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勞動最光榮
第211章 勞動最光榮
如果說第一天還有人對領主的新制度「紙片」持懷疑態度,那麼當晚在兌換處發生的大採購,以及類似巴爾克這樣的人住處飄出的烤肉香,就是最有力的宣告。
這些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通過讓人羨慕的生活,成為了領主的活GG。
這示範效應是立竿見影的。
到了第二天工作分配時,各個區域的氣氛與以往截然不同,普遍出現了「搶活干」的景象人們開始主動爭取干更多的活,或是希望加入效率更高的小組。
水渠工地也不例外。
清晨,監工剛剛宣布完當日不同區段的挖掘任務,並簡單說明了各段的土質難度預估有些地段土質鬆軟,更容易挖掘,有些地段土質相對堅硬,挖起來更困難。
很快,民夫們中就產生了爭吵。
但他們並不是像往常那樣,爭搶最容易的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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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越難挖的地段,搶的人越多。
「那塊硬土留給我!老子有力氣,這種麻煩的活誰也別跟我搶!」
「去你的,以你的手藝,去那裡只會崩壞鏟子,還是把那塊地留給我吧!」
人們之所以一反常態地競相挑戰困難,原因也很簡單,報酬高。
比起昨天,今天的工地績效有所細化調整,針對難挖的區域,不需要挖掘一整方土就能拿到工分。
具體來說,眼前這段土質相對堅硬的區域,只要挖掘0.7方,就算完成了正常情況下1
方土的任務。
很多人就覺得,雖然這裡土質硬,但工作量少啊。
比如埃羅的幾個跟班,第一時間就沖向了硬土段。
然而,刻鐘後,哀嚎聲便此起彼伏。
「該死!這土也太硬了吧?」一名民夫幹了那麼久,卻只挖出一道淺淺的溝。
在鬆軟區,鏟子隨隨便便就能挖下去,隨便一鏟就能挖出一大堆土,幾下子就能裝滿一籮筐;
而在硬土區,他們得先用鎬子一點點破開土層,破壞土壤結構,然後才能下鏟。而地上的土偏偏板結成一坨一坨的,相當不好挖掘。
他們原本以為能偷懶,結果不僅體力消耗快得驚人,效率更是被鬆軟區的民夫甩開了幾條街。
「這可怎麼辦啊?」
「難道今天只能拿到保底工分嗎?」
「該死,早知道就不申請挖這段了。」
「要不,找監工聊聊?」
但是監工也不允許這群傢伙隨意更換挖掘區域。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他們注意到了巴爾克。
和他們一樣,巴爾克也選擇了硬土區域。
但與他們不同的是,同樣的土,巴爾克挖起來就毫不費力。
他手裡的鐵鍬卻像是有某種魔力似的,每一次落鏟都能撬動一大塊土。
短時間內,他已經挖出兩三筐土了,效率並不比軟土那邊的人更低。
周圍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他們雖然不跟埃羅混,但他們中有很多也曾經附和著埃羅,嘲笑巴爾克。
但現在,他們不得不厚著臉皮湊過來,一邊幫忙搬土,一邊低聲下氣地請教。
「老巴爾克,不,巴爾克大哥!請問您是怎麼辦到的?」
巴爾克停下動作,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巴爾克起初有些無措,他習慣了埋頭苦幹,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放在以前,他肯定不會搭理這些不懷好意的傢伙。
但昨天他獲得的工分是所有工友中最多的。
工分券給了他膽量,也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優越感和榮譽感。
他環視了一圈圍過來的工友,清了清嗓子,開始分享他這段時間摸索出來的訣竅。
比如:「別隨便下鏟,得仔細觀察土地,找到有縫隙的地方,然後像切奶酪一樣斜著插進去。」
挖土也有技巧:「腰別挺那麼直,肩膀壓下去,把鐵鍬當成槓桿。」
此外,挖硬土更依賴協作:「不能一個人蠻幹。得先有人拿鎬頭橫向刨出一條深槽,破壞了土層的結構,另一個人再用鏟子撬,這一整片土就全都好挖了。」
在巴爾克的教導下,民夫們發現,這些硬土確實沒那麼難挖,雖然做不到像巴爾克本人那樣舉重若輕,但挖掘速度確實提升了不少。
——
至少他們不用擔心今天會虧工分了。
但是,想要像巴爾克以及他的幾個同伴那樣,通過挑戰硬土多賺一些工分,還是有難度的。
忽然,一位埃羅曾經的小弟,跑到巴爾克跟前。
埃羅的幾個核心小弟中,他是今天唯一一個沒有和埃羅待在一起的。
「巴爾克大哥!」他哈著腰,臉上堆滿了諂笑,貼心地遞過去一張用來擦汗的布,「我想多賺一些工分,請問,我能跟著你一起挖嗎?」
作為埃羅的小弟,他自詡沒什麼本事,過去能跟埃羅混得不錯,全靠不要臉。
而眼看埃羅那套不管用了,他自然要把特質表現在別的地方。
這種毫無心理負擔的倒戈,正是他這種底層的生存本能。
周圍的人愣了一下,隨即如夢初醒般紛紛附和。
「對啊,巴爾克!你昨天拿的工分頂我們兩個,跟著你干,准沒錯!」
「巴爾克大哥,請你行行好,帶我們一起拿工分吧!」
在這一刻,巴爾克在眾人眼中不再是那個沉默、木訥、甚至有點「死腦筋」的傢伙,而是一個「香餑餑」。
這個過去一直游離在社交邊緣的老實人,此刻被突如其來的簇擁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侷促地搓了搓手上的泥,想要拒絕。
但他看著大家那期待的眼神,身體裡某種沉睡已久的責任感似乎被喚醒了。
剛才自己不就指導了大夥幾怎麼工作嘛,現在進一步指導,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他開始極其笨拙地嘗試著指揮起來:「你的個子大,就別拿鏟子了,你負責用大錘和鎬子破開土壤吧。
「不,別——————別在那兒亂捅,我說敲哪裡就敲哪裡。」
「你們兩個那麼瘦,幹嘛要來挖硬土————算了,你們就專門負責把刨出來的碎石撿起來運走,別傷了鏟子。」
「算了算了,你們手都在抖,還是別挖了,先休息一會兒吧。」
「咱們這這麼多人,要不就分成三班吧,兩班人同時工作,每挖一丈就換一班。」
隨著不斷的調整,小組的挖掘速度越來越快,巴爾克的指揮也越來越熟練。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從一個純粹的體力勞動者,向著基層管理人員進步。
另一邊,埃羅就沒那麼開心了。
他本以為,即便新規矩再誘人,總會有幾個老哥兒們願意陪他一道。
然而,現實比他想像的更殘酷。
「嘿,夥計們,咱們去那邊歇會兒?」埃羅像往常一樣,選了個監工視線的死角,神神秘秘地湊到幾個夥伴跟前,拋出他最得意的誘餌。
「聽我給你們講講蘇薩爾那些貴夫人的趣事,我跟你們說,公爵夫人的裙邊————」
可這一次,回答他的只有沉悶的挖掘聲。
平日裡最愛聽他吹牛、甚至會為了一段黃段子多幫他活的狐朋狗友,此刻竟然連頭都沒抬,眼神死死盯著腳下的土。
「嘿!我在和你們說話呢!」埃羅有些氣急敗壞。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挨餓還難受,於是他拔高了音調。
「怎麼?你們不會真想像阿什爾那個軟骨頭一樣,跑去舔那個土老帽的腳吧?」
阿什爾,正是他手下中第一個提出加入巴爾克手下的那人。
終於,曾對他唯命是從的同伴們停下了手中的活。
但並不是為了休息,而是開始整理工具。
「埃羅,別在那兒白費勁了。」其中一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淡淡的道:「咱們以前和你混,是因為大家都沒盼頭,和你混能舒服一些。」
他把鏟子往肩上一扛,直白地道。
「跟你一起幹活,除了聽你磨嘴皮子,剩下的全是在磨洋工。少挖一鍬,我們幾個晚上就得少領一點工分,我們早就受夠你這種只會動嘴的累贅了。」
「你————你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埃羅勃然大怒。
他習慣性地往前跨了一步,想用過去的威勢壓服對方。
誰知那人根本沒打算慣著他,反而挺起胸膛反撞了回去,嗓門比他更大:「怎麼?你是想和我打一架?」
埃羅被撞得踉蹌後退了一步。
他愕然想起了,對方不僅個頭比他高,也比他壯實得多。
過去對方願意服從他,不過是因為他在那群渾渾噩噩的人里顯得比較有主意、能帶大家逃避責罰罷了。
對方想走,自己居然拿他沒辦法。
面對對方滿是老繭的拳頭和冰冷的眼神,埃羅嘴裡的辱罵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哼,慫貨。」
那人冷哼一聲,在埃羅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離開,徑直走向了熱火朝天的巴爾克小組。
「巴爾克大哥,加我一個成嗎?我力氣大,哪怕干最累的活也行!」
埃羅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前一秒還對他橫眉冷眼的同伴,在巴爾克面前,瞬間變臉。
那種卑躬屈膝、巴巴討好的姿態,本是他過去獨享的待遇。
但這還沒完。
在那人之後,剩下的幾個小弟一或者說前小弟,也屁顛屁顛的湊到了巴爾克那裡。
他們毫無心理負擔地把過去巴結埃羅的那套話術,拿來巴結起巴爾克,甚至比以前還要真誠。
巴爾克看了看這幾個曾經嘲笑過自己的傢伙。
換作是心胸狹窄的人,這會兒少不得要冷嘲熱諷幾句。
但巴爾克是個厚道人,現在他的腦子裡只有怎麼把水渠挖好。
「來吧,別在那兒杵著了。」他往旁邊挪了挪位置,「拿起你的鏟子,聽我指揮。只要肯出力,今天的工分少不了你們的。」
這些埃羅的「前小弟」聞言大喜,迅速加入了巴爾克手下。
巴爾克的隊伍越來越壯大,而他也越來越受到支持。
埃羅站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這種被徹底無視的羞辱感比直接挨一鞭子還要難受。
事實上,埃羅自己也後悔了。
他也想好好幹活,拿工分,他也想吃點好的。
但他那過剩的自尊心讓他無法彎下腰去求巴爾克,更不甘心承認自己那套生存法則已經徹底破產。
他咬著牙,賭氣似地拎著鐵鍬走向了那塊最差的地段一那裡不僅土質堅硬如鐵,而且全是被大組挑剩下的零散活計。
「老子一個人也能幹!看你們能狂到什麼時候!」
埃羅狠狠一鍬戳在土上,卻根本沒戳進去,震得他雙臂發麻。
習慣了取巧的他,體力本就不占優,又無人配合,效率極其低下。
看著不遠處巴爾克小組熱火朝天、塵土飛揚,歡聲笑語中夾雜著閒聊和歡呼:「太好了,又挖了一方土!」
「大家抓緊,爭取領到超過昨天的工分!」
一上午過去,他挖掘的土方量甚至連巴爾克組的一個零頭都不到。這種巨大的落差,讓羞恥感在飢餓與疲憊的催化下,扭曲成了一種毒藥般的惡意。
終於,午休的哨音響起。
勞累了一上午的民夫們紛紛放下工具,聚在一起喝水吃飯。
工地中央的工具架上,成排的鐵鍬和鎬頭被集中放置。
埃羅獨自坐在遠離人群的地方,啃著干硬的黑麵包,耳中卻不斷飄來別人的議論:「跟著巴爾克干就是快,咱們組上午就挖了七十多方土了!」
「這麼厲害?平均到每個人頭上少說也有三方啊!」
「下午加把勁,爭取每人再挖三方,今天拿8工分!」
「要是真能拿到8工分,晚上我就湊點錢,打點酒,慶祝慶祝!」
這些聲音像針一樣刺著埃羅。
惡向膽邊生。
埃羅他蹲在陰影里,眼神陰鷙地盯著那些民夫,又看向放在一起的工具。
一個陰暗的想法在他腦子裡瘋狂生長。
「既然我拿不到高分,那你們誰也別想好過。只要工具壞了,進度慢下來,大家就得重新回到吃「大鍋飯」的日子。」
想到這,他假裝起身活動,慢慢踱步過去,趁無人注意,迅速用一塊尖石在幾把鐵鍬的木柄與鐵鍬頭連接處,用力劃出幾道深深的裂痕。
只要木柄受損,下午高強度使用時,就很容易斷裂。
這種隱蔽的破壞極難被察覺,卻能極大地拖延整體進度,說不定還能讓幾個傢伙吃點苦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