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優質信徒

  第213章 優質信徒

  

  最後，發放員合目光掃過名單的末尾，語氣冷了三分：「埃羅。」

  附近突然安靜了下來。

  埃羅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乞丐，僵硬地挪動腳步走到台前。

  「埃羅，因為蓄意破壞生產工具，扣除所有工分，實得1工分。」

  發放員拿起一張1分券，隨手鬆開，任由那張紙片飄飄蕩蕩，最後落在了埃羅腳邊。

  「拿好你的口糧，回去反省。」

  埃羅彎下腰，在眾人的噓聲和嘲笑中撿起那張紙券。

  孤零零的一工分在他手中，顯得極其單薄。

  埃羅緊緊攥著它，灰溜溜地離開人群。

  經過討厭的巴爾克時，他還能聽到他們在討論要如何花錢。

  「我已經想好了，今天的工分我要攢起來。」有人嘿嘿笑著，把那疊紙券塞進懷裡，「再攢個兩三天，我想給家裡添一床厚絨毯子。天氣開始變涼了，昨晚的風吹得我家小崽子直咳嗽。」

  「我準備攢一個月，攢一把鋼鏟，」另一人眼裡閃著精光，「鐵匠鋪新產的鋼鏟比我們的鐵鏟好用多了，到時候咱們的挖掘速度還能再提一提，拿個9分也不是沒可能！」

  甚至他之前的那些小弟，也在熱烈討論今晚要享用什麼。

  這些曾經只會磨洋工的滑頭，第一次褪去了頹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

  當夜，城堡書房。

  麗娜帶著整理好的第二日數據向葉維安進行匯報。

  「領主大人，第二天的匯總數據出來了。」麗娜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輕快，「在昨日的高位基礎上，今天的整體效率再次攀升了約15%。這說明已經有更多領民被績效制度激勵，開始積極工作，大家都已經意識到了多勞多得，並在主動優化自己的工作方式。」

  「爭議處理得怎麼樣？」

  「因為利益分配，申訴和爭執的數量比昨天多了一些，主要集中在任務分配、合格標準以及新工具使用時長等問題上。所有爭議均被臨時仲裁小組解決，仲裁結果公示後，起到了很好的示範和澄清作用。」

  葉維安微微點頭，突然問道：「今天有主動搞破壞的嗎？」

  「只有一例，是一個叫埃羅的無賴。他試圖在午休時破壞工具。但在他動手的時候，就被以前跟著他混的小弟給當場揭發了。仲裁組已經對他進行了公開懲罰，現在他負責處理肥料。」

  「只有這一例？」葉維安挑了挑眉。

  原本他以為自己摩下這些中世紀農民習慣了封建思維，會牴觸自己的新制度。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領地生產能力反向降低的準備了。

  但這兩天看下來，這些領民的適應力，比他想像中要強得多。

  現在想來，自己忽略了一點：

  這是一個魔法與神只並存的世界。

  這裡的普通人從小就習慣了巨龍掠過頭頂、法師揮手射出火球、神明動不動就搞出個大活，導致主物質位面規則大改，幾十上百萬人因此死亡。

  上一次這種級別的大災難——藍火之劫才過去不到百年呢。

  對他們而言，大人物拿出某種超出他們常識的事物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們這些普通人只要服從就行。

  「最諷刺也最精彩的部分在於，」說起這件事，麗娜嘴角帶起一抹笑意，「那個揭發埃羅的人，竟然是他此前的小弟。為了那一點點口頭表揚和工分，他毫不猶豫地出賣了昔日的大哥。」

  她感嘆地搖了搖頭，看向葉維安：「大人，我原以為教育培養他們需要幾年時間。可現在我發現，金錢的誘惑比任何高尚的說教都有效。」

  深夜的書房內，燭火搖曳。

  聽到這話，一旁的審判官埃琳娜卻搖了搖頭。

  「我要糾正一下，改變他們的不是金錢」，而是公正的回報」。

  說著，埃琳娜欣賞的看向葉維安：「他們之所以改變，是因為他們發現，在您的領地，每一滴汗水都能得到公正的回報，每一分努力都不會被辜負。大人，您給予了他們最稀缺的東西公正。」

  「吾主有雲勤奮者得其賞，怠惰者受其困，為惡者遭其罰，清晰、穩定、可預期的秩序，正是公正的基石。領主大人，您締造的，正是正義之主提爾最希望在凡間看到的景象。」

  「葉維安大人，」說到這，埃琳娜神情肅穆，「這段時間在圖恩領的所見所聞，讓我意識到，您的一舉一動都在踐行提爾的精神，您的靈魂中流淌著正義的血脈，這也是為什麼，您能發明如此偉大的制度。」

  這話說得葉維安都傻了。

  神棍不愧是神棍，什麼都能聯繫到神的身上。

  明明制度真正的來源是異界的經驗。

  但見她這狂熱的模樣，葉維安也沒出言辯解。

  埃琳娜繼續道：「如果您願意，我希望您能信仰正義之主。以您的智慧與作為，必然能獲得吾主提爾的垂青，有很大的機會成為一名選民。」

  這已經是一個高階牧師所能給出的最高讚譽與邀請。

  選民！

  在費倫，所謂的「選民」，並非僅僅是虔誠的信徒，他們是神只在凡間的行走代行者。

  神只會將自己的一部分神性本質注入選民體內，這不僅賦予了他們遠超凡物的壽命與近乎免疫常規魔法的體質，更讓他們擁有了改寫區域規則、甚至在生死關頭直接呼喚神跡的權能。

  在過去，每一位選民的出現，往往都預示著一個時代的劇變。

  比如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選民們，都是能夠隨心所欲操縱魔網，御使本源魔力咒火的存在。

  只不過自從藍火之劫，諸神隱沒，已經好久沒有選民出現了。

  埃琳娜提到選民，葉維安只當她是開玩笑。

  「感謝您的厚愛，埃琳娜審判官，」他謙遜地笑了笑，擺手道：「我尊重提爾公正的信條，也敬佩祂的信徒為了世間正義所做的努力，但可惜，作為一名追尋真理的法師————

  我恐怕還是更相信奧術與魔網的力量。目前的我，還沒有精力考慮信仰的問題。」

  邀請被拒，埃琳娜眼底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惋惜。

  「那真是太遺憾了。我始終覺得，像您這樣的人，如果能得到吾主的神眷，那將在這片荒原建立起更偉大的事業。」

  這叫什麼話。

  提爾再牛逼，能有系統牛逼嗎？

  不需要提爾的額外祝福，我也能建立一個偉大的國度。

  當然，這話葉維安並沒有說出口，只是笑著點點頭。

  側席的洛山達聖武士瓦萊留斯與塞倫涅的牧師薇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

  這種時候，提爾的信徒居然偷襲——還好領主大人沒有答應。

  「哼，提爾的教義固然嚴正，但未免太過刻板了。」

  瓦萊留斯站起身來，金色的甲冑熠熠生輝。

  他不動聲色地擠開了埃琳娜半個身位，隨後對著葉維安露出了如沐春風的笑容。

  「領主大人，您拒絕埃琳娜是對的，正義教會總想著用死板的律法去框定一切，遵循他們的教義只會讓您的領地停滯不前。」

  「瓦萊留斯，你在說什麼？」埃琳娜頓時怒了。

  「難道不是嗎？」瓦萊留斯反問，「你一直強調公正的作用，卻忽略了領主大人此舉真正的偉大之處——是變革，是新生。」

  他雙手攤開，用詠嘆調的口吻道：「看看那些領民眼中的光吧，領主大人的新制度，讓他們充滿了對明天的渴望，不再是混吃等死的行屍走肉。這正符合晨曦之主交易的真諦，革除腐朽的舊制度，帶來新的希望，這種蓬勃向上的創造力，這種打破舊日灰暗的朝氣，顯然更契合晨曦的教義。」

  瓦萊留斯轉頭看向葉維安，眼神熱誠：「大人，唯有心中嚮往光明的人，才能點燃這樣的火種，晨曦之主才是您靈魂最完美的歸宿。」

  埃琳娜剛想反駁，薇拉先她一步發話了。

  「光明確實奪目，但瓦萊留斯，你忽略了指引迷途者的溫柔。」

  薇拉輕笑一聲，打斷了聖武士的熱血宣言。

  「領主大人帶來的，不止有公正和革新，還有如月光一樣的指引和希望。領主大人制定的規則，就像在黑夜中亮起的導航之光，讓飢不果腹的流民和艱難生存的米爾人找到了幸福安寧的道路。這種在困難中扶助弱者，在黑夜中守護希望的行為，是月之女神塞倫涅最教義真切的體現。」

  薇拉柔和地看向葉維安，「況且，大人對奧術追求與女神並不衝突，不是嗎？」

  就這樣，三位神職人員就這樣在書房裡開始了搶人。

  在他們看來，葉維安簡直是一個百年難遇的「優質信徒模範」。

  他強大、富有潛力、有遠見、還是一地領主。

  最重要的是，他親手建立的這套工分制度，同時契合數個神只的教義。

  提爾看到了公正。

  洛山達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塞倫涅看到了秩序的慈悲。

  雖然葉維安表示暫時不考慮信仰，但那也意味著，這位天才領主還沒做出選擇，他依然有皈依某個神只的可能。

  葉維安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著眼前這些神職人員，不管平時表現得多麼高高在上、氣勢非凡，此時卻像在菜市場推銷自家貨物的小攤販。

  葉維安心中一陣無奈。

  這種被多家教會盯上的感覺，就像是同時被幾家跨國巨頭強行拉去入職。

  他還不好強硬拒絕，一個不慎就要得罪人。

  「各位，各位————」葉維安不得不抬手制止這場關於教義的辯論。

  「圖恩領新制度的成功，不僅源於新制度優越性本身，也離不開諸位神只的庇護。但正如我所說，作為一名法師，我更習慣於自己把握命運，而不是在神龕前祈求恩賜。」

  「與其爭論教義的歸屬，不如讓我們繼續關注，明天該如何讓更多的領民吃上飽飯。

  畢竟，填飽肚子才是最偉大的神跡，不是嗎？」

  領主都發話了，幾位神職人員便給面子地偃旗息鼓。

  但葉維安很清楚，只要他一天不明確自己的信仰，這種爭端就不會結束。

  那麼，他會在其中選一個信仰嗎？

  當然不會。

  因為他早已經掌握了一種不亞於神性的力量——咒火。

  那是魔網最原始、最純粹的饋贈，是與神力相提並論的某種本質。

  大多數情況下，只有魔法女神的選民才能掌握這種力量。

  而他靠著系統，天然就掌握了咒火之力。

  可以說，他已經握住了抵達神性的鑰匙。

  退一萬步說，哪怕他未來真的沒出息到擁有系統也要依靠神只的力量更進一步，那最適合他的神也不是什麼勞什子提爾、洛山達或塞倫涅，而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

  不過，據說在百年前的奧法之劫中，魔法女神又雙駁死了—不然藍火之劫也不會有「奧法之劫」這個別稱。

  但葉維安並不擔心。

  畢竟密斯特拉仰臥起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再說了，作為費倫最重要的神只之一，就是沖錢，威世智也得讓她重新活回來。

  隨著討論重回正軌，塞拉斯突然提到了一個現象。

  「大人，今日在工分發放點和兌換處附近，我發現領民之間開始出現了一些私下交易」。」說起這事，塞拉斯皺著眉頭，「有人買不起兌換處的布匹，於是用工分券去換其他領民的的舊衣服。有手藝好的婦人用自己編織的草墊、籮筐、縫補的衣服拿出來賣，雖然她們這些產出對領地來說根本沒有價值，但依然有人用工分和他們換—甚至還有人願意付給別人工分，讓對方幫自己分擔自己的工作。這種交換正在營地的角落裡悄悄蔓延。」

  他有些不安地問：「這樣的行為，會不會妨礙我們的權威？要不要讓人制止他們？」

  葉維安聽罷，不僅沒有露出慍色，反而眼眸一亮。

  「不，不必打壓他們，塞拉斯，」葉維安道，「這不是什麼壞事，而是好現象，是工分被廣泛認可的證明，也是圖恩領開始向正常領地發展的標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