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探親

  第175章 探親

  江邊哨點。

  邊防木屋外，白樺樹在夏風中沙沙作響，此時已經是六月。

  七連男一班的十名戰士列成一排，對面是來自九連的十名戰士。

  此時正在進行的是交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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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槍！」

  隨著曹言的一聲令下，男一班的戰士們將手中的武器移交給對面的九連戰士。

  九連的十名戰士齊刷刷地從曹言他們手中接過武器，一交一接之後。

  曹言和對方的班長對視一眼，齊聲喊道：「敬禮！」

  雙方禮畢之後，曹言帶著男一班的其餘九人坐上早就等在一邊的軍用卡車上，向著七連駐地的方向駛去。

  漫長的邊防巡邏任務，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七連連部。

  張連長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身姿挺拔的曹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曹言，你的探親假，批下來了！」

  「謝謝連長。」曹言的回答。

  「謝什麼，」張連長擺了擺手，「現在都七四年了，轉眼間你來北大荒都快六年，這還是頭一回休探親假，我能不給你批嗎？」

  一旁的韓指導員也笑著開口：「曹言，你這些年的貢獻和功勞，連里、團里都看在眼裡，這次探親假，團長都知道了，他親自給你特批的，還讓我轉告你，今年過年的時候，你要是還想休，可以再休一次。」

  曹言這次休探親假，是為了陪周萍回魔都。

  周萍重新成為兵團戰士也一年多了，算起來她和曹言一樣，也是來到了北大荒六年了還沒休過探親假。

  前段時間，她父親來信，說她母親病了，周萍心急如焚之下，立刻就找張連長請了探親假，這探親假也是這兩天才批下來。

  本來周萍都快要走了，結果事情巧了，剛好趕上曹言他們結束邊防任務回連隊。

  曹言不放心周萍一個人回魔都，於是也找張連長請探親假，本來探親假是沒這麼容易批下來的，要走流程，快的話也要十天半個月。

  但誰讓曹言年年都是五好戰士，這次還帶著男一班圓滿完成了長達兩年的邊防巡邏任務。

  團長聽說是他的事，大筆一揮，特事特辦，快速批了他的探親假，這才讓他能和周萍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旅客同志們請注意，旅客同志們請注意，從哈市開往魔都的列車已經開始檢票————」

  周萍坐在火車站的長椅上，朝著候車室入口的方向張望，曹言的身影忽然映入她的眼帘。

  「這裡！」

  周萍連忙向曹言招手。

  「等急了吧！」曹言說道。

  「你是為了我才去外面買東西的，我等你一會是應該的！」

  兩人在哈市轉車的時候，都進站了，周萍才想起來要給老父親帶點哈市的煙回去。

  哈市牌的香菸可是北方有名的香菸，就連周萍這個小姑娘也久聞大名，她的父親是老菸民，她雖然反對父親抽菸，但是這麼多年沒回家，就想著帶點哈市煙回去給老父親敬敬孝。

  曹言二話不說就讓她在候車室等著，自己跑去站外供銷社，這才有了周萍等曹言的這一幕。

  「走吧！」

  曹言提著兩個人的行李，護著周萍，隨著人流登上了南下的列車。

  深夜，魔都。

  火車到站時已是深夜，兩人走出車站，一股與北大荒截然不同的濕冷空氣撲面而來，街上空蕩蕩的，只有昏黃的路燈照著寂靜無人的街道。

  「去我家住一晚吧，」曹言開口，「明天我再陪你去找叔叔阿姨。」

  周萍的父母如今已經不住在原來的家裡，而是搬到了魔都東郊的川沙附近，那裡離周萍姐姐插隊落戶的村子很近，方便互相照顧。

  周萍只知道一個地址，自然不可能深夜趕過去。

  周萍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曹言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街道上，腳步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走過一個天橋，來到一處院子外的鐵柵門外停下，院中有幢小小的二層樓房。

  周萍吃驚的看著眼前的樓房：「這是你家？」

  「這是我和岳綺羅的家，我家之前住在那邊，」曹言指著不遠處的一個老巷子說道，「後來我們的父親犧牲後，我媽把岳綺羅接過來一起扶養，組織上照顧我們，就把我們兩家的房子合併換成了這個更大的房子。」

  「秦楠家之前也是住在那一片的。」

  曹言向周萍介紹道。

  曹言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那扇熟悉的門。

  屋裡的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地面也擦得一塵不染，顯然姐姐曹珍經常過來打掃。

  曹言帶著周萍一道，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面前，曹言推開門說道。

  「這是我的臥室，晚上你睡在這裡，我睡隔壁那屋。

  「嗯。」周萍輕聲應著。

  打開門，裡面是一張床，床具整齊，牆上貼著一些舊報紙。

  「這邊是浴室————」

  曹言又一一給周萍介紹了浴室、廁所————

  周萍站在浴室的老式噴頭下沐浴著，不由得開始有些胡思亂想，曹言會不會突然闖進來？一會自己出去後曹言會不會等在浴室外面？自己要不要拒絕？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她的身體，霧氣漸漸瀰漫了整個浴室。

  等周萍擦乾身子，換上乾淨的衣服，走出浴室回到臥室，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周萍在臥室床上躺了一會兒之後，突然起身躡手躡腳的走到隔壁房間，推開門。

  看到同樣洗完澡的曹言此時正拿著一本書靠在床上看著。

  聽到周萍的動靜，轉過頭來，「怎麼還沒睡？」

  說著放下手中的書，說道：「一個人睡害怕了？」

  周萍點點頭，她本來只是過來看一下曹言在幹什麼，但被這麼一問，就順勢點頭。

  曹言看她站在門口侷促的樣子，掀開被子一角，拍了拍邊上的空位：「那你要不過來一起睡？」

  曹言就是隨口一問。

  「時間不早了，你先去洗漱吧！」

  「可以嗎？」

  周萍眨眨眼，接著不待曹言回答，就像只小兔子一樣快走兩步，飛快地鑽進了曹言的被窩裡。

  曹言愣了一下，沒想到周萍會這麼幹脆，他低頭看著蜷縮在自己身邊的女孩，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她的雙眼緊閉，睫毛輕輕抖動，顯然內心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睡吧。」曹言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順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還要早起。」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

  「晚安！」

  他低聲說，輕輕拍著她的背。

  周萍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她往他懷裡縮了縮，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熟悉的懷抱，沉穩的心跳————

  沒過多久，均勻的呼吸聲便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她在曹言的懷裡，安心地睡著了。

  一大早，吃完早餐。

  曹言騎著自行車帶著周萍向川沙出發。

  陽光照耀在河面上，河岸兩邊是翠綠的柳樹。

  再兩旁是一些破敗的老舊木屋子。

  曹言和周萍兩人走過一座石砌的小拱橋，看到橋頭上一個穿著一身有些破舊的灰色衣褲的老者正在打太極拳。

  他雙眼微閉，身形隨著手臂的划動而緩緩起伏，一招一式，沉穩從容，仿佛與周圍的晨霧融為一體。

  兩人推著車從老者身旁走過，周萍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個背影，腳步忽然一頓。

  那身形，那姿態，熟悉得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她停下腳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似乎想從那模糊的輪廓中辨認出什麼。

  「爸爸？」她試探著喊了一句。

  老者的動作停了下來，緩緩收勢，睜開了眼睛。

  當他的自光落在周萍身上時，先是茫然，隨即化為不敢置信的震驚，最後是洶湧而出的狂喜。

  「萍萍！」

  周萍快步沖了過去，父女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萍萍，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周父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他拍著女兒的後背，仿佛要確認這一切的真實性。

  「爸，是我，我回來了。」周萍急切地問道：「你不是在信里說媽媽生病了嗎？我就請假回來了。媽媽呢？她怎麼樣了？」

  聽到這話，周父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他鬆開女兒，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

  「你媽媽就是個普通感冒，早就好了，她現在去趕集去了，都怪我沒在信里說清楚，讓你擔心了。」

  周萍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埋怨地捶了周父的胸口一下。

  「那你們怎麼搬到這裡住了？我差點都找不到你們。

  「這裡離你姐姐插隊的地方近，就幾里路，我們搬過來，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周父說著，自光終於落在了不遠處推著自行車的曹言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個子很高，身板筆挺，眉眼間透著一股沉穩。

  「這位是？」

  周萍這才想起曹言，她抹了抹眼淚，拉著父親的手介紹道：「爸爸，這位是我在兵團的戰友，叫曹言，也是魔都人。」

  曹言走上前，微笑著伸出手：「叔叔好，我叫曹言，是周萍的戰友。」

  「哦，哦，你好，你好。」周父連忙握住曹言的手。

  他感覺這兩個年輕人的關係恐怕不止是「戰友」這麼簡單，女兒看他的眼神，和這個年輕人看女兒的眼神都透著不同尋常的親昵。

  不過女兒剛回來，他也不好當面多問。

  「快，快回家裡坐，站在這裡做什麼。」周父熱情地招呼著，領著兩人向不遠處的一排平房走去。

  走到一棟有些歪斜的二層老木屋前停下。

  周父推開門，拉著周萍的手進了屋。

  曹言也跟著走了進去，這屋子面積還不小，有三十幾平，然而除了一張舊床，一張方桌，幾把椅子，就再沒有其他什麼東西了。

  周萍打量著這個簡陋的屋子，不由有些心疼。

  「爸爸，你和我媽在哪裡做飯呢？」

  周父一指旁邊的一個煤球爐，「那不是有個煤球爐子嘛，做飯前搬到外面去生火，燒紅了再搬進來，反正兩個人都飯，簡單的很。」

  周父從屋子的角落裡翻出兩個碗和一個開水壺，給曹言和周萍兩人倒茶。

  「喝點熱水。」周父將茶碗遞給曹言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家裡條件簡陋，你別嫌棄。」

  曹言雙手捧著接過茶碗，環顧四周後認真說道：「叔叔，這已經很好了，在北大荒的時候，我們住的房子比這還簡陋呢。」

  周萍捧著茶碗，感受著碗壁傳來的溫度，眼眶又有些發熱。

  她記得以前————

  「爸，你瘦了，你們這些年————」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周父似乎看出女兒的心思，笑著擺擺手：「挺好的，真的，我們以前的生活離人民群眾太遠————」

  正說著，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她年齡五十歲左右，面色白皙，慈眉善目，除了腳下穿著一雙舊皮鞋外，就是一個普通的農婦模樣。

  正是周萍的母親，母女相見的場面，自然又是一番激動與淚水。

  周母拉著女兒的手，從頭看到腳，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瘦了，瘦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看看，明明應該是高興的事情，卻偏偏弄的這麼傷感。」周父在一旁輕聲勸慰，自己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中午，飯桌上擺了三個菜，雖然都是些素菜，但是在周母的精心烹製下也別有一番風味，周父還拿出珍藏的一瓶酒，非要跟曹言喝兩杯。

  飯後，曹言看了看天色，便起身告辭。

  「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讓周萍跟你們好好說說話。」

  周父周母熱情地挽留，但曹言態度堅決，他們也只好作罷。周萍將曹言送到院門口。

  「你明天還來嗎？」她問。

  「來，」曹言笑著說，「你先好好陪陪叔叔阿姨。」

  看著曹言騎著自行車遠去的背影，周萍才轉身回了屋。

  屋裡，周父正點上一支煙，慢悠悠地吸著，見女兒進來，他開口問道：「萍萍，你跟那個小曹，到底是什麼關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