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Payday

  第209章 Payday

  卡斯丁腦子裡現在全是那條規定：

  重大事故當月薪資減半，並追究管理責任。

  要是這爐子因為這小崽子的失誤真炸了，他這個首席鐵匠不僅得被扣掉500分的產量獎，還要被領主府追責！

  「都給老子聽好了！」老哈克一把推開學徒，轉過身對著全場的匠人和學徒怒吼，聲音大到蓋過了爐火的轟鳴。

  「誰要是再敢為了那幾個臭計件分，不按規章制度亂來，搞壞了老子的爐子和器械，老子不僅要讓他滾去當苦力，還要讓他賠償領主府所有的損失！就算剝了他的皮賣給皮匠，也得把扣掉的工分給老子補回來！」

  他環視了一圈被嚇呆的眾人，重重地拍了拍鐵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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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好了！想多賺錢沒問題，但要是貪到連命和規矩都不要了，老子親手把他扔進這爐子裡化成水！這三段爐要是壞了一塊磚，你們所有人這個月都得給老子去喝西北風！」

  在他的嚴格壓力下，鐵匠鋪里終於恢復了少許理智。

  上午，水渠工地。

  和其他地方一樣，這裡也是一片熱火朝天。

  塵土飛揚中，老巴爾克不知疲倦地工作，一鏟、又一鏟，完全不停歇，汗水順著他縱橫交錯的皺紋淌下，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受他帶動，小組裡的其他人也像打了雞血一樣，挖掘聲連成了一片密集的悶響。

  其中甚至包括幾個之前最愛跟風偷懶的傢伙，此時他們正憋紅了臉，一言不發地揮動著鐵鍬。

  多挖一方土，就是實實在在的一個工分，能多換一斤黑麵包，或者為家裡攢下一點改善生活的希望。

  簡單的算術，驅動著最直接的動力。

  然而，在這群勞動者中依然有人試圖拖後腿。

  「滑頭」埃羅和他的幾個狐朋狗友起初還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

  他們慢騰騰地挪動著，鐵鍬碰在土塊上發出的聲音有氣無力。

  埃羅本想繼續拋出幾個段子來瓦解大家的鬥志，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0

  旁邊的巴爾克小組周遭塵土飛揚，土方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那狂熱的氣勢，讓他們連靠近都不敢。

  哪怕聽到午休的哨音響起，不少人只是匆匆灌幾口水，嚼兩口乾糧，便又拿起工具他們竟然自發縮短了午休。

  畢竟早點幹完定額，就能早點開始賺額外的工分。

  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慌的孤立感和落伍感，悄然攥住了埃羅的心。

  當巴爾克小組又一次推著滿載的土車從他們面前快速經過時，埃羅終於忍不住了。

  他抬高聲音，用慣有的譏誚語氣喊道：「喲，巴爾克，幹得這麼賣命呢？真當那一鏟子下去能挖出個金礦來啊？」

  巴爾克停下腳步，用汗巾擦了把黑乎乎的臉。

  「埃羅，你懂個屁！金礦沒有，但我多幾鏟子下去，說不定就是一個銅趾。老子多流一斤汗，晚上碗裡就能多塊肉！」

  「工分？肉？哈！」埃羅像是抓住了什麼笑柄，嗤笑起來，引得周圍幾個混混也跟著起鬨，「你是不是挖土挖傻了？你看清楚布告沒有？領主大人現在不發銅趾，發的是那種薄薄的紙片！他動動筆就能畫出一堆，拿幾張廢紙就把你們這幫蠢貨騙得團團轉，真當那是寶貝呢？」

  巴爾克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直起腰，滿是泥污的大手抹了一把汗：「紙片怎麼了？只要能去兌換處換回黑麵包、鹽和結實的工具，那就是好東西。我只認這個。」

  「換麵包？」埃羅嗤笑一聲，不依不饒，「那要是哪天領主大人不認了呢？那就是一張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你辛辛苦苦攢了一堆紙，到頭來發現這就是個騙局，到時候別哭著來找哥哥我借錢。」

  換作以前，巴爾克可能會被這種言論搞得心煩意亂，口笨舌拙的他也幾乎沒法反駁。

  但現在，他看著埃羅那雙躲閃的眼睛，心裡卻只有一陣輕蔑。

  「領主大人不會不認。」巴爾克擲地有聲道，「是領主大人把我們從死亡中救出來的，我們連命都是他的，他沒必要拿幾張紙來耍我們。」

  他重新握緊了鍬柄，眼神堅定。

  「我相信領主的信譽。他說了能換，就一定能換。你有閒工夫在這兒操心紙片，不如多操心操心你那保底的3工分。」

  說完，巴爾克再也不看埃羅一眼，鐵鍬再次重重地破開土層。

  「你————」埃羅一時語塞，還想再嘲諷幾句什麼「紙片換糧食長遠不了」或者「領主就是想榨乾你們」之類的話。

  但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學著巴爾克的樣彎下腰去，埃羅最終沒能再喊出什麼。

  望著那一片繁忙景象，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第一次對自己的「聰明」產生了些許不確定。

  傍晚，橘紅色的夕陽為馬洛倫安息地披上了一層暖暉，也映照著城堡前廣場上逐漸聚集的人群。

  今天是工分與績效制度試行首日，而現在，是第一次按照新規矩發放日薪的日子。

  為了強調儀式感、彰顯透明公正，同時讓所有領民直觀感受新制度的運行，葉維安特意下令不在各部門分散發放，而是在城堡廣場設立統一的臨時發放點。

  木質長桌後，商業顧問塞拉斯作為總主持端坐中央，面前擺著厚厚的登記冊和一疊疊裁切工整的工分券。

  阿瑪露恩也來了，她正領著芙洛拉等幾名魔法學徒坐在一旁，一方面是為了幫忙發放，另一方面，只要有人有疑慮，他們就會當場用奧術靈光展示券面上的防偽術式。

  甚至連領地內的聖職者也受邀到場，以公正之名協助記錄，以他們的信譽為工分背書0

  葉維安本人也親臨現場。

  他倒是沒有直接參與發放，而是站在高台上靜靜觀察。

  但他在領民中的威望極高，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顆定心丸，讓那些對手中「紙片」仍存有一絲疑慮的人徹底安了心。

  領民們排起的長隊宛如一條蜿蜒的長龍，從廣場一直延伸到了外圍的營房。

  結束了一天勞作的人們，臉上雖然疲憊，但眼神中卻帶著忐忑和期待。

  老巴爾克和他水渠工地的幾個工友排在一起，隨著隊伍緩慢向前挪動。

  隨著隊伍不斷縮短，他們聽到不少前方領到工分的領民的討論。

  「你是不知道，我們組的有個老伐木工真狠啊，為了攢工分買雙厚皮靴，午覺都沒睡，今天砍了五棵樹，拿到整整8分！」

  「這才哪到哪，漁夫浪涌家的兒子，就是被選去當德魯伊學徒的那個，因為幫助照顧牲畜，一天拿了150分！」

  「真羨慕他能成為施法者啊。」

  一個又一個消息傳來，讓他們越發期待。

  工分發放的速度很快，大概十分鐘後，距離輪到他，就只剩前面一個人了。

  他這才看到，負責他們這條隊伍的，是領地的商業顧問塞拉斯本人。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位剛從訓練場下來的年輕新兵。

  輪到他時，塞拉斯念出：「加爾，民兵訓練考核優秀，基礎及績效合計—14工分！」

  加爾愣了一下，黝黑的臉上綻放出巨大的笑容。

  他幾乎是從文書手中「搶」過那幾張工分券，緊緊攥在手裡，興奮地對同伴道：「14分————除去飯錢，我今天淨賺了11分！」加爾沖旁邊的朋友顯擺，「教官說我下午的體能和刺殺訓練全是優秀」。要是每天都有這麼多分，攢兩個月，我就能去工坊換一把鋼劍了！」

  「嘩！」巴爾克聽到身後的工友驚嘆。

  14分！

  這幾乎抵得上他們兩天多的工作了！

  當民兵真好啊。

  隊伍繼續前進。終於輪到了巴爾克。

  「下一個。」

  「我————我是巴爾克，來自水渠工地二組。」

  「巴爾克————二組————」塞拉斯翻開帳本，看了一眼上面記錄的數字，讚許地抬起頭，「基礎工分3分，超額完成合格土方4立方，績效4分，合計—7工分！」

  聲音落下，他身旁的法師學徒阿倫熟練地從不同的格子中取出三張紙片遞給他。

  巴爾克有些笨拙地接過。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奇妙事物。

  紙張嶄新，摸上去既不粗糙也不厚實，卻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挺括，表面光滑得像是塗了層薄蠟，在廣場的火把映照下泛著微光。

  巴爾克小心翼翼地捏起它們，指尖傳來的質感告訴他，這絕不是常用的那種劣質草紙。

  最大的一張是淺綠色的，約莫有他半個手掌大，正面清晰地印著「5工分」幾個醒目的字，背景是一柄簡化的鐵鍬插入土地的圖案，下方還有一行纖細卻清晰的小字：「勞動最光榮」。

  翻到背面，則印著「圖恩領通用」以及領主葉維安·夏星的紋章和簽名式樣—領主府發出的每一條命令上都有這個紋章和簽名，他對此相當熟悉。

  另外兩張工分小一些，顏色是灰白色的，質地相同。

  不同的是，上面印著的是「1工分」，背景是飽滿的交叉麥穗，下方小字是「汗水換取生存」，背面信息與5工分券一致。

  巴爾克捧著這三張紙片，心裡飛速盤算著：

  今天他幹的一點不少，要求的保底是兩方土，自己硬是挖了兩方，這麼算起來，今天他能獲得五工分，一分不差！

  「拿好，別弄丟了。」塞拉斯敲了敲桌子，示意下一位。

  「是，是！」巴爾克點頭哈腰的離開，找了個地方一邊欣賞工分券，一邊等工友。

  這精美的工分券，他看來看去，看個沒夠。

  他雖然識字不多，卻也知道要在這麼多小紙片上寫下同樣複雜的名字和印章，還得寫得一模一樣，那是多大的工程？

  「老天爺啊————」他暗暗讚嘆，「為了讓我們過上好日子，領主大人怕是熬了好幾個通宵，親手寫壞了幾十支鵝毛筆吧————」他在心裡暗暗感嘆。

  在他樸素的觀念里，一國之主、一領之長的墨寶是何等珍貴。

  領主大人既然付出了這麼多心血去製作這些「錢」，就絕對不可能讓它們變成廢紙。

  由於完全不了解魔法，巴爾克完全想岔了。

  事實上，葉維安一個字都沒親手寫過。

  真正負責工作的，是他的【法師之手】。

  雖然【法師之手】也需要集中注意力操控，但處理這種重複性工作並不需要多少精力，只需要讓【法師之手】重複運動即可。

  當然，僅靠葉維安一個人，想要量產這種防偽券還是有些吃力。

  但他有一個好幫手—阿瑪露恩。

  作為一名詭術師，阿瑪露恩對【法師之手】的操控早已達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她不僅能同時維持好幾個法師之手，更重要的是，作為曾經在蘇薩爾城鬧得雞犬不寧的大盜「寂靜之影」，模仿筆跡是她的看家本領。

  作為葉維安最親密的人，她模仿出葉維安的筆跡，連艾蓮都未必認得出來。

  「老巴爾克！發什麼愣呢！」

  身後的工友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巴爾克回頭，幾個工友都領到了工分。

  「老巴爾克，行啊！我竟然拿了7分！」一個滿臉鬍渣的漢子興奮地道，「我們幾個今天也拿了6分！剛才我們合計了一下，除去口糧外，咱們每人勻出2分來。」

  「咱們先去換上三磅黑麵包！」另一個工友接話道，兩眼直冒綠光，「剩下的工分湊在一塊兒，再換一磅燻肉和一桶麥酒。回頭咱們生個火堆，把肉架上去一烤，就著酒和面他說到一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媽的，好久沒這麼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了。今晚咱們必須開心開心！」

  「成！就聽你們的！」巴爾克咧開嘴。

  他並不覺得把好不容易賺來的工分花掉可惜。

  錢嘛，賺來就是為了花的。

  第一天拿工資，確實有必要慶祝一下。

  「走！去兌換處排隊！」巴爾克一揮手，幾個漢子勾肩搭背，步伐輕快地向著廣場另一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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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