反觀蠻熊,不過仗著筋骨粗壯胡亂踢打。

  拳來腳往十餘招後,蠻熊一個疏忽,被斷浪覷准空門,一記短拳如電,狠狠砸中左眼一「嗷!」蠻熊痛嚎一聲,眼前金星亂冒,仰面摔倒在地。

  跟班孩童見狀,不知誰喊了聲。

  「併肩子上!揍他!」

  一群半大孩子立時如狼似虎撲向斷浪!

  聶風毫不猶豫,閃身護在斷浪身側,兩人背靠背,勉力抵擋。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二人很快被洶湧人潮衝散掀翻在地,無數拳腳如疾風驟雨般落下。

  一旁的孔慈急得淚珠滾落,素手徒勞去拉扯施暴者,卻如蚍蜉撼樹,連一人也拽不動。

  此時,蠻熊掙扎爬起,搖晃著暈眩的腦袋,摸到左眼烏青腫脹,疼得齜牙咧嘴。


  眾目睽睽之下竟被小他幾歲的斷浪當眾打倒,羞憤如毒火攻心!

  「都滾開!」但聽蠻熊嘶吼一聲,猛地自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撥開人群,眼中殺機畢露,便要朝地上掙扎的斷浪狠狠刺下!

  千鈞一髮!

  遠處古槐虬枝之上,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原本正一直專注於掌中一塊未成形的木雕,對下方喧鬧恍若未聞。

  只見他身形略顯孤瘦,側臉線條冷硬,一頭黑髮隨意披散,渾身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寂。

  這少年正是步驚雲。

  就在蠻熊匕首寒光乍現的瞬間,他霍然抬頭!

  那雙眸子,冰冷幽深,全然不似少年。

  手腕只一抖!

  掌中那截硬木如勁矢離弦,破空疾射!

  「啪!」一聲脆響,木塊精準無比,貫穿人群縫隙,重重砸在蠻熊持匕的手腕麻筋之上。

  蠻熊手腕劇痛,短匕「當哪」一聲脫手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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